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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先皇复活第二日 ...

  •   “臻儿!你莫要任性,以你今日在文渊阁和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别说是太后会生气,同样的事情换作是哀家,哀家也不会无动于衷,说不得会比太后她反应得更厉害!”太皇太后神色严肃地开口劝慰道。

      “母后?这是为何?儿臣本来也没什么意思,倒是阿锦,她莫不是临政太久,贪恋权势,这才不愿交权……”

      齐臻不解其意,更不愿不明不白地就服输。

      “臻儿!慎言!你这话让太后她听到了,该有多难过,你想过么?”太皇太后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看来臻儿他在外面漂泊这些年,在政事上并无长进,反而方才他说的那番话,透露出来的心思,竟还让她觉得这孩子,在处理政务上的能力都有些倒退了,看来这次还是得自己这个做母后的,点醒他才是。

      “臻儿,对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世间女子可能各有各的回答,哀家不懂其他人是如何想的,但是对生活在宫廷中的女子来说,什么最重要?哀家还是能说得出一二来的;

      “臻儿,最要紧的从来都不是帝王的爱宠,那太过虚无缥缈,如晨间清雾般易散,唯有自己的孩子,才最是贴心,是宫中女子的寄托;

      ”且不说你的那个提议在礼法上不合,就说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上,太后她首先要考虑的自然是珏儿,而不是你;

      ”你可能会有其它孩子,可对太后来说,珏儿才是她的唯一;

      ”如果这事换作是你父皇,哀家和你或者致儿,哪怕力有不逮,哀家一样会为了你们,同你父皇对抗到底的!”

      “可是,母后,阿锦她为珏儿考虑儿臣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儿臣也是她的夫啊;

      “《礼记.丧服.子夏传》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以前阿锦她以为儿臣出事了,为珏儿百般谋划,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现在儿臣既然回来了,她不应该更加考虑儿臣的事么?”

      显然太皇太后的那番话,只是入得他耳,却并未入得他心,齐臻依然不太服气,出言争辩道。

      太皇太后看着自己这有些冥顽不灵的儿子,很有些失望:“臻儿,你在八年前是坐皇位的不假,可是这八年来,朝堂的稳固依靠的唯有太后她一人!

      ”连哀家都帮不上她什么忙,只是在宫中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生怕会因为哀家说错了话,从宫中传出后,给她添了麻烦;

      ”你可知珏儿刚登基不到半年,就有南方的越王,湘王联合反叛,还打着‘清君侧,还朝纲’的名义,直指垂帘听政的太后;

      ”朝中一时无可用的武将,也无充足的兵马,粮草一时也难以备齐,为什么兵将,兵马,粮草都有所缺,其中原因不用哀家点明,臻儿你心中也明白吧?‘’

      被母后这么一质问,齐臻难堪地低下了头,他没有料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竟然还发生过这件大事。

      其低头轻声认错道:“母后,这都是儿臣的过错,是儿臣把兵士大多都带走,远征海外,这才让京城守备空虚,让叛军有了可乘之机……”

      太皇太后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自家这蠢儿子,继续开口道:”你知道便好,最艰难的时候,叛军都打到了京城,叫嚣只要让太后退位,召有德行的藩王进京,做摄政大臣,他们才会退兵!

      ”当时整个京城人心浮动,有很多大臣甚至真的想逼太后她交权;

      ”是太后,也是你媳妇带着三岁的珏儿,亲上城墙,以身犯险,为守城战士鼓劲儿助威,终于让京城坚守了八日,直到救驾的援军到来……”

      “母后,此事儿臣不知……”

      太皇太后扫了自家儿子一眼,继续不缓不慢地开口:“你可知珏儿登基第二年,中原大旱,赤地千里,江南数省洪涝,稻麦菽粟,皆受灾荒,民不聊生,饥馑四起?

      ”是你媳妇儿带头削减宫中用度,每顿只用一两个菜,省下用度,又多次动用私库,散财买粮,以救饥民;

      ”同时她舍下脸面,向臣属官眷募捐,从蜀中和岭南调粮,这才把灾祸控制住,将民变消弭于无形。”

      “母……母后,儿臣知错,求您……”不要再说了,齐臻已经羞愧得恨不能掩袖遮面,退避而去。

      “你可知珏儿登基第三年,哀家生了严重的风寒,珏儿那时又生了豆疹,你媳妇忙完前朝忙后宫,照顾完哀家又去探看珏儿;

      ”哀家听闻她忙得最厉害的时候,两天就睡了三个时辰,只吃了两顿饭啊我的傻儿子,臻儿!

      “哀家病好了看着她瘦的脱了形,抱着她哭得不成样子,她只一昧劝哀家道‘儿臣无事’”

      “母后!儿臣……儿臣……”齐臻颤抖着嘴唇,声音都几乎变了调子。

      “珏儿登基第四年,北境鞑靼寇边,鞑靼使臣在朝堂上对她出言不逊,言及鞑靼蒲勒大汗不嫌弃她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让她带着珏儿改嫁北漠!他们大汗定然乐意做个便宜父亲,照顾好我朝小皇帝……

      ”满朝文武都忍不下去,她却对阁臣和哀家说‘近些年,国库空虚,国家又接连遭遇兵祸战乱,水旱频发,对鞑靼只能安抚,她个人的名声荣辱都不是什么大事’,最终答应和鞑靼互市,让北境这几年安定了不少。”

      “这群夷狄蛮人,竟敢如此欺辱我朝和阿锦!实在可恨,儿臣既然回来,定要带兵踏破鞑靼王庭,烧了他们的王帐!封狼居胥山!”

      齐臻怒火中烧,捏紧了拳头,捶了一下桌子。

      “哦?臻儿这么愤怒的么?莫非还要再来一次当年远程高丽之事?让哀家,太后和珏儿在京中为你担惊受怕不成?”

      太皇太后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哪怕是自己儿子,也会句句都往你的心口扎去。

      “母后,儿臣惶恐!儿臣不是这个意思……”齐臻忙跪下,向盛怒中的太皇太后解释道。

      他这一跪,勇王和勇王妃自然是不能再坐着,也急忙跪下了。

      “哦?臻儿你说你有错?不,你不是坚持说自己没错么?都是你媳妇儿的错;

      ”反正哀家也老了,也管不了你了,你就算想复位,或者想把你媳妇送往冷宫,亦或者还是学前朝厉帝那样,给她赐一杯毒酒,哀家都管不住……”

      说完,她把自己的头扭向一边,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齐臻。

      “母后!您这样说,真的是句句在扎儿臣的心呐!“

      ”儿臣……儿臣怎么可能会学那厉帝?儿臣……儿臣也绝无要废后的意思啊!”

      齐臻被这些话打击得跪都有些跪不稳。

      从母后和皇兄开始唇枪舌剑一般争论的时候,勇王便拉紧自家媳妇儿的手。

      他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点动作都不敢做,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到后来,听着母后的话,他一方面极其佩服自家皇嫂,一方面在心中埋怨皇兄作死,一方面又觉得头大如牛。

      得,现在皇兄不仅仅惹怒了皇嫂,连母后都生气了……唉,要弟弟说你什么好啊!我的傻皇兄!

      眼下母后和皇兄这争论越发有了严重之势,自己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平息这一事端?

      令他没想到的是,被他紧拉着手的王妃,却突然抽回了手,然后朝皇兄他行了个大礼,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他不敢再动手去把王妃给拉回来,只能忙向身旁的王妃使眼色:媳妇儿,都这种时候了,咱们就不要凑热闹了好不好?不该说的话别说……

      不知是他使的眼色里包含的内容太多,媳妇儿她没接收到,还是两人没什么默契……勇王妃她最终还是开了口。

      “陛下赎罪,臣妾逾越,有话要禀,皇嫂她在朝堂上的事情臣妾不懂,不敢插话,但是她在后宫和官眷中的表率,足以当得起一个‘贤’字!

      ”身为太后,她行事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在吃食上也并不很用心,她时常教育小陛下要怜惜民力,不可妄为;

      ”臣妾时常进宫来瞧母后和皇嫂,对这些事情还是知晓一些的,望皇兄在论及和皇嫂有关之事前,慎思之。”

      说完,她再度行了大礼,然后默然不语。

      当初听说龙船出事,她的丈夫可能葬身鱼腹,她的心中除了悲痛外,可以说是满怀恨意的。

      她在幼时随母亲进宫之时,偶然在御花园遇到了勇王,那时两个人的牵绊,说不得便已然种下。

      之后十年时光,随着二人年纪渐长,埋在心中的种子逐渐破土、发芽、生长、开花。

      等到勇王到了开府选妃的年纪,他更是直接对当时的太后娘娘讲明要娶她,让得知了消息的她又惊又喜。

      好在娘娘开明,又素来疼爱勇王这个小儿子,并无棒打鸳鸯之意,他们二人顺利完婚。

      她母亲曾经跟她说过:情爱不能当饭吃,当两个人真的成了夫妻,情爱自然就会消磨干净了。

      她不是没有担心过,可勇王在婚后对她并无任何改变,甚至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地亲密,可以说是琴瑟和鸣。

      可谁知一年之后,陛下远征,把她的爱人也带了去,她在京中担惊受怕许久,却只等来了噩耗。

      那段时间,她整日神色不属,连自己怀孕两个月都不知道,最后神情郁愤之下,孩子也没保住。

      她恨那个带走勇王的陛下,可是当时陛下也同勇王一起,葬身东海,逝者已矣,她唯有把恨意转移到了活着的人身上。

      在皇嫂来看小产卧床的她的时候,她脸上的恨意都要遮掩不住。

      她出言不逊,她崩溃大闹,她指着皇嫂怪她没拦住一意孤行的皇上,才让她失去了心爱之人。

      她做这些的时候,甚至是存了死志,大不了自己因为犯上被监禁或者被赐毒酒一杯罢了。

      可皇嫂她从未对自己红过脸,或者说上那么一句两句的重话。

      她总是用最包容最温暖的笑容,来劝导处于暴怒中的自己。

      是皇嫂她以她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融化自己内心的恨意和坚冰,让自己从绝望中走了出来。

      八年相伴,在她心中,皇嫂的重要性都快要超过爱人,她又怎么能眼看着别人误会她而不替她开口呢?

      哪怕他的身份是上皇,自己也悍然不惧!

      勇王等媳妇儿说完,已经完全提不起再批评媳妇儿的心思了。

      说都说了,自己就算瞪她,怒她,回家后罚她,都是无用之举;倒不如思考若是皇兄生气的话,自己要如何为媳妇儿求情。

      不过,无论是幼时,还是在荒岛上,自己同皇兄也相处了那么久,他还是很了解对方的。

      或许是荒岛的境遇磨平了皇兄的棱角,他现在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生气发火了。

      果不其然,齐臻听完弟媳的那番话后,并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表情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一点背叛亲离之感,不仅仅是母后,现在连不太熟悉的弟媳都为阿锦开了口。

      想想自己也真的是失败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臻儿,你不必跪在哀家面前,你没有对不住哀家的,你做的事情,对不起哪个?且好好回去想想罢;

      ”你在哀家这儿待着,估摸着也想不出什么来的,等你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之后,再来宁寿宫中告诉哀家罢。”

      太皇太后转过身去,依就不去看他,背对着他下了驱逐之意。

      “是儿臣不孝,今日惹得母后大怒,儿臣还望母后保重好身体,儿臣……儿臣告退。”

      齐臻行了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母后,您刚刚……”眼瞧着皇兄落寞离开,勇王想要开口为他求求情。

      却没想到直接被太皇太后打断:“你们两个待臻儿的御驾离开宁寿宫后,你们也出宫去吧,哀家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歇着了,便不留你们两个用膳了。”

      勇王看着正揉着额角,心中烦闷的母后,把到了嘴边的话语,给收了回来,母后对皇兄那般决绝,眼下看起来,其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吧?

      唉,这一天天闹的都什么事儿啊!真是……还不如在荒岛上清净呢。

      “儿臣知晓了,待会儿便和王妃一同离宫,母后您好好歇息。”

      齐臻刚出了大殿,李福便迎了上来,他看出来了上皇陛下脸色不大好,神情很是落寞,便没有多话。

      可等他们走出宁寿宫的宫门之后,他就不得不开口问道:“上皇陛下,接下来您打算摆驾何处?”

      不知道目的地,他们一行人总不能在宫中瞎转悠吧?

      被李福的这一句话勉强唤回了部分清明的齐臻,也在扪心自问:自己该往何处去?宫中之大,竟真的连朕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么?

      本以为母后这里会是自己的避风港湾,现在来看,也不行了。

      可让他现在立刻去跟阿锦认错,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离阿锦,离母后,离儿子都远一些的宫室,好好理顺自己的心绪,竟都这般为难么?

      先皇“死而复生”的第二日,顿觉宫中无立锥之地的陛下,很想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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