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跪好 ...
-
“跪好！手中的竹竿举高些，不许握，不许掉，腰挺起来。”斯年坐在房内看着跪在一旁的小孩，喝了口水。
小孩去教院没有几日，闯出来的祸倒是接二连三。
基本上都是戏弄师兄师姐们，开始时被公直上神罚在讲堂上抄书，人家不痛不痒的趴在地上写了一天。后来罚在广场自省，人家站在广场跟灵鸟玩了一天。
直到公直上神说要将他所做之事都告知斯年，这才慌了神。与公直上神举手发誓会痛改前非，但到底还是被斯年知道了。
“这方才几日，你便这么不得安生。”斯年侧头望着人，轻飘飘的问道。
“先生……”
小孩这人吧，在旁人那是典型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睚眦必报的类型。在斯年这就是说哭就哭，眼泪说下就下，惯爱装乖讨巧给斯年看，完全没有跟公直上神面前发誓时的凶狠劲。
斯年看人的模样，笑了出来：“我知你要辩白。那你到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在公直上神撞钟前，把李师兄骗到太虚钟里给你找东西，差点将人震得吐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上神要撞钟……”小孩抖着手否认道。
斯年让小孩举得竹竿是院里琴丝竹上的，细细圆圆的一条，关键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举起来又不许握住，还不许掉，用的都是巧劲，不过一会小孩就觉得自己胳膊又酸又账，头上汗都要流下来了。
“好，这我就当你不知道。那你又觉不觉得你刚和一只灵鸟说完话，第二天你月师姐就被扇进了水池子里，有点过于巧合呢？”斯年似笑非笑的望着人。
小孩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方壶上的灵鸟那么多，先生为什么认定就是与我说话那一只。”
不到最后一秒，小孩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承认了就等于是在跟先生承认他在他面前的乖巧都是装的。
不能承认，打死不行。
斯年没说话，起身去了一趟庭院，回来时手里已然握了一支新鲜的的琴丝竹竿。
斯年取了蒲团坐在小孩身旁，摸着手中竹竿轻咳了两声。
“那是还是我冤枉你了？”
斯年看着人浑身僵硬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抬手敲了敲地提醒：“说话，是不是我冤枉你了！”
“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孩开始卖惨。
要不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而且针对的都是之前在自家师傅洞府外的跟小孩有冲突的那群人，斯年可能就真被人给哄了过去。
“归时，假模假样的眼泪收一收。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当真要生气了。”斯年见人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开始有了些真火。
小孩性子不好这事其实没多大关系，不坏就行。原本他也从没指望将小孩教养成一个多么仁义宽厚的仙人，无祸心不乱世足以。但斯年唯独不能忍受欺瞒，玩闹可以，若是认真的，他是绝不不会留情的。
小孩从未听过斯年这么冷硬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连手中竹竿都掉在了地上。
“先生……”
斯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先生……”
“今夜就跪在此地反省，日后也不许进房。”斯年说完后甩了手中的竹竿就就走。结果步子刚迈了两步，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抱着了大腿，拔也拔不动。
然后就听见小孩嚎啕大哭的声音，这次着实多了几分真心：“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日他们说你，我生气。是我错了，先生，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要我……”
这几句话来来回回的说，不一会小孩的眼泪就打湿了斯年的衣摆，斯年觉得衣服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于是轻轻提了提外衫。然后抱着他腿的手臂立刻跟着紧了紧，哭声也大了三分。
斯年背对着人，归时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人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更生气了，又怕斯年气坏了身子，一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而斯年见人这般作态只觉好气又好笑，小孩当真是把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句话做的明明白白。不过人哭的这般伤心，斯年却没说话，想着多给人留些时间把这羞愧之情抒发一下。
但小孩哪有羞愧之情，就连半分悔改都没有。他而今如此，都是为了博得斯年三分怜爱，怕斯年不要他罢了。
想到这人又哭了好一会，连声音都更大了几分。
斯年抬了抬腿，吓得他连腿都盘了上去。斯年被人这姿势弄得哭笑不得。
“下来，松手。”
小孩闭着眼双手攥紧一动不动。
“归时，我累了。”斯年话音未落，那边就跑的比后山的兔子还快，忙给斯年搬了竹椅过来。
斯年坐好后，小孩跪坐在旁边，将头放在斯年腿上。
“错了？”
“错了。”小孩囔囔道。
“错哪了？”
“不应该睚眦必报欺辱师兄师姐。更不应该骗先生。”
斯年忍住了想笑的冲动，点着人的额头继续道：“你在教院这几日，与我诡辩的功力确实厉害不少。”
小孩吓得猛地抬起头来连眼泪都停了，伸手抱着斯年的腰，立刻道：“先生，我错了，我不是。我是怕先生知道后不喜欢我了。我今夜就在这里反省，只求先生不要生气了。”
斯年见人一副十足认错的模样勾了勾嘴角：“是么？既如此，那晚上休息前也都在院子里罚站吧。”
“……”小孩脊背一僵，没想到斯年真的会同意。他仰头想卖乖，但在斯年的眼神下呼吸一顿立刻便爬起了身。
斯年见人磨磨蹭蹭的站到水潭边，挑眉提醒：“不许逗鱼。”
小孩搓了搓鼻子，丢掉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捡起的竹枝。
“转过来，对着院子。”斯年又说道。
小孩只得老老实实的对着空旷的院子。
斯年这才觉得满意，取了一件披风压在肩上后，对着小孩道：“我去归墟处坐一会，天黑了你再停下来。”
说罢，理了理衣襟便离开了。
斯年也不怕小孩骗他偷懒，经过这一茬小孩皮紧了不知多少。莫说是站到天黑，就是站到天亮，小孩也一动不敢动。
果不其然，小孩站到天黑，腰腿酸软还不见斯年回来。晕晕乎乎的确定了好几次挂在天上的那个是月亮才敢动。
小孩见斯年没有回来，以为斯年没有消气不想见他，一边往归墟去，一边心里又将自己骂了一通。
倒不是什么幡然醒悟要痛改前非，而是下次做事首尾一定要处理干净，免的人担心生气。
到了归墟，远远就见斯年盘坐在岸边，小孩提着木色雕花灯笼一路跑了过去。
“先生！”
斯年缓缓回头，对着小孩笑了笑。
一阵风吹过，将火光吹得时明时灭，斯年的面容也变得不甚清晰。斯年招了招手，在夜色与光影的衬托下连笑容都明朗了几分。
“先生，你怎么不回去？”小孩抱着人，小心的问道。
斯年拍了拍人的背，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水面道：“只是一时忘了时间。”
小孩随着人回头看了看，不知为何心头有丝怪异，忙转身抱住斯年道：“先生，我们回去吧。”
斯年见人有些害怕，起身牵着小孩的手，两人换晃悠悠的往明玕园走。
“你是在害怕么？”
“没有”小孩肯定道。
“我是在这见到你的，你还记得么？明明没有几日的功夫，却像是过了好久。”斯年握着小孩的手笑道。
小孩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归墟，皱了皱眉没有接话，而是问道：
“先生，我今日认错了，你还生气么？”
“明日你须得给你的师兄师姐们赔礼才可以。”斯年抬手拂过一片藤蔓，低头笑道。
晚上休息时与往一样，斯年双手交握放在腹部，除了偶尔控制不住的轻咳，十分安静。而小孩却不知怎么回事，一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回头时黑黢黢的水面。
自从小孩被斯年带回来后，斯年便鲜少去归墟，小孩更是一次都没有去过，这次不过偶然一眼，小孩便跟魔障了般。
夜半十分，他轻手轻脚的爬起身，从床尾溜下床一路跑倒了归墟水边。
他不知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但他总觉得这里冥冥中好像有声音在召唤他，像是斯年的声音，又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啪”的一声，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小孩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他望着归墟泛着幽冷白光的水面转身就要离开，结果却好像被一只大手猛的推进了归墟水底。
小孩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瞬间被冰冷的水面淹没。
他拼命的蹬着腿试图离开水中，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缠住脚腕。那东西阴冷湿滑却有着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小孩拖进深处。
小孩抬着两只手，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眼前具是斯年与他说话时的样子。
先生，先生。
一时间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翻身弯腰一口咬在了缠在自己脚腕上的东西，可那东西到他嘴里便消失不见。无论小孩如何动作都挣脱不开。那东西似乎是觉得烦了，直接对着小孩的脊背抽了过去。
小孩眉心光芒大盛，而后直接晕了过去。
在光芒的映衬下，那个东西也渐渐露出了本来的模样。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由水幻化成的人形。
他无鼻无眼，无口无耳，浑身散发着通蓝的幽光。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将小孩带入了一个圆球状的东西里，将人一把推了进去后，便直接消散在水中。
透明的圆球开始闭合，在月光的映衬下神圣而皎洁，小孩在其中闭着眼，无知无觉。
天，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跪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