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说再见》简簌簌

30、泪水

　　夜很安静，边浩辰今天有个总结会开的时间有点久，下班晚了。
　　他给孟夏发了消息，告诉他晚上不要等他吃饭，但就跟石沉大海一样，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来由的心慌，边浩辰马上给佟青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孟夏让他带孟深去外边吃，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过郑准和户坤应该还在院子里。

　　郑准正在头疼要不要跟佟青汇报，孟先生有点反常，边浩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这还是第一次接那个先生的电话，不自觉就站了起来：
　　“边……边先生。”
　　“他呢？”
　　“孟先生，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了，没喝水也没吃东西。”

　　边浩辰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隐隐发觉有些事情在失控：“上午他去过哪儿，都见过什么人？”
　　“上午是坤哥跟孟先生出去的，他和佟青出去陪少爷吃饭去了，需不需要现在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收了线，边浩辰转过皮椅看着外面的景色——夜凉如水，霓虹灯隐隐有些刺目。
　　敲了敲扶手，边浩辰给佟青打过去：“你带少爷来我公司。”

　　“爸爸，你看这个小汽车漂亮吗？是爸爸给我抓的。”
　　孟夏抬了抬眼，锋利的眼神落在边浩辰的眼里，惊得他心一颤。
　　“你们出去玩了？”
　　“小深早就想去抓小汽车了，今天特意抽出点时间陪陪他。”边浩辰揉了揉怀里小孟深的头，举止间都是藏不住的爱护之情。

　　孟夏抿了抿唇，充满戒备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轻声长叹一口气，道：“你吃过了吗？”
　　“随便在公司楼下垫了垫。”说着仿佛松了一口气，边浩辰放下孟深，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去把汽车放起来吧。”

　　边浩辰的目光一直将孟深送到楼梯拐角才转过来，嘴里碎碎念叨着带孩子玩的趣事儿，三言两语却活灵活现的，提起孟深的小机灵还仿若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像个欣慰的长辈。

　　汹涌的情绪慢慢退去，孟夏双眼灰蒙蒙的，认命一般深深叹了一口气，时间就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整个大厅静得令人心慌，几乎听不到边浩辰的呼吸声。
　　他在等待一个判决，一个决定他是生还是死的判决。

　　“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一股酸意从喉间冒出来，头顶悬着的剑摇摇欲坠，感谢老天爷它终究还是没有“刺”下来。

　　孟夏仓皇转身，还没起身就被边浩辰压在沙发上，背后传来的心跳有力、慌张。
　　他们两个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一件足以彻底撕裂两个人关系的事，却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孟夏？”
　　边浩辰的手轻轻环着孟夏的脖子，温柔又有力，不容置疑的拥抱掩盖不住颤抖，他怕见到孟夏此刻的眼神，哪怕有一点点冷漠、失望的情绪露出来，也会轻易击垮他。

　　“最后一次了……”孟夏喉头一哽：“你不能再骗我。”
　　感受到手上星星点点的湿意，边浩辰的头深深埋在孟夏的侧颈，贴着他的耳朵低声承诺：“谢谢你孟夏，我会给你和孟深一个家。”

　　夜里，边浩辰睡得极不安稳，像是受了惊吓，嘴里呜呜囔囔地说着梦话，最后扣在孟夏胸口的手力道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孟夏轻抚在边浩辰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也许是当年纠纠缠缠的深情还有一丝残留，也许是被这不可一世的男人，少见的脆弱勾起了同情心。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去深究了，孟夏真的第一次意识到，他已经掉进了边浩辰层层叠叠的网里，挣不脱逃不开。

　　一场几乎可以“见血”的冲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
　　孟夏将荣绍添所有联系方式删光，也几乎很少出门，逼不得已出去的时候身边也都会带着人，这样的改变给了边浩辰极大的安全感，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慢慢地，边浩辰想要毁掉姓荣的冲动也淡了，只要孟夏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他还会保留一点点理智。

　　“尝尝这个，是不是太咸了？”边浩辰最近新学了几道菜，迫不及待地就做给孟夏吃，愣头青的样子很有当年的几分影子。
　　直觉上，边浩辰觉得孟夏是有点喜欢他这样，下意识地，他经常会在安静的时候回忆他们过去的事，他承认他想故意讨好孟夏。

　　“刚刚好，小深应该会喜欢，晚上做给他吃吧。”孟夏放下画笔，拿起棉布擦着手上的油彩。
　　“那不如去买个小熊模具？他最近不知道怎么迷上了小浣熊，把丸子装到小熊的碗里，说不定还会多吃一碗饭。”边浩辰挑起眉，眼梢带出一股风流气。

　　孟夏有些晃神，心狠狠跳了跳，有些逃避似的移开眼，侧头轻声嗯了一声。
　　这青涩的反应，配着孟夏削瘦的下颌骨和修长的侧颈，有了一丝少年气，逗弄的边浩辰心都滚烫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之所以放不下孟夏，是因为这个人一抬手还是一侧首，每一处的反应都恰恰挠在他的心坎儿上，无论多少次，只要想到孟夏，看到孟夏，他的心就会颤抖、会满足，还会患得患失，总是莫名涌上失而复得后的恐惧，失去控制的焦虑。

　　边浩辰的手指插|进孟夏浓密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近乎柔情道：“怎么不看我？”

　　孟夏有些恍惚，他和边浩辰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候，过去的他那么上赶着，得到的回应永远都是不冷不热，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的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温柔地看着他的男人，身上哪还有当年那一点点疏冷的影子？

　　过去的回忆留给孟夏太多疼痛，几次他歇斯底里大吵、边浩辰无动于衷的画面闪现，孟夏无意识地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暧昧的气氛一瞬间就被打破，边浩辰心里不禁自嘲，失去一个人轻而易举，挽回却这么难，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不闹你了，跟我去买模具，时间不早了，晚上做给儿子吃。”边浩辰拍了拍孟夏的头，眼里带着笑意。

　　孟夏听到“儿子”两个字，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任由边浩辰拉着手一路进了车库。

　　荣绍添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孟夏的消息，等他意识到孟夏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联系的时候，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甚至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被孟夏厌恶成这样？
　　提起他，身上总是被人贴上“天之骄子”、“商业新贵”这样的标签，怎么就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喜欢一个人罢了，甚至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有多喜欢。

　　是为了跟边浩辰争？还是真的就是爱上那个英俊的男人了？
　　可笑啊可笑。
　　孟夏已经做了选择，很明显，他被“选下去”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既然两次都看不上他，他不会再主动送上去了。
　　话是这么说，眼眶却酸酸涨涨的，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没出息。

　　“这个怎么样？”边浩辰手里放了三四个模具，挑来挑去反而有些挑花眼了，在架子面前犹豫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随意吧，蓝色的好了。”

　　两个外形亮眼的男人在一起，尤其边浩辰亲昵的语气和下意识的小动作，一进超级市场就被人频频关注。
　　孟夏侧了侧身，尽量不去在意那些充满探究、兴奋、好奇的眼神，忽略心底的不适感。

　　“干脆全买了，看看儿子喜欢什么形状的？”
　　“他就管好不好吃，再说是熊就可以了，你买这么多放家里乱糟糟的，回头不还得收拾。”

　　俩人消费观一直都不太一致，边浩辰买东西不爱看价格，也不太在乎用不用得着，他就管喜不喜欢、质量好不好。孟夏原来过过苦日子，节俭的习惯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因为好几次都因为置办东西闹得不太愉快，孟夏几乎很少和边浩辰一起出来购物。

　　孟夏虽然没跟原来似的不耐烦，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但是边浩辰这些年显然是学会了什么叫做“让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乐得退让，最起码别惹孟夏不痛快。

　　“那就买蓝色的，便宜质量好，性价比高。”
　　孟夏随意点了点头，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男人有一天会站在这选“小熊模具”，还纠结了五分钟，最后听他话选了个，其实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俩人买完模具又在超级市场里逛了半天，孟夏也被带动的有了购物欲，挑挑挑、买买买，等回家的时候拉了一后备箱的东西。
　　“冰箱都装不下了。”
　　“那我们去买冰箱？”

　　孟夏口微张，他是真惊着了。这边浩辰什么时候变得想一出是一出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边浩辰也愣住了，嘴巴开开合合地也没说出一个字儿。

　　他的样子蠢呆呆的，不知怎么地，孟夏突然笑出声，开始还克制地很小声，后来几乎是放声大笑，边浩辰看他这个样子，也没忍住笑了，搂过孟夏的身子，将他的头扣在胸膛上，惩罚意味地捏了捏孟夏腰侧：
　　“好啦，再笑我就挠你痒了。”话里还带着笑意，透过胸腔传到孟夏耳朵里。

　　孟夏又笑了会儿，蓦地，就不出声了。他伸出手抓住边浩辰放在他腰侧的手，用了很大力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
　　边浩辰搂住孟夏的手收得更紧了，他知道孟夏有话要说。

　　“喂。”
　　“我在。”
　　“你真的爱我？”他不敢相信，如果真的爱他，当年为什么会那样嫌弃他、冷落他、抛弃他？现在的爱到底有多深呢？是不是随时都回收回去呢？是真的爱他还是争夺欲？占有欲？

　　边浩辰胸口一窒，是他摧毁了孟夏对他的信任，和孟夏分手是他做过的最后悔、最错误的决定，他从那一天开始没有一天不是在痛苦中度过的。
　　就像离开水的鱼，每每回忆起来都是窒息的感觉。

　　“爱，爱到可以把命给你。”边浩辰的下巴轻轻抵住孟夏的头顶，他不知道要怎么挽回孟夏对他的信任，也不知道该怎么唤回孟夏对他的爱意，他不敢发誓，那太轻易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这些感觉描述给孟夏听。
　　他只知道，如果再一次和孟夏分开，他会死。

　　“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爱人间的信任已经岌岌可危，但是这一次孟夏真的想和边浩辰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他愿意再给边浩辰最后一次机会。

　　边浩辰的眼里涌现了一丝挣扎，很快就被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平静得没有一点点波澜。
　　“没有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要打扰他和孟夏的生活。

　　孟夏撑着边浩辰的肩膀，挺起身看向他，认真地、正式地道：“重新开始吧边浩辰，我们……重新开始。”

　　边浩辰激动到发抖，他就像一个囚徒，终于被他的“审判长”刑满释放，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再一次敲开孟夏心里那道门，竟然会这么艰难。
　　孟夏，孟夏，孟夏！
　　“重新……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