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上水》八大碗

63、重逢 陈

　　陈子潇此时去了兵器铺，卖了玉骨扇，得到的灵石不过一千五百八十颗灵石
　　那个当铺掌柜说的对，法器单卖是很不值钱，如果陈子潇把玉华剑也一并卖出，这个法器价值就高达六千三百颗灵石，这还是估算的价格，如果去了拍卖行，恐怕就连单卖也会翻翻，毕竟法器嘛，物以稀为贵
　　走出兵器铺，陈子潇掂量了一番手中的袋子
　　这是个乾坤袋只是空间小了些，远不能比须弥戒的空间大，两者价值都是天差地别，更别说空间大小了
　　看着手中装有灵石的袋子，其实陈子潇还是很不舍，玉骨扇跟随自己多年，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靠卖掉它来过活
　　陈子潇这种把钱袋子公然的拿出来炫耀行为，真的该制止
　　这不，一个男子，出其不意的从陈子潇手中抢走了钱袋子
　　等陈子潇缓过神来，人都跑远了
　　“我的钱……给我站住……”陈子潇急忙追去，刚刚到手的灵石，都还没捂热和，下一秒就在别人手中了
　　陈子潇捡起一颗石子，灵力施压，弹向男子
　　石子强有力的打向男子的腿关节，跌倒下来
　　行人也看向了这个突然一下摔倒在地的男子
　　男子想要爬起来，伸手欲要捡起钱袋子，可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
　　抬头看去，是个白发黑衣带着面具的人，面具挡不住那俊逸的脸庞，可以看出是个俊美男子
　　黎衡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袋子，这时，陈子潇已经赶到
　　“多谢兄台”陈子潇欲要拿走黎衡手中的袋子
　　“是你？”黎衡道
　　陈子潇把袋子揣入怀中，看向黎衡笑道“没想到又遇见阁下了”
　　“是啊……两次都是这般落魄遇见，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黎衡道
　　“阁下何意？莫非是认定我也是这类奸诈之人？”
　　两人谈话间，男子起身欲要逃走，只见黎衡指尖一动，男子被定住了原地
　　“道友何必深入解读呢？我只是开个玩笑话而已，听则听，不听则不听”黎衡淡淡的说出，根本没有在意
　　黎衡说完便从陈子潇的身边离开，官兵也到了，抓走了被定住的男子
　　但是陈子潇怎么都觉得这个男子带给自己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路过糖人摊，看见寒香正在买，黎衡捂着脸，立即转身，这一转身不要紧，正撞入陈子潇的怀中
　　陈子潇双手是敞开的，手都不知放于何处
　　两人双目对视
　　行人来来往往，掩盖了两人
　　“阁下这是……”陈子潇缓缓道
　　这种熟悉感觉不是只有陈子潇有，黎衡也感同身受
　　缓过神来，答非所问道“没……没事”
　　“那我们……”陈子潇有点尴尬道
　　黎衡立即后退去，看着陈子潇
　　“莫不是见寒香出现在面前，心虚了了？”黎衡心脏砰砰的跳动，呼吸急促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让她去买糖人，自己却偷跑出来，定是这样了？”黎衡肯定自己是被突然出现的寒香，心虚到了
　　“阁下？”陈子潇见黎衡情况不对劲道
　　“你跟着我干嘛？”黎衡问道
　　“啊……啊？”
　　“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大啊”陈子潇心想道
　　“啊什么啊，你要不是跟着我，怎会一转身就碰到你？”
　　“那阁下怎么不说是，路都这般大，为什么不撞到别人，偏偏撞入我的怀中呢？莫不是算计着什么？”
　　“就你？我还用算计？”黎衡不屑道
　　“算了，念你刚刚帮我挡住一个人，就不怪罪你了，你我就此离去，互不相干”黎衡道
　　转身之时，寒香已然不见了，黎衡也离开了原地
　　“这人真是好笑……不过……这性情怎么与某人这般相像呢？”陈子潇见黎衡身形远去，急忙跟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迎合自己心中猜想的那一般
　　黎衡一路都被陈子潇跟着，天色黯淡，最后黎衡进了悦心客栈
　　等黎衡上了楼，陈子潇才偷偷摸摸的跟上去
　　只不过不是光明正大的跟上去
　　房间内，寒香正坐于桌边，手中始终拿着糖人
　　显而易见，此时的寒香心情不是很好
　　“少主回来了？”寒香起身拿着糖人作礼道
　　窗户背后爬着陈子潇，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去
　　这么显眼的人形糖人，黎衡不可能没有看见，只是很尴尬道“寒香，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去找了你半天了”
　　“寒香只是奴婢，怎能劳烦少主找寻”
　　“你还没吃饭吧，正好，少主也没吃饭，我们一起？”
　　黎衡的眼神忽然飘向窗户，陈子潇立马躲藏了起来
　　“少主自去吧，奴婢身体不舒服”寒香把手中的糖人递给了黎衡
　　“寒香……”
　　寒香不是不让黎衡外出，只是事出有因，而黎衡又如此的信任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让黎衡身陷其中呢？
　　在黎衡从孤荒岛救过寒香的时候，她便下定决心追随黎衡，虽不能成为他心中那个人，但做他身后那个默默无闻的人也好啊
　　黎衡把门关上，嘴中咬着糖人，毫不在意的看向窗户外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吗？”
　　陈子潇暗道“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了”
　　“再不进来，我就把窗户关上了”
　　黎衡拿着糖人慢慢走向窗户
　　陈子潇从窗户外翻跃上来
　　“你几时发现的我？”陈子潇道
　　“在你一直跟着我的时候，就知道了”黎衡还在美滋滋的咀嚼着糖人
　　“这东西真有这么好吃吗？”看黎衡吃的美味，陈子潇都觉得从小到大吃过的糖人恐怕是假的
　　“你要尝尝吗？”黎衡欲要递给陈子潇
　　但谁知在陈子潇快要触碰到糖人的时候，黎衡一掌拍去
　　陈子潇被轰击在了床上，口角有点淡淡的血丝痕迹
　　“你这是作甚？”陈子潇捂着胸口
　　“当然是要杀了你啊”黎衡邪笑道
　　“你不是他，他不会像你这样……”
　　“你管我是谁，谁叫你这般天真，我都叫你不要跟着我了，现在命在我手，可怨不了我”黎衡依旧咀嚼着糖人，看着陈子潇就像个玩物一样，被自己戏弄，也是好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衡一点都不威严，还是说正是吃着糖人的他，样子一点也不让人心生恐惧
　　“你怎么还不动手？”陈子潇欲要起身
　　黎衡双眸化为黑色，一团黑色灵力，锁住了正要起身的陈子潇的身躯
　　“我可没有让你起来”黎衡的双眸又重新变为正常瞳孔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烦不烦啊，都说了要你死”黎衡不悦道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陈子潇知道自己是被戏弄的那一个
　　“因为糖人还没吃完啊”黎衡撅噘嘴道
　　“再甜的东西，也无法让你拥有一颗清明的心”陈子潇不屑道
　　黎衡停下了动作
　　“你说什么？”
　　“我能够感觉到，你的内心迷茫，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陈子潇戏谑的看着黎衡
　　“你为何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在他接触到魔界的一切的时候，陈子潇所说的那个样子就出现了，所以相对于黎衡来说，他的确迫切的想要知道陈子潇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这样被说出来呢？你过来，我悄悄的跟你说”陈子潇微笑道
　　黎衡狐疑的看向陈子潇
　　“你看我这样，还能玩什么把戏吗？”
　　他说的很对，被黎衡的灵力锁住，是玩不了什么把戏
　　这样一来，黎衡也就放下了谨慎
　　“说吧”黎衡勾下身子，俯耳相听，陈子潇的吞吐气息，炙热的拂面而来
　　“我接下来要说的，你要听好了”
　　黎衡皱眉，算上刚刚在大街上与陈子潇相拥，这算是第二次与男子，接触这般亲密
　　“我要说的是……”陈子潇强忍禁锢，俯身狠狠地咬向黎衡的右肩，禁锢也在这一刻被破了，陈子潇双手勾下黎衡的脖颈
　　“啊……”黎衡叫出声
　　黎衡手中的糖人不慎掉落下来，碎成了渣，鲜血直流，雪白的牙齿占满了黎衡的血液
　　想要挣脱，陈子潇却紧紧的环抱住他
　　“你咬我，我也咬你”抱着这样想法的黎衡，也狠狠地咬向陈子潇的左肩
　　齿印越来越深，直陷血肉，血腥味充斥着口鼻
　　气味像是追溯着源头，是那熟悉且又陌生的……红衣男子的味道
　　记忆倒灌而来，不自觉，黎衡的眼泪流了下来，口中牙齿也松了不少力，延贯太阳穴处的青筋爆出，双目红了眼，这是禁制松动带来的痛苦
　　一旦禁制松动，那记忆找回的瞬间，也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只剩陈子潇还在狠狠地咬向黎衡，但此时的黎衡却是笑着的
　　笑的很灿烂
　　黎衡紧紧的抱住陈子潇，不管如何撕咬，再疼痛，也不能把黎衡分开
　　也在这一刻，陈子潇松了牙
　　感觉到陈子潇停下动作，黎衡迅速的反吻陈子潇
　　两人嘴中都是带着鲜血，两股血腥的味道交融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黎衡刚刚吃过糖人，还是再次见到心爱的人，嘴唇带来了一丝甜蜜的味道
　　陈子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吻，眼神迷糊，蒙上了淡淡薄纱，柔软的嘴唇带来味道，就是自己与黎衡接吻时的味道，这个味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许是伤势未愈，加之陈子潇的撕咬，他趴在陈子潇的怀中昏迷了过去
　　昏迷之时，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念着属于自己的名字“子潇……”
　　陈子潇双目大惊，手颤抖着揭开黎衡的面具
　　那是一张与自己心中完美重合的一张脸
　　“黎……衡……”陈子潇多年以来心中那缺少的一块终于被填满
　　眼角湿润，眼眶再也包不住泪水了，滚热的流出
　　他似乎能够听见自己与黎衡的心跳声，产生了共鸣
　　翻身，把黎衡压在身下，他缓缓扒开了黎衡的衣衫，那深入血肉间的齿痕，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他知道这个一心想要杀自己的人，是心中所想之人，他万万不敢狠心咬下黎衡的右肩
　　“对不起……对不起……”陈子潇的样子很是痛苦，嘴中不停地乞求原谅，但此时的黎衡已然昏迷，根本听不见陈子潇的声音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昏迷的黎衡，面露痛苦之色，一点也不亚于陈子潇，相比之更甚
　　接受不了是自己伤害了黎衡的他，手中幻化出的忘尘剑，轻轻的放在黎衡的身边
　　夜风会着凉，关上窗户，陈子潇看了眼黎衡，最后狠心离去
　　寒香在屋内思考了不知多少
　　她决定还是要跟黎衡讲清楚，大可不必骗她的，只要是黎衡所愿，她都会默默支持
　　寒香端着汤药上了楼，正巧碰到陈子潇，与他擦肩而过，转头看了眼，但因从未见过他，寒香也没有多想，只当他也是这个客栈的客人
　　“咚……咚”敲门声传来
　　“少主……寒香可以进来吗？”门外的寒香端着汤药道
　　没有人回答她，再次敲门，还是没人回应
　　寒香还以为黎衡又出去了，正准备去把汤药温上
　　但转头一想，已经这么晚了，按理来说黎衡是不会离开的，更何况屋内的灯光未被熄灭
　　越想越疑惑，寒香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大门被打开，只见黎衡是躺在床上的，应该是睡着了
　　寒香把汤药放在桌上，本欲要叫醒黎衡起床喝下汤药，但见黎衡睡的正香，不好打扰，便走向前，笑着抚摸着黎衡的脸颊
　　岁月静好，看着睡得安详的黎衡，她想要永远留下这一刻
　　脸颊上的泪迹，不正常的一切告诉寒香，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果然，在那灰色床铺上有一滩红色醒目的鲜血，刺激到了寒香，触手碰过，手上的确是血迹
　　“床上怎么会有鲜血？”
　　寒香揭开覆盖在黎衡身上的床铺，仔细查看，黎衡身上的衣服整齐，想来是陈子潇替他整理的
　　黎衡身边放着一柄她从未见过的剑刃，在黎衡身上找伤口的时候，寒香摸到了右肩，湿润润的，抽出手来
　　手掌全是鲜血，这只是残留在右肩衣服处的鲜血
　　“少主……”寒香大惊
　　寒香立即下楼去向掌柜讨要伤药和绷带
　　拿到东西后，寒香来到黎衡身边，小心的脱开黎衡的衣服
　　黎衡初醒过来，唇齿微白，迷迷糊糊的看向寒香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吗？”黎衡虚弱的笑道
　　“奴婢要是不来，谁来替少主治疗伤势？”寒香没好气道
　　感觉到右肩的疼痛，黎衡微微撑起身子，倚靠在床栏上
　　露出右肩，寒香擦拭着金疮药，由于黎衡此时是坐起的，寒香才得以看清肩上的伤痕，很像是牙齿咬的样子
　　伤痕貌似被清理过，没有让伤势恶化，寒香没有多想，还是倒出药粉，轻轻的撒在肩上
　　药粉刺激到伤口，疼痛传来，黎衡微微皱眉
　　“少主怎会受伤……难道是有人已经认出少主了？”寒香擦拭着伤口道
　　“就是被一个心爱的小狗，咬了”黎衡回忆起刚刚与陈子潇发生的一切，面带笑容
　　“小狗？”寒香低语，慌了神的她，不小心弄痛了黎衡
　　“寒香，你能……轻点吗？”黎衡道
　　“哦……好”寒香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滋滋的往外冒血
　　处理好伤口，黎衡的右肩已然被绷带包裹了起来
　　“寒香……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要如实回答”黎衡整理身上的衣物
　　“少主有什么想问的？只要奴婢知道，都会如实回答”寒香勾着腰收拾东西笑道
　　“我……是不是有过一段时间，是完全记不起以往的事的？”黎衡缓缓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寒香，楞了神
　　“寒香……你怎么又慌神了？”黎衡还在美滋滋回味着刚才的那个吻
　　“少主为何会这样问？”寒香不知所措的反问道
　　“因为，我能够感觉到，在那一段时间内，我是完全记不起人界的事”
　　“所以少主以为是……”
　　“我觉得是有人刻意的封存了我的记忆”
　　寒香松开手中的杂物，转身道“少主是想起来了什么吗？”
　　“对……我想起了一个值得我一直等待的人”黎衡笑道
　　“在之前，我是完全想不起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的，但在刚刚……我回忆起了”
　　“所以那只小狗是……少主所爱之人？”寒香心中颤动道
　　黎衡欣喜的转头看了眼伤口，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倒是让寒香明白了
　　寒香看向桌上的汤药心想道“原来……我还是放不下”
　　“少主该喝药了”
　　寒香端来汤药，温度微凉，刚好可以入口
　　“你还没回答我呢？”黎衡道
　　“等少主喝完汤药，奴婢自会解释所发生的一切”寒香双目黯淡失色，但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止
　　汤药入口，没有苦涩，有的只是记忆再次被封存起来，只是没有术法加持，缺少了灵性，减弱了药性，不会彻底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是在那一刻记忆涌现的时候，记忆会被封存
　　届时他又是一个对人界没有任何一丝情感的人
　　破碎的禁制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道道铁链，锁住了黎衡那份刚拾起的记忆
　　脑子开始昏沉，摇摇晃晃，寒香知道这是禁制开始有效果了
　　这一觉，会安稳的睡到天明，一切如常，再次重归轨道
　　看着昏睡的黎衡，寒香心中甚痛道“对不起，我只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还能久留一些……原谅我的自私”
　　大门厚重的关上了
　　……
　　在一处河岸上，月光照耀下，白皙的光芒，把自己映照在水中，能够清晰看见水面上的自己，他没有立即处理伤口，而是任它疼痛
　　水面上映照着自己的样子，痛苦，这不是伤口带来的，而是自己又伤害了黎衡
　　黑暗中的他，独自在月光垂柳下哭泣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陈子潇蜷缩在垂柳下
　　月光煞白，一点不吝啬的洒落在陈子潇的脸上
　　在月光的衬托下，四周静的可怕，天空中的繁星也被乌云覆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