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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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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哥,那个人又来了。”
厉冰冰磨着咖啡豆的手越来越慢,她的眼珠子都快贴到走廊的那个男人身上了。从上往下来回打量,不趁机过过眼瘾绝对是个损失。
孟夏整理着工作服,阅读下午的人员名单,闻言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了。
出院以后他找了一家咖啡店工作,这家店是个画廊主题的,卖的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画作,一般都是跟高校或者自由画家合作。
有时候也会带一些外地游客过来浏览,开办个公益主题画展赚赚手续费,孟夏的工作主要是带小学生或老年大学的老人看看画。
自从受过那次伤,孟夏身体已经扛不住高强度的工作了,这个工作强度小空余时间也多,一边养身体一边照顾孟深。
一开始还安静了一个多月,边浩辰和荣绍添就像约好了一样,一直没什么动静。孟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有时候还会担心边浩辰的身体,每当有了这个情绪,他就逼自己当一个旁观者,任由情绪蔓延,正视它、接受它。
很快,它就消失了,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上周,边浩辰突然出现。
一开始,听同事说他天天来,后来是隔一天来一次,但每次都很巧,总是在他上班的时候。
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也摸不清他来的目的。
从出现那天到现在,他们两个没有说过一句话。
偶尔会进店里喝一杯咖啡,也会买幅小画。有时候甚至,隔着落地窗抽一支烟就走了。
“奇奇怪怪的,你说他是不是跟店长有猫腻呀?”
厉冰冰一脸八卦,偷偷摸摸地对孟夏打眼色,眼睛那头还扫了扫店长。
孟夏心不在焉地放下名单,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两只手无意识般互揉。
“怎么,又疼了?”
“还好。”
今天天气有点阴沉沉的,从早晨开始孟夏的手和脚踝就一直隐隐作痛。
大概是还没习惯这样的后遗症,孟夏的鼻尖微微有点潮湿,这是忍耐伤痛时的冷汗。
好看的眉头微蹙,下午要招待的是一群小孩子,他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厉冰冰有点担心,可惜她没什么绘画知识,不然还能替孟夏顶一顶。
“啊啊啊,他进来了,我去招待他,机不可失。”小姑娘红着脸,兴奋地低声尖叫着。
孟夏扶着柜台,借力减轻点脚踝的压力,免得坚持不到下午就肿了。
闻言也只是随意点了下头。
谁知边浩辰进来后径直朝孟夏走过来,手上还拎了一个卡通书包。
边浩辰这样的人,就算是刻意沉默,走到哪里也是显眼的存在,见他这样店里的工作人员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手上的工作虽然没停,但都竖起耳朵留意这边的动静。
“这是小深老师给我的,孩子的练习册刚刚做到一半。”
边浩辰克制住打探孟夏伤情的冲动,他知道,如果还想再靠近孟夏,他必须让自己保持平静。
孟夏说了声谢谢,再然后就沉默了。
“书包里还有几本新的,是小深老师专门为他选的。”
孟深的情况毕竟比较特殊,一般的早教并不是非常适合他,原来的幼儿园教学方案是边浩辰花了不少心思请人专门做的,这些孟夏已经渐渐知晓了。
孩子的事情上,孟夏并没有太矫情,他接过边浩辰递过来的书包,再次表达了谢意。
边浩辰微微点头,很快地扫了一眼孟夏的手便转身离开了。
厉冰冰彻底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原来跟这个男人有猫腻的竟然是孟夏。
他们两个之前可完全没有点相识的样子。
“夏哥,你这隐藏得太深了!”厉冰冰飞快地眨眼,满脸惊叹。
孟夏有个儿子的事儿同事都清楚,尤其是他们店长,非常理解他作为单亲爸爸的不容易,所以店里不忙的时候就会放他早回家。
握紧手心里的书包带,孟夏隐隐有些担心回家要怎么跟孩子说。自从带他离开边浩辰的家之后,小孩越来越沉默。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就见不到边爸爸了。
他的印象里已经没了妈妈的影子,小脑袋里总是思念的是边爸爸——带他玩耍、举高高他、喂他吃饭。
果不其然,孟深放学回家见到沙发上的书包后,小脸一下就亮了。
“爸爸来看我了吗?”他嘴里说的是边爸爸。
孟夏只犹豫了几秒钟,决定还是对儿子坦白。
他点了点头说是的。
孟深开心极了,他问,为什么边爸爸不等他回家。
孟夏不知道怎么回答。
深夜了,兴奋的小孟深终于抵不住疲倦睡着了。
孟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身边只留了一盏橘色小灯。
他看着被孟深留在桌子上的卡通画册。
那是边浩辰白天拿过来的。
阴了一天,外边终于还是下起了雪,无声无息地就落了一地。
孟夏受过伤的地方更疼了。
边浩辰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人也消瘦了许多,整个就像突然塌下去似的。
也不知道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孟夏预想过,边浩辰会不会以孟深为理由,逼得他越来越紧。
出乎意料,他又回到了沉默的位置。
平静的小小咖啡店里,这也成了个不小的谈资。
“抽吗?”小水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孟夏坐在天台的墙沿儿吹风,闻言摇头。
小水是咖啡店的店长,长了一张娃娃脸,人却总是冷冰冰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一个人待着,休息的时候可以坐一天不说话。
店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来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边家的老小。”
孟夏有些惊讶,听小水话里的意思,他们之前是认识的。
“他还有两个哥哥,你知道吗?”小水嘴里叼了一支烟,没什么表情。
那两个哥哥命运都很坎坷。老大在七八岁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治了一年多人就没了,老二……据说跟一些不清不楚的人搅在一起,离家很多年了。
边浩辰极少提起他们。
“看来你是知道的。”小水抿了抿唇接着说道:“下楼吧,这里冷。”说着便掐了烟,转身要走。
“等等。”孟夏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朦朦胧胧的想法很快又划走了,他空落落什么也没抓住,只得问说:“你为什么提起这个?”
小水侧头,脸上微微有一丝怀念,轻声说道:“只是同病相怜,想找人聊聊故人而已。”
孟夏一整天都有点不在状态,他一直在想小水在天台上对他讲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水是边浩辰的什么人?和谁有故交?谁是故人?
大哥?不对,他还没成年就去世了。
二哥吗?小水是他二哥的什么人呢……
为什么这么凑巧?
难道他这份工作,和边浩辰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吗?
为什么小水对边浩辰的出现从来没有过疑问?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是了……这份工作,是边浩辰拜托了小水吧。
咖啡店的森林公园里,孟夏和边浩辰两个人坐在一张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沉默了许久,孟夏率先忍不住了。
“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你太厉害了!”孟夏双眼放空,已经筋疲力尽。
边浩辰的二哥,竟然是小水的爱人,多年前为了救小水在Y国中流弹而死。
孟夏从来没有听边浩辰提起过。
跟他纠纠缠缠这么多年了,还有多少事是不知道的。
小水生病了,没多久活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孟夏到现在还会被蒙在鼓里。
边浩辰微微蹙着眉,他听不出孟夏的话里到底什么意思。
孟夏说的每句话,他都会觉得下一句是要他离开。
就像是创伤后遗症,边浩辰很难用理智去控制这个反应。
这个工作他不喜欢吗?边浩辰心中迅速盘算着,如果他不喜欢这个,还有什么适合他的工作,自己手里还有多少人是可以动用的。
孟夏侧眼打量精神紧张的男人,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
没救了。
这人跟蜘蛛一样,每天就忙着织网。
想着怎么控制住他,锁住他。
可怕,却又震撼。
他是有多大魅力,能惹这么个男人费尽心思。
还有,他是缺了多大的德。
“别琢磨了,快停下吧,你看你头发都白了。”天天掏空心思算计,脑细胞都死绝了吧,孟夏“恶狠狠”地想。
边浩辰更摸不清孟夏的意思了,他的嘴角拉扯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孟夏回过头,神情认真地看向前方的花坛,无视那里雪融化后狼狈的样子。
小水想让孟夏接手咖啡店。
店不值多少钱,他开这家店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给无处可去的人一个安身的地方。
冰冰、小碗、罗文、阿为,这些人是在咖啡店一点点找到活下去的勇气的。
小水想让孟夏把咖啡店继续开下去,受过伤的人偶然来了,当起了咖啡店的店员,慢慢找到了走下去的路。
再来到咖啡店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偶尔还会给小水搭把手。
琐碎的工作中,又回忆起过去茫然的岁月。
但是那些痛苦似乎都随着一杯杯苦涩的咖啡淡掉了。
小水知道孟夏会理解这家店背后的意义,正因为他感同身受所以才会无法拒绝。
而如果他真的接手这家店,他和边浩辰就又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朦胧、不咄咄逼人,却又斩不断理还乱。
这些日子,孟夏在咖啡店里疗愈自己,彼时他还经常陷入迷茫的状态。和小水聊过之后,他也想象了接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蓦然地,他终于找到了他活下去的意义——帮这些陷落低谷的人走出来、坚持下去。
别折腾了,还有好多事要做,第一步就先从改造边浩辰这个混蛋开始。
这一次,他有更强悍的心,他也必须有。
既然想给别人一条明路,他自己就必须敢往下走。
“我还是跟你好吧。”
孟夏抹了把脸,郑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