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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胆大包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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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意识到前方传来的声音不太对劲,自己定然遗漏了些许重要的消息之后,郑玉秋连忙伏下身请罪道:“请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先前查探不够用心,这才……”
面对来玉秋的请罪,苏锦则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道:“玉秋,此并非汝之过,本宫也相信你是为了尽快将消息传回来,才没有亲自去前方查探罢了。”
宋玉妍也在一旁,抿唇笑着帮腔道:“是啊姐姐说的有理,玉秋,你就快起来罢!现在过去查探一番也不晚呢。”
郑玉秋再次躬身行礼,神色坚毅道:“多谢两位娘娘的体恤,奴婢此次前去,定然会将全部消息带回!”
带她起身离开之后,宋玉妍抬起那双杏眼,看向一旁的苏锦,眉眼中透着一丝疑惑,开口问她道:“姐姐何须顾忌那么多?既然是有人意图不轨,让那群侍卫查明缘由也就是了,姐姐你是何等金娇玉贵之身份,哪里又需要操心这些琐事呢?”
苏锦听玉妍这么说后,却对她摇了摇头,神色间也慢慢带上了几分不赞同,其轻叹道:“若是那窥伺之人真的是探子的话,对其着手处置严厉些,倒无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其身份并无特殊之处,真的是那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一个壮年劳力或徒或流,对一户人家的打击,可谓是致命的……
“说不得他家中老母幼子,都可能因此遭遇磨难,如今我不过是让玉秋过去,多探听些消息罢了,有她在一旁把控着,就算那些侍卫想对那疑似窥伺之人从重处罚,其也可从中帮忙转圈,免得一户好百姓真的因为无意,落得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后果……”
宋玉妍听她这么说后,不由得撇嘴道:“姐姐还是如此心善,面对窥视皇室踪迹之人,竟还会替他考虑这么多……
“罢了,左右这一时半会儿,凤驾也前行不得,我姐妹二人便在此等着,玉秋她归来后,听一听她探出的消息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若是那人真的有问题,姐姐可莫要因为心善,而将他放过才是……”
苏锦听玉妍如此告诫自己,不由得失笑道:“玉妍所言姐姐我自然晓得,姐姐并非那等全然不顾事态严重,就盲目滥发善心之人,若是对方真的有问题,且看三司如何判定罢!”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去前方查探消息的郑玉秋,再度去而复返,回到了凤驾之中。
相比较上一次,她只过了盏茶功夫就返回 ,这一次查探,她足足耗费了一刻钟的功夫,可谓是用时良久。
而且,为了能看得更清楚,在回来禀报时,不再出现上次的问题,郑玉秋这次并未像之前那般,只去听他人口述,就轻下判断,而是径直去了被护卫包围,又隐隐发出哭声之地,以求看个究竟。
她这一看不得了,除了被几名带刀侍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身着褐色短打的中年汉子外,稍远处的地方,正跪着一带着幼子的妇人,其满面风霜,瞧其年岁,约摸三四十岁左右,荆钗布裙,满面风霜之色。
其在前方一面哭泣,一边跪着哀求,声音凄切,令人闻之动容,心中发酸。
郑玉秋侧耳细听,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明白了,那妇人夹杂着哭声,颇有几分含混不清的话语里,所求之事。
原来那被压在地上的中年汉子,正是这名妇人的丈夫,他们本是附近郑家庄的村人,因着种菜的手艺还算不错,家中菜地常有余裕,其时不时就会挑些家中所出的菜蔬,送去邺城售卖,好换得几枚铜板,买些油盐。
今日一大早,那郑家汉子就挑着担子,去了邺城,谁知道到了城中之后,其却发现整个邺城的氛围都很不寻常。
就连经常收城外村人菜蔬的那一家酒楼,都比之前冷清许多,那郑家汉子本就有着几分小聪明,要不然整个郑家庄,也不会就他家一户能进城送菜。
他连番打探之下,这才听说了一个可堪惊人的消息!令他惊讶之下,差点连手中的扁担都握不紧呢……
原来那八年前,在东海上遭遇狂风,葬身鱼腹的武帝陛下,竟还活着!
据说,其今日就带人去了太庙之中,也不知要在太庙里做什么……
邺城许多百姓都在传言,那位武帝陛下一从海上归来,就会同之前的太后娘娘决裂争权,然后废除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实行的许多善政!
说不得,其还会同十年前那般,再次在天下大肆征兵,无论是对北方的宿敌鞑靼征伐,还是继续如先前那次,对东北方向的属国高丽用兵,其需要的兵力可不在少数……
多少百姓人心惶惶,尤其是那等可能会被征兵波及到的商贾之家,哪还有心思做生意?
那郑家汉子打探过后,听了一肚子的真假难辨的消息之后,还未回到家中,心中就满是忧虑之情。
他们家眼下称得上壮丁的,只有郑家汉子一人,其实在害怕自己被强征入伍,撇下老母病妻幼子艰难过活……
为此,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胆量,直接从郑家庄中的家里,悄悄地摸了出来,来到了庄子附近的灵兽山山脚下。
其想要藏在树林之中,看自己能否从那群贵人的车架中,探听些许消息出来。
说起来,郑家庄的村民对村子旁边的灵兽山,心中向来有些敬畏,却并不惧怕。
皇家虽说禁止村民在山中伐木砍柴,樵采狩猎,但是却并不禁止,他们进去山中,寻些野菜山果之类。
大多数郑家庄的村人,都对山腰以下的林子很是熟悉,再往上,这山里就开始有侍卫巡逻保护,防止有那心怀不轨之徒,意图对皇家宗庙,做出什么大不敬之事来。
那郑家汉子也是胆儿肥,仗着自己有经常在山脚附近的林子闲逛的经验,竟然敢做出窥伺皇家行踪之事来!
他却没想到,以他那三脚猫的躲藏功夫,又怎么能避得过那些,经由无数训练的宫廷侍卫呢?
最终,其甚至还未冒头,就被眼尖的侍卫察觉到了踪迹,若不是那些侍卫想要抓活的,好从中拷问出更多消息,其说不得在未露出马脚前,就已经被护卫中的神射手,给射成了筛子……
而那郑家汉子的娘子眼瞅着天色将晚,自家丈夫却迟迟未归,她心中焦急之下,便拜别家中老迈的婆母,开始在四周找寻起来。
这么一转悠,她也来到了灵寿山前,莫非当家的去林中挖野菜了?可今日山中有贵人来到,要在馒头山里进行祭祀,不许旁人打扰;
里正早先就已经来村里嘱托过大家,让大家这几日莫要再去馒头山,以免冲撞了贵人,她家当家的素来伶俐,应该不会去以身犯险罢?
可郑王氏在郑家庄找了一圈儿,还去家中的几块田地看过,都无有自家那死鬼的身影,这心中愈发焦急,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那不高的馒头山前……
她甫一看到那浩浩当当的皇家仪驾,出现在眼前之后,一时间还因为心中胆怯,并不敢过来打扰,生怕自己这粗俗小民惊到了贵人的车马,那自己可真的就是百死莫赎了。
可后面仪驾忽然停了下来,仪驾两侧有侍卫出言,说什么有贼人被抓住,她心中好奇又惊惧之下,往那一方向只看了一眼,就看到身上那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麻衣之人,不是自家汉子又是哪个?
眼下,其正被按在地上,似乎马上就要被那群凶神恶煞的侍卫,给提溜走了!其瞪大了有些浑浊的双目,只觉得心如刀割,目眦尽裂!
先前心中再多的害怕和担忧,到了此刻都消失无踪,她牵着随自己一道,过来找寻他阿父的幼子的小手,往前跪下,膝行了几步,在那些侍卫们将要拔刀,做出护持的动作之时,连忙磕起头来,以求宽恕。
一一边叩首,一边开始哭哭啼啼,诉说起冤枉来,希望那些官爷,大人们能放了自家夫君家去……
而那汉子则因为被怀疑是反贼派出来的细作,其一被抓住,就被有经验的侍卫,直接卸了下巴,生怕他咬舌自尽。
眼下他就是想像自家婆娘一般,开口求饶,也说不清楚话语,只在地上“唔唔”哀叫,听得人心中发酸。
在这一刻多钟的时间里,郑玉秋听了一肚子的故事后,在回去的路上,其也不由得一叹:那汉子也实在可怜,又实在可恨!
他心中既有疑虑,不去思考先前在城中听来的传言是否可信,会不会是有人散步的谣言,就敢大着胆子在林中,窥伺皇家行踪?这是何其胆大包天的行径!
但看着那哭哭啼啼的母子,郑玉秋对这个同姓之人,到底生出了几分怜惜来。
罢了,其也不过只是个略有几分小聪明的黔首罢了,从未读过书的他会受到城中谣言的蛊惑,倒也不令人觉得太过惊异。
无论是看在他们几百年前,可能是一家的份儿上,还是看在那一对母子实在可怜的面儿上,郑玉秋在向太后娘娘回禀时,并无掺杂太多个人的情绪,而是将自己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太后娘娘,好方便娘娘她作出评断。
对于那一家人的处置,究竟要从重处罚,还是要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一切都只能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她能做的实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