17、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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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归时就抱着花瓶回了自己房间，还顺手带走了桌子上的帕子。
至少是先生亲手插得花，独一份。
而斯年见人高兴更加确定了归时对这个花瓶的喜欢，只是有些不明白人为何会对这凡间玩意如此喜爱。
如此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几天，归时整日与人待在一起，连斯年想与赵公明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好在这两日赵公明看起来好了许多，至少是在认真温书，只是寡言了一些。
斯年也知这是他必经的劫难，只是看自己好友被如此磋磨内心还是稍许不忍。每到这时归时就会将他拉走，不给他多说什么的机会。
一日斯年与归时下棋时突然听到窗外人群惊慌、孩童叫喊，他抬手推开窗便看到被肃清的道路上突然冲出几个孩子，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斯年皱了皱眉。
“先生莫管。”
归时话音刚落便看到马蹄扬起，车夫被甩到半空中，而站在孩子身前的却是手持折扇的素问。
斯年一时有些怔楞，归时随人目光望去眯了眯眼凌空打了响指，除了他们三人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小孩们害怕的脸、围观者的失措与车夫的惊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素问转头看向斯年还未待他说话，便听身旁有人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素问这才将目光从斯年身上离开，他望着归时的打扮一愣，反应过来后躬身道：“参见神君。”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素问听出归时的不愉有些莫名，却还是回道：“救人。”
归时闻言嗤笑一声：“救得什么人？”
“那几个孩子。”
“是么？我怎么瞧着你却是在杀人。”
斯年闻言看了人一眼，抬手按上归时的手背想让人冷静一下。
归时看出斯年在帮人说话，更加不高兴了几分。
素问却皱眉道：“素问愚钝，请神君解惑。”
“你身为上神谁许你参与人间事，妄动凡人因果的？”
“这的确是素问的过错，事情结束后素问自会去九幽领罚，但素问不知自己杀了谁。”
斯年张口想要帮人说话，却被归时塞了一口糕点在嘴里。他轻咳两声抬眼看人，归时看也不看他只将茶盏推了过来。
素问见两人动作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下，看归时的眼神也有了几分防备。
“早在三日前便有告示贴出今日街道肃清，那几个孩子却依旧不管不顾冲进接道玩耍，便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其父母与他们自找的。
但你为救这几名劣童将马车路线改变，使其马匹受惊车夫因此被甩到空中，这对车夫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他会丧命于此。”
“可那毕竟几个孩子的命！”
归时嘲讽道：“怎么？车夫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素问一时哑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命轨既定你无法救所有人，所以你觉得牺牲一个车夫可以救那么多孩子是值得的，但人命还未卑贱到如此地步，需要难堪到拿数量去衡量值得与否。”
素问闻言立刻躬身：“素问绝无此意。”
“素问上神，你作为上神的公平、正义、还有理智都去哪了？
还是说你的公平和正义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我竟不知你的心劫是如何过得。”归时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归时话音未落，斯年便拧起了眉。
他了解素问，素问自小的愿景便是可以成为一个造福百姓的神仙，他也一直以此来鞭策和要求自己。而归时这段话等同于把他这千年的付出捻进尘土里，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修的道。
果然，还未待斯年说话，便见素问仰头直接回道：“素问自觉为神为仙者当以护佑天下苍生为己任。素问要保的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日后再有此种选择素问依旧会弃个人救苍生。”
归时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刀子不扎自己不知疼啊。我与你说是非公正，你与我说天下苍生。既如此，你不如直接去九幽的锁妖塔将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节石阶扫完为苍生祈福如何。”
归时话音刚落，斯年便立刻起身至人身旁躬身道：“请神君三思，素问一心为苍生，绝对……”
“起来。”斯年还未说完便被归时打断。
斯年抬头看人，归时已然从座位声离开将人护在怀里。斯年皱了皱眉觉得姿势太过奇怪想把人推开，哪知归时抱着他手劲又收紧了两分。
素问看着人，深吸了一口气：“素问领命。”
“不行！”
斯年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转身对归时直接道：“九幽之地太过凶险，他不至于受如此责罚。”
“先生在帮他求情么？”归时侧头看人道。
“是”
素问眉宇紧压看着斯年道：“斯年，你不必为我如此。神君说我有错我自去领罚便是。”
“你闭嘴！”斯年为人着急，见人还这般说话有些失态。
“君上，素问他心系苍生，这次事情不过是他一时情急……”
归时没有理会素问，只是看着斯年突然打断道：“先生叫我一句名字吧。”
斯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我神魂完整，先生便从未唤过我的名字了。”
斯年一愣不知人为何执着于此，却还是迫于形势叹了口气道：“归时，看在……”
明明是自己叫人唤的名字，不知为何等人叫出口却又些不高兴，归时皱了皱眉直接道：“先生说算了那就算了吧。”
斯年一脸惊愕的看着人，素问却跪在原地一动未动。
之前他是靠衣冠认出人，但直到归时说出那句先生他方知道归时是谁，神君是谁。
九重天上一朝出了神君，大部分人只知他化神于归墟。身份尊贵、实力强横到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却少有人知他之前一直以孩子样貌跟在斯年身旁。
人幼时便不喜他，而今成了神君自然只会更加厌烦。
斯年见人一动不动，伸手要去扶人起来。
归时却直接往斯年手中塞了一个手炉，边帮斯年理披风的衣领，边凉凉道：“你若不想起，我便在你膝盖处打上三十六根定魂钉，你自然生生世世都不用起了。”
斯年被归时拉着，不能去将人扶起，闻言着急喊道：“素问！”
素问动了动，叩谢道：“多谢神君。”
归时冷哼一声，松开斯年的手后，挥袖将车夫和受惊的马匹重新安置好，斯年以为人不会救那几个孩子，结果归时也将人从马蹄下救了出来。
归时抬了抬手，街道人流重新涌动，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你方才…不是不想救那几个孩子么？”斯年顿了顿看着归时，素问也望向人。
“我并非不愿救那几个孩子，只是前提是不能拿车夫的命来换。”归时瞥了素问一眼直接道。
斯年抿了抿唇，这也是他方才没有救人的原因。
归时回头见斯年一脸认真对人笑了笑：“而今他们的命轨已然被打乱，若我再将其恢复，便是我送他们去死。今日就当是他们的命好吧，不过这是他们将日后的福气借完才换来的命。”
斯年叹了口气，抬眼道：“今日多谢…”
归时在人说话时伸手将斯年被压在衣领中发丝挑出来，打断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想，为何要先生帮着说。先生可想过可能人并不愿意，也并不需要。”
归时仿佛浑不在意的随口说笑一般，素问却垂眸没有出声。
今日之事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他心中坚定不会被人轻易影响，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如此选择，他问心无愧。
只是他总觉得眼前这位神君对斯年的态度与幼时不同，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归时没理人，只将斯年拉到一旁继续刚刚的棋局。
斯年见素问一脸沉思想与人说话，可碍于归时在这也只好住了口。
三人一时静默，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怪异，直到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
“进来吧。”斯年停下手中动作，轻咳了两声。
归时闻声皱了皱眉。
推门进来是身着朴素的赵公明，他对着三人躬了躬身：“二位掌柜有客要不要我等会再来？”
斯年侧头看了素问一眼，素问认出是玄朗的凡身，立刻领会道：“没关系，我先出去。”
说罢就起身离开，还将门带好。
斯年看着人面色似乎好了些，对人笑道：“公明，是有什么事么？”
“我是来与二位掌柜辞行的。”赵公明垂眸道。
归时没有反应，斯年却是一愣，猛的站起身：“辞行？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赵公明突然笑了笑。
斯年向前两步：“为何突然要走？”
赵公明没有说话，归时摆弄着棋局随口接道：“因为他要成亲了？”
斯年闻言转头看向归时，而后看着赵公明问道：“他要成亲了？你如何得知的？”
“年掌柜以为外面缘何要肃清街道，二皇子不日大婚，等闲不可扰。”赵公明看不出心绪的摇了摇头。
斯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玄朗与他的情劫彻底分开毕竟是他最想看到的场景，只是好友伤心，也是他万万不愿见到的。
斯年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说道：“那科举你不管了？”
“年掌柜，我而今发现左手算盘，右手金银，掌尽世间钱财方是我愿。”
赵公明说罢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接道：“就这样吧。”
“一路顺利。”归时冲人摆了摆手。
“也祝时掌柜得偿所愿。”
归时闻言挑了挑眉。
斯年皱着眉，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转头就听赵公明道：“年掌柜，若我有福缘碰到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定会赠与你，还望保重身体。”
“今日便走？”
“立刻就走。承蒙二位照顾，日后有缘再见…”
赵公明说完后冲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斯年下意识要追过去，被归时拉住手腕。
“我去追他，小心身子。”
归时将人忘记的手炉重新塞到斯年怀里，然后迈着步子朝赵公明那走去。
归时下去追赵公明时，赵公明其实正在门外等他，见人过来笑了笑。
“时掌柜。”
“嗯”
“是还有事要交代么？”
“先生对你放心不下，我追来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你走便是。”
赵公明闻言有些感叹：“二位关系真好。”
归时瞥了人一眼，仿佛随口道：“他也不错，只是无用了些，但想来这个亲他也是不愿结的。”
赵公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结局我和他谁都没办法抗衡和更改。我也不想去抗衡和更改。”
归时瞧人眉目开阔，想来离飞升不远。
“这世间有意之事良多，倒也不必为情爱二字作茧自缚。”
“时掌柜看着年掌柜时也能这么想么？”赵公明将目光从远处的皇城挪开。
归时闻言皱了皱眉：“我与先生并非是…”
“并非是什么？并非是情爱么？”赵公明看了人一眼。
归时一下顿在了原地。
“年掌柜可能一直以来都因为样貌和身体原因受到了太多的人关注和喜爱，以至于他对亲密的碰触并不似普通人那般敏感，但他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不然我为何要祝你得偿所愿呢。”
这是归时的心思第一次被人赤luo裸的打开放在阳光下。在这之前他自己都不敢细细思索，生怕打破了他与斯年而今的平衡。
但当赵公明把这一切揭开后，归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看着人笑了出来。
没有什么是比隐瞒爱意更辛苦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次他话都到了嘴边，却在看到斯年的眼神后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实在惶恐看到斯年绝情的样子，他也知道斯年一定做的出来。斯年会不解的看着他，眼神充满对自我的否定与怀疑，他会让他离开，然后像对素问一般对待他，说一句“我会死”，试图抹杀他所有念想。
想到这归时笑了笑：“这就是为何我瞧你比素问顺眼的原因。”
赵公明不知素问是谁，疑惑的看着归时。
“罢了，你快走吧，免得再惹先生难过。不过，你今日这番话我记得了。”
说完就挥手让人赶紧离开。
赵公明有些不解，却还是躬身道：“时掌柜，人生何处不相逢，公明就此别过。”
“人生何处不相逢，早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