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报恩 ...
-
“什么?”斯年被人说的一愣。
“我说我要留下报恩。”归时微微一笑,好像突然想通了一切。
斯年不知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得耐着性子道:“我什么都未做过,君上报的什么恩?”
而归时却回身望着人道:“自然是先生的收留抚养之恩。”
“那不过是一场我自以为是的帮助,若没有我君上也不会拖到如今才受人参拜。”
归时觉得斯年口中的君上、神君格外的刺耳,直接道:“先生为什么不叫我名字了?”
斯年皱了皱眉:“君上莫在开玩笑了。”
“我没有。”
“我不知君上名字。”
“归时,你起的。”
“你如今已然是……”
斯年话未说完归时就打断道:“昨日的我难道不是我么?”
“神君是在逼我么?”斯年在人的不依不饶下起了三分火气。
“不敢。”归时也回了一句。
斯年闻言更生气了:“我小小上仙,尚未成神如何有资格唤神君名讳。”
“先生念我可怜,将我教养。我心存感念,先生在我之上,唤我名字理所应当。”
斯年被人歪理气的甩了袖子,归时却继续道:“先生真的不原谅我么?”
“我何时这般说了?”
归时不说话,眼神中却是明晃晃的肯定。
斯年看着人的样子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来。
“你之前年岁小我将你带在身边看护,而今你既然已经是九重天上神君,我这般仙人直呼你名讳自然不妥。”
归时却淡淡道:“先生也说了,我是这九重天上的神君,妥不妥自然我说了算。”
“你就要一个称呼?”
“我要一切如常。就像我还是昨天的归时。” 归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所谓的报恩。
斯年不解道:“你如今已然是如此身份,为何还要与我这争这些无谓的东西。”
“我不明白,从始至终我都是我,先生却因为不相关的东西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我不愿,想争一争也没什么错吧。”
“那你是咽不下这口气么?”
“我是要先生不受外物影响,只当我还是昨日的归时。”归时又一次的与人强调。
斯年闻言有些无奈,直接撑着桌子起身到了里屋,归时立刻亦步亦趋的跟在人身后。
斯年咳嗽了声,抬手将屋内的火炉燃起,而后依靠在旁边的长椅上。
“先生。”归时又唤道。
斯年挑着炉中碳火的手停了下来,回道:“就算是我执着于世俗看法,可你甚至都没有给我接受的时间。”
“我若当真给了先生时间,只怕再也听不到归时二个字。”
“我总觉得如神君这般人物当不喜被人知晓幼时的憨态,更不愿见到与之相关的人事。”
“这神君并非我选。”他若能选,是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苏醒。
斯年也不理人,从旁边架了一壶清水放在炉子上烧。然后又取了手炉放在手边,等一切准备完才回头看了归时。
“天命说他是你的,那他就是你的。你算也不能,改也不能……”
斯年未尽之语归时听的一清二楚,他唇角紧绷,下意识掐着指节只想着说服斯年,连衣角差点被蹦出的碳火烧到都没有感觉。
斯年见状摇了摇头:“不过你若不在意,我自然多说也无益。”
斯年这话一出,归时顿时愣在了原地,而后直接欺身向前一把抱住了斯年的腰。
斯年清瘦,一把腰身不知让多少女仙艳羡,归时之前还小总爱搂人脖子,而今抱住斯年的腰发现一手便能楼过来,于是双手死死交叠,将头放在人的胸口处。
斯年被人一如往日的动作抱的一愣,一时还是无法将面前人与归时完全的联系到一起。
斯年原本也没决定好怎么对待人,只想着人如今既然成了神君,那规矩该有还是要有的。自己若是知情知趣也该避嫌,毕竟一个神君被一个仙人罚过跪,实在有损颜面。
哪成想归时却全然不在乎,甚至还说出了要报恩这种话。斯年自问受不起一位神君的恩,况且他说的也句句属实,他本也没帮人什么。
只是归时从小性子就霸道执拗,认定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的。
斯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就当是人小时候的话成了真,如今长大来照顾自己了。
白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丝毫没有给斯年喘息的机会,一日下来觉得脑袋都在发着顿顿的懵,所以刚到晚间斯年便早早掀了床铺。
只是休息前告诉归时,人若是想在这睡,回开始给他准备的房间休息就好。
归时闻言张口想拒绝,可瞧见斯年的脸色还是住了口。
即使在暖色的烛光下,他也能看出斯年脸色差的厉害。他原也是想留下照顾人,可他也知道今天他逼的斯年一让再让,斯年是绝对不会同意和他再睡在一处了。
与其再伤人精力,倒不如闭嘴让人去休息来得好。
斯年抬眼见人没有再说什么,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在人离开后便直接熄了灯。而归时从被斯年抱起就从未离开过人,如今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觉得怀中空荡、一边又担心人的身体。
斯年最是能忍,归时以往与人一起睡时晚上经常会突然惊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斯年半夜常常会在梦中疼的浑身发抖,整个人仿佛魇过去一般冒着冷汗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每到这个时候归时便拼命的往人的怀里钻,斯年疼的不知轻重常常抱着归时,却将人身上勒出青青紫紫的印子来。
所以归时永远比斯年起的早,他早早将自己穿戴好,然后起身给斯年备好衣服等人醒,他怕他稍稍漏出一点破绽便会被斯年发现。
他怕人自责。先生那般温柔的仙人,脸上实在不该露出除了笑意以外的表情。
归时起身披了件衣服站在水潭边看向斯年的房间。周围静的可怕,归时却略略放下心来,他不敢回房休息,回身随手折了一片竹叶弹向水中的鱼。
“可还认得本君?”
潭中银角鱼被打扰,鱼尾一翻便想溅人一身水。归时侧身一闪,嗤笑出声:“先生曾与我说你们是素问送的鱼,难怪我瞧着越发的讨厌。改日寻个好日子,我一定将你们抓了开膛破肚,炖了后喂蓬莱的那只蠢狗。”
鱼毕竟是鱼,就算是仙家鱼也不是条条都懂人言的。如此戏弄了一会,归时又觉得厌烦。
他盘腿坐在潭边,望着斯年的房间出神。归时年幼时总觉得给斯年添麻烦,日日盼望长大可飞升上神,可他如今睁眼便是万人之上的神君,竟然并未觉得高兴。
他之前性子痴缠,不知为何天生喜爱斯年,所以才会在神智刚刚衍生时便主动现身与斯年亲近。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不仅痴缠未好,对斯年还生出了几分霸道的心思。
就好似你希望你好友最重视的人也是你,又比如只有他一人可以称呼先生为先生,虽不知道为何,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不同和特殊。
可他而今成了神君,哪怕斯年再如何答应他,两人也绝不会回到之前,什么报恩之语都是借口,终究还是不同了。
归时紧紧的望着斯年的房门,皱着眉头觉得自己有些怪异。堂堂三山六合受众仙参拜的神君,夜半时分坐在池塘边不说,银辉撒在人身上,竟生出了几分茫然。
……
第二天一早,斯年推开门就看到站在池边出神的人。
斯年一顿,还是有些不习惯小孩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他垂眸抵唇轻咳了两声:“怎么一早就站在这里?”
归时早在听到人下床时,便挥手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所以斯年并没有看出人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
归时听人说话才反应过来,伸手要过来扶人。斯年摆了摆手,归时这才回道:“我觉得这竹林有些奇怪。”
!
斯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竹林在无风无雨的情况下依旧不停晃动。
斯年皱了皱眉:“之前我的一位至交下凡历劫。为保他平安,我取了一片琴丝竹的叶子放在他身上,如若时间到了,竹林便会提醒我下凡助他。”
归时没有问下凡的问题反而转身问道:“如此说来这琴丝竹林当与你心神相接,为何会在我提醒下才发现?你的病…”
斯年抬头看人笑了笑:“我一切都好,只是如今要下凡一趟,你…”
归时立刻上前一步打断了斯年的话,他握着斯年的手腕道:“我与你一同去。你而今方是上仙修为,人间气运需我得给你遮一遮。”
未免影响凡人气运,除非散福赐灾否则仙人不可随意下凡,而他更是为了帮玄朗渡劫,可以说是错上加错。
斯年想都没想回绝道:“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
可归时却不给人再说什么的机会,直接道:“左右我也无事,先生,我们还是快些吧。”
话音刚落,两人便直接消失在了明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