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太后的咸鱼日常》清兰沚

11、先皇复活第三日

　　“陛下，臣有本启奏。”吴正手持笏板，上前一步开口道。

　　看到上皇陛下再度出现，位于朝臣前列的内阁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上皇陛下还是知道轻重的，这让他们对接下来商讨的事情，更有了些许信心。

　　坐在御座上的齐珏看了一眼齐臻，齐臻朝他示意，让他自己处理。

　　自己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给儿子撑场面的，又不是为了揽权来的。

　　这种小事情自己若是都要操心，那不是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本意了？

　　齐珏对吴正微微颔首示意道：“太师有什么上奏的？讲来听听罢。”

　　他事先征求父皇的意见，完全是以孝道为先，何况，他也确信父皇不会真的去揽事，父皇一看就是那种恨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旁人去做的性子好吗？

　　吴正躬身行礼后，开口：“上皇陛下自东海归来，实乃天下之幸，我朝之福；眼下上皇归来已有数日，臣今日请奏陛下下诏：尊太上皇号，并祭告太庙，祀神鬼，通告天下；

　　”同时，还应撤走太庙中上皇陛下的神主牌位，并召回上皇陛下皇陵之守军和守灵宫人，上皇陛下仍然在世，享香火很是不妥。”

　　齐珏点头：“善。”

　　听了吴正的这一次上奏，齐臻的脸色古怪。

　　他这才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很久的可怕事实——自己失踪的这八年，变化得可不只是母后，阿锦她们的称呼。

　　自己现在连帝陵和牌位都有了，一想到自己天天被人祭祀供奉，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幸好吴正提了出来，太庙牌位，撤，帝陵祭祀，撤！

　　自己还这么年轻呢，那些玩意儿还是等几十年后，他真的归了西再说吧。

　　“陛下，臣柳沅，有本要奏。”吴正回到群臣中之后，柳沅又站了出来。

　　齐珏如上次一般，点头应道：“可，柳爱卿请奏。”

　　“臣附议吴大人之奏，同时请奏去除忠烈祠中宗泽宗将军之神主牌位，还有宗庙中勇王之牌位，并二位在帝陵附近陪葬之墓。”

　　看来被祭祀的不仅仅有自己，还有蠢弟弟和宗狐狸啊哈哈，齐臻的心中好歹平衡了一点。

　　齐珏再度点头：“允，同时命宗正寺寺正处理此事。”

　　宗正寺寺正是齐臻的九皇叔，也就是齐珏的叔祖。

　　其为人颇为中正不阿，虽是宗室，在朝臣中的人缘也很是不错，头发斑白的他站了出来领命，退下。

　　“陛下，臣亦有本要奏。”这次出列的是工部尚书张宁。

　　他向齐珏提了重新为齐臻翻修宫室之事。

　　按理说，皇室只要兴土木就会有大臣出言劝谏，可是这次却没有人站出来，完全是他们也听说了后宫宫室的境况。

　　据说除了陛下，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宫室维护得还算勤勉外，其它宫阁数年不曾修整，自然多有破败。

　　眼下上皇陛下回来之后，竟没有合适的宫室居住。

　　皇室都如此俭朴了，他们再反对这必要的修缮，胡乱劝谏，不仅会被皇室所厌，连同僚都会看轻他们，觉得他们是沽名钓誉之辈。

　　这些事情，都很有必要性，齐珏一一准了。

　　接下来，又有大臣提了些不太要紧之事，这一日的朝会便结束了。

　　待走出听政殿，齐臻就要带着人和儿子分开，却没想到被儿子给叫住了。

　　“父皇，今日能否陪儿臣去尚书房？”齐珏问道。

　　齐臻看着用期待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开口拒绝的话，却试了几次都说不出口。

　　最后，其只好僵冷着脸点头道：“那便随尔去吧。”

　　父子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在宫道上，两人都没有坐御辇，而是徒步并排走着。

　　既然是父子二人要往一处去，走过去明显比坐御辇过去要好一点。

　　跟在他二人身后的宁子和李福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两位陛下能多相处相处，关系自然就好了。

　　之前他们看两位陛下那么冷淡，心中都急得不行，可是对天家父子，他们又不能多说什么。

　　眼下不就朝着好的方向而去了么？父子关系是怎么都割断不了的。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半程，齐珏看着前方问道：“父皇这八年过得很辛苦吧？”

　　齐臻惊讶于儿子竟率先开了口，他很快摇了摇头道：“其实还好，那座荒岛面积也有近千亩大小。“

　　”我们三人在上面没事儿的时候也能到处逛逛，撵撵兔子玩。”

　　父皇他们竟然苦到了这种地步么？撵兔子玩儿……

　　“那岛上物产如何？父皇您和皇叔还有宗大将军八年吃的都是什么？”

　　听到儿子问起这个问题，齐臻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撇嘴道：“岛上最丰富自然是各种海货，吃的我们现在看到鱼虾都想吐。“

　　”那时候，宗将军和你皇叔找到了能吃的野菜，那是岛上罕见的美味。“

　　”我们每次吃的时候都很小心，也不敢都挖光，生怕第二年就没有了。”

　　齐珏没想到，父皇口中的苦，和他以为的苦，差得这么多。

　　那是他从未听说过的艰难生活，他有些问不下去了。

　　“父皇……野菜也怕采没了么？那不是天生地长随处可见么？“

　　”就如同宫中时不时冒出来的野草一样，宫人们拔掉，它仍然会长。”

　　齐臻摇了摇头：“珏儿，这你就错了，岛和陆地不同，尤其是小岛。“

　　”我们几个刚开始也不懂，吃光了岛上两三种味道还算不错的莓果，后面的几年里，就再也没有这岛上再找到这种果子。“

　　”还有一个教训，刚开始在岛上过冬的时候，有很多鸟在岛上休息，吃腻了鱼虾的我们就捕了很多鸟来吃。“

　　”第二年冬天好几种鸟就没再在岛上停留，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个预兆，依然猎了不少鸟。“

　　”第三年冬天，再没有任何鸟停留过冬了。”

　　齐珏听得瞪大了眼，齐臻提到的这些事情，对十岁的他来说，还是过于神奇。

　　他不禁喃喃道：“竟然还会有这种事，看来那些鸟也很聪明啊！”

　　齐臻笑着开口：“是啊，鸟儿都容易聪明，何况人乎？”

　　齐珏奇怪看了一旁面色深沉的齐臻，疑问道：“父皇？”

　　“陛下，上皇陛下，尚书房到了。”

　　李福出声，告知了父子二人这个消息，免得两位陛下多走冤枉路。

　　齐珏抬头看着面前“尚书房”三个大字的匾额，对身旁的齐臻施礼道：“父皇请先进吧。”

　　齐臻没有跟儿子客气，抬步走了进去，齐珏随后跟上。

　　然后他扭头对打算跟进去伺候的宁子和李福说道：“你们守在外面吧，朕有些事情想和父皇商量，若是有需要你们进来伺候的，朕会出言唤你们的。”

　　两位大太监点头：“一切皆听从陛下吩咐。”

　　待门关上之后，齐珏疾步走到齐臻身旁，追问道：“父皇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儿臣不是很懂。”

　　齐臻对着儿子笑道：“哦，珏儿问那个啊，父皇是随口说说的，实际上没有什么意思的。”

　　刚刚他和儿子聊得太过投入，一不小心，竟然想指导起儿子来，这可是大忌。

　　儿子自有太师和他母后教导，在自己没有想通之前，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插手才是。

　　齐珏明显从父皇的这番话中听出了敷衍的意味，为什么父皇突然就不和他讲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齐珏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他顿时就有些苦恼。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昨日母后跟自己说的话：“……小小年纪干嘛像一个老学究一样，多撒撒娇……”

　　虽然母后素来喜欢逗自己，可她说的很多确实很有道理，比如说她提到的这个方法，对父皇应该也是管用的吧？

　　齐珏有些心动和跃跃欲试。

　　他心中一道声音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朝父皇撒娇很破羞耻，怪尴尬的。

　　另一道声音却跟他说：父皇和母后没有什么不同，对母后有用的招数，难道换人就不行了吗？你不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么？

　　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峰，他轻扯了一下齐臻的袖子，又僵硬地嘟了一下自己的嘴。

　　“父皇，就告诉儿臣好不好？儿臣真的很想知道……”

　　齐臻有些懵，他没有怎么参与过孩子的成长，自然没有见识过孩子的撒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心中却有些隐秘的快乐，儿子居然跟自己服软撒娇，真的是让他个做父皇的，坚持不住自己的原则啊！

　　不过内心如何激动，面上还是要严肃的。

　　他有心想要将儿子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给拨开，更想高声训斥他，这不该是做皇帝该做的行径，却终究舍不得。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粘父皇？你想听，父皇同你讲就便是，用不着如此……的。”

　　齐珏其实刚刚也有些不适应，只是他没料到这一招竟然这么管用！

　　父皇居然直接就同意了，而且还没批评自己，父皇那几句看似批评的话，在他听来不痛不痒的。

　　果然母后诚不欺我！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恳求的表情也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齐臻，开口道：“多谢父皇，儿臣会认真听的。”

　　说实话，儿子收回手以后，齐臻竟然觉得有些失落，真是可怕啊！

　　他把脑中的可怕念头摒除，然后开口问儿子：“珏儿，吴太师应该和你讲过《孟子》了吧？”

　　齐珏点头：“是的，儿子幼时最早读的便是《四书》，太师他讲的最早最久的也是《四书》。”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读《四书》，也是艰难，想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过是读些韵书，学一学做对子罢了，都是自己做的孽啊！齐臻在心中感叹。

　　先皇“死而复生”的第三日，第一次被儿子撒娇的上皇陛下很是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