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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得失 ...

  •   孟夏的手受伤惨重,医生也很坦诚地告知他,今后想再长时间作画,几乎是不可能了。
      无所谓了,他已经失去执笔的勇气,也找不到任何意义,就像个演员,他只是表演找到了人生目标,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而已。

      这么些年,他失去了父母、害了孩子的母亲,多了一个患疾的儿子,与一个偏执的疯子纠缠不休。
      毫无建树,毫无价值。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病房里,熟悉的气息越发浓厚,拉回了孟夏的注意力。
      强打起精神,孟夏哑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平心静气,没有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边浩辰的唇起了一层皮,这些日子他的心焦灼不堪,肩上的贯穿伤疼痛不已,他把这个当做一种惩罚,奇异地消除内心的虚无感。
      “有点感染,恢复得不太好。”
      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可耻地想博取孟夏一丝丝同情。

      “是吗,你得好好休息才行。”
      孟夏深深呼了一口气,抬起眼对上边浩辰。

      只这一眼,边浩辰心绪翻涌,他知道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孟夏!我求你,接下来的话不要说。”
      他怕,他怕自己接受不了,如果孟夏提出“离开”,他一定会发疯、发狂,他不想像边宗伟那样可悲。
      伤害所爱的人。

      边浩辰低头站在孟夏的病床前,这一刻他恍惚有一种错觉,天地间只剩下他,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等待上天给他审判。
      孤助无援、忐忑不安。

      其实席迦说的很对,他除了这张脸之外,的确没什么可取之处,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无趣、空洞。
      现在还多了一条,无能。

      “你救了孟深。”不管边浩辰心里是否真的厌恶这个孩子,但他拼了命救孟深也是不争的事实。
      孟夏的喉间冒出一股酸意,他克制着颤抖继续说道:“但我真的累了,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知道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是个男人,现在却跟个金丝雀没两样,窝囊!憋屈!你放手吧边浩辰,不然我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死不死的也无所谓了,孟夏觉得这些话说出口自己特平静,他巴不得一了百了。
      边浩辰可平静不了。
      孟夏是什么人他太了解,这个人受再大的打击,也没像现在这样提“死”,还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我错了。”边浩辰瘫在地上,真挚地坦白一件件、一桩桩自己做过的“错事”。
      孟夏一点没听进去,他看着边浩辰痛哭流涕,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这男人很邪门,每一次都能把假的说成真的,还一次比一次真。他的话听不得,只要听进去了,就一定会被骗。
      这是孟夏最大的觉悟。

      不知过了多久,孟夏看边浩辰说完了,才继续说道:“出院以后我就带孟深走,反正他的病也治不好,以后我会按时带他打激素的。”
      边浩辰的唇抖了抖,明白刚刚的挽留都是徒劳。

      “看在我过去那么真心对过你,你行行好?”说着嗤了一声,说:“再说,我都跟别的女人睡过了,多脏啊……你不知道吧,其实我还跟别的男人……”
      “够了,别再说了。”边浩辰的心像被打了一锤,他用力呼吸着,像条被抽干水的鱼,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了。

      孟夏知道什么会让他痛,什么会让他如鲠在喉,他也知道,这些话是孟夏故意的,甚至为了逼他放手还会添油加醋。
      失去了所有牵制孟夏的线,他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明明你也在乎我,你的手伤成这样难道你还看不懂吗?”边浩辰摁住孟夏的肩膀,将他抵在床上。
      肩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渗过衣服一滴滴落在孟夏的脖颈上。

      孟夏感觉到边浩辰温热的血滴在他身上汇成一股股,顺着他的脖子钻进了胸口。
      像一把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了边宗伟。
      一个比一个疯,是基因里带的。

      接下来一片混乱,丁婧带了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血流不止的边浩辰拉走,干涸的血巴在雪白的床单上,血腥、恐怖、疯狂。
      丁婧再一次被边浩辰对孟夏的感情给震惊到了。

      “怎么了婧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孟夏用尚且能动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纱布,笨拙地擦着脖子上的血迹,脸上只剩麻木。

      丁婧已经怀疑人生。
      边浩辰的疯狂,孟夏的习以为常。
      这都是些什么奇葩?

      “你,你没事吧?”
      “还好,除了手其他地方伤不怎么疼了。”脚踝虽然断了,但是不动就不疼。

      丁婧吞了吞喉咙,试探道:“你们俩,没事吧?”说着想接过砂布帮他擦血。
      孟夏躲了,手上的动作没停,浑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说分开而已,总有一天会平静下来的。”

      丁婧想未必。
      孟夏可能低估了他在边浩辰心里的位置。

      其实有时候她也很困惑,这样的感情难道还算是爱吗?还是一种执念而已呢。
      如果爱一个人是要把他锁在身边,断开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把他封在一个密闭的、只有对方存在的世界里,难道这就是得到了?
      难道这样,真的会满足吗?

      “阿辰的状态不太对。”再直白点,像精神病患者发病。
      刚刚她在走廊里,隐隐约约听到点压抑的哭声,本来想给他们留个空间,隔了好久突然传来了杯子碎裂的声音,她偷偷看了一眼,吓得冷汗直冒。

      “婧姐,如果你想当他的说客,那就打住吧,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他还能图我什么?”
      孟夏举了举包着纱布的手,亮了亮刚接上的脚踝,除了这些浑身上下还有数不清的小伤口,孟深也是浑身的伤。
      深深叹了口气,丁婧无话可说。

      真想离开这个地方啊。
      不论去哪儿,只想远远离开边浩辰。
      他承认边浩辰的话,他的确还在乎,握住那把刀的时候他连疼都感觉不到,心里唯一的想法是,不能让边浩辰有危险。

      但,这又代表什么呢?
      在乎,可并不适合再在一起了。
      他可以为边浩辰去死,却再也无法忍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只有离开,他才能活下去。

      孟夏心事重重,恍惚间听到丁婧的电话响了,她对电话那头说,不要伤了他。
      他想,边浩辰闹得很激烈吧。

      当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得到了一丝丝喘息,但这份来之不易的空间很快又来了一名“入侵者”。
      孟夏很无奈。

      “我很累,什么也不想说,你走吧。”
      孟夏闭上眼睛,明晃晃地表达着拒绝。

      “唔!”孟夏无力地挣扎着。
      荣绍添“嘶”了一声,抹了下唇,出血了。
      “很有劲儿嘛。”荣绍添调侃道。

      孟夏在想,这一个个的看到他这副惨状,为什么都做得出畜生行为。
      “不用说,我来说。”荣绍添给孟夏掖了掖被子,随即坐在椅子上,摆出诚意。

      “想不想走,我带你去H国。那边有一个荣氏的事业部,很小但够久,就算是重头玩起也会发展很快。边浩辰在那里没什么产业,也没根基,在那边我罩得住你,当然……还有你的儿子。”

      孟夏听到可以远离边浩辰,心里剧烈动摇着,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问道:“为什么帮我?”
      “你还装傻吗?这么久了,还有刚刚的吻,我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清楚?”

      孟夏沉默了,如果是这样,荣绍添和边浩辰没什么区别,他何必费尽心思。
      “那不用谈了。”

      “不,有的谈。”荣绍添侧过头看向孟夏断掉的脚踝,眼睛微微眯起,很快又恢复平淡。
      他说:“我跟边浩辰那个疯子不一样,我只是好奇而已,对你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男人,你还不知道吗……喜新厌旧。只要你跟我好,很快我就没兴趣了。三年……不,一年半,你跟我谈一年半的恋爱,我保边浩辰从今往后都找不着你。”

      荣绍添看向孟夏的双眼,不放过里面一丝一毫的波动,说道:“边浩辰有自残倾向,被他医生朋友打了镇定剂。”
      孟夏的呼吸一窒,只有一瞬间就回复正常,但还是被荣绍添敏感地察觉到了。

      带了不自知的嫉妒,荣绍添恶劣道:“那样子真丑,你说如果他的下属看到了,姓边的还能立足吗?”
      孟夏敛着眉,不想让荣绍添发觉他对边浩辰的在乎。

      他有时候非常纳闷,都说人是自带磁场的,不同的磁场吸引不同的人。
      或许,他的本质就是垃圾场,所以围在身边的全是渣滓。

      第一次见到荣绍添的时候,阳光、贵气、从容,还有良好的家教,是时间久了人都会变吗,这个男人已经变得让他完全陌生了。

      “是不是因为边浩辰的母亲?不用拿什么‘男人的好奇心’做幌子,我想你是‘男人的胜负欲’在作祟。说得冠冕堂皇,你无非是想用我来恶心边浩辰,别费那劲了。”
      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去当那把伤害边浩辰的刀,就当……为了那点点微薄的情分吧。

      荣绍添很狼狈。
      这样很不堪的一面被孟夏看穿。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对孟夏只有好奇,可是知道了孟夏和边浩辰复合,想到那位“继母”,还有郁郁而终的母亲,他就有毁灭一切的冲动。

      “那,如果我说,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再也不见边浩辰呢?”
      孟夏打量荣绍添,看到他认真的神情,惊讶道:“你认真的?”
      荣绍添认命了,他想知道如果到了没有边浩辰的地方,孟夏会不会给他一次机会。

      “我不逼你跟我在一起,就当我看不过去你这么不容易好了,带上孟深,我们一起走。”
      孟夏忍不住又确认道:“你认真的?”

      荣绍添半蹲在病床前,望进孟夏的眼里,轻轻问道:“我是不是跟当年一样,很蠢?”
      当年,买他的别墅那一次吗?
      好久了啊……

      “求人不如求己。”他很想离开,但再也不敢置自己到丧失尊严的处境了。
      边浩辰一个,足够他受得了。
      “祝你大展宏图,然后,再见。”

      孟夏侧过头,再也不想多说一句。
      这一次,他要靠自己走下去。
      可笑的自尊心……但这是他失去太多太多之后,身上唯一可以留给儿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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