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划卒吃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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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金光没有穿过厚重的云层，反而被遮挡得越发严实，密不透风，抑郁阴沉。许久没有上朝的皇帝在小官的搀扶下，又重新踏上了金銮殿，整整一上午过去，朝会才结束。散朝后，百官没有像往常三五成群结伴出宫，反而个个神色凝重，互相提防。
“公主，成了。”
不染显然很是高兴，往常都是规规矩矩踏进门槛的人，今天一跃跳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着今日朝堂上的事。
我只是继续翻阅着书卷，眼睛也没抬，偶尔听到关键处点点头，也算是给些反馈。末了才放下书，看着袅袅茶烟升腾而起：“攻心为上，这亏太子吃定了。”
不染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不止太子，被自己自以为的兄弟背叛，杜丞相这次可是跌得很惨。”
我轻轻敲打着书桌，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不染：“西山可有消息传回来？”
不染摇摇头，神色也一下子变得凝重。
我深深吸了口气，自顾点了点头：“没有消息就是没有坏消息，四舍五入就是好消息。”
不染默默看着桌前深深皱起眉头的少女，凝重的神色缓和下来，换上了高高扬起了眉毛和微微有些抢戏的鼻孔，极其夸张又诡异的表情写着满脸的不可思议，比表情更诡异的是他在我说完后陷入沉默之后，冷不丁又极其认真地问我：“公主，您是在替主子紧张吗？”
被捏出千万条褶皱的卷页，又被我骤然松开，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知觉中，案前卷轴撕扯开一角，我茫然握紧成拳，好似生平头一次的恐慌兼加上紧张，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感觉，酥酥麻麻，又似蚂蚁爬上手掌撕咬指甲。
我想此时大概也是不染头一次这么准确的察言观色了，他看我略显迟钝，且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连咳了一两声，默默转回话题：“公主，这杜丞相一倒，太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会反扑的，咱们……”
状似不经意合上书，装得自然又流畅：“见招拆招就是，太子这次失了一员猛将，回头必定要吃殿下的兵；这样，你让人挑一些张掌典的错处，夸大了报上去，让给太子弹劾。”
“让给太子弹劾？”
我点点头，挑眉轻轻笑了一下：“嗯，就挑出来送给蔡中仪吧，他今日折了太子右臂，也是时候借着这件事好好巴结巴结太子。”
不染愣着困惑着看着我一动不动。
“不明白？”我问。
不染点头如捣蒜。
“去问九姑，若是九姑也不明白，你就只管照做；若是九姑明白了，”我笑意渐深，“就交给九姑照做。”
不染愣了一下，大概是听到可以和九姑商量，他茫然地点了点头，才要退下去，又被我叫住。
“对了，奢良人的毒可找到能解的人了？”
“属下派了不少人去寻，仍旧没收到消息。”
我点了点头，摇了摇手，片刻屋子里又剩我一个人。
昨日午膳，我有意提起轩辰彻炎那日来梨月阁小坐，顺道说了些和亲之事，皇帝当时生气地摔了碗，言语之意道是刻宣痴心妄想，对我又重提了太子妃一事。我装不经意提及杜丞相有意将女儿嫁入东宫，端是夸大了说杜丞相把黎都最有名的绣娘都请进了府，皇帝登时勃然大怒，场面一时有些吓人。
他看我跪在地上，一时也不知道琢磨了什么，过了几秒才来扶我，整理了他自己的情绪，但饭终究是没吃完就拂袖走了，不染悄悄跟了上去，直到夜半才回来。
不染说，皇帝回去后当即暗中派人去了杜丞相府，嫁衣没看到，却听见了杜丞相当着太子的面，对皇帝议论纷纷，言辞极为难堪，而太子却欣然听着，半分没有反驳。皇帝听了这些话，一个人在长安殿待了好一阵，不染只听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后半夜才命人连夜把蔡中仪传进宫中。
此前蔡中仪和杜丞相都有意将自家女儿嫁入东宫，但偏都是奢良人单独召见，两家都不知道奢良人暗中权衡了彼此。不久前我匿名请了绣娘分别到两家府上，言语间给暗中挑破了去，又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两家面上和和气气称兄道弟，背地里都有了戒心。
皇帝有意针对丞相，蔡中仪顺水推舟说了不少，桩桩件件差点没把皇帝气晕过去，当即让蔡中仪形成奏章明日早朝带上，才有了今日早朝的局面。杜丞相是废黜流放了，一向交给太子打理的国事，皇帝也全权收回，甚至在朝堂上问旻王何时回来，据说太子当时气得脸都青了。
想到这儿不免想起娇娘，奢良人那些事其实是她告诉我的，我当时便觉得是个好消息，便让她暗中去帮我寻名气大些的绣娘，但绣娘还没寻回来，娇娘就已经死了，内疚之余却也无能为力。我虽然是亲手杀了黎悦，但说到底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在于我，现在无论做什么，我都已经换不回娇娘了。每每想起，总是心痛，不知所措。
皇帝重新掌政第三天，太子联合自己身边的朝臣，又有皇帝扶着的新贵蔡中仪，一齐弹劾掌典。但就是在众人一片倒的趋势中，皇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轻易就碎了几句掌典，让他重新整理掌库便作罢了，反倒是得理不饶人的太子被狠狠罚了去。
“公主，您真是神了，张掌典……”不染又兴高采烈地跳进来，却看见了倒在书桌上睡过去的我。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不染叫不醒我，慌慌忙忙让人拿了帖子去请医师。
皇帝一下朝听说了这事，也赶到了梨月阁，听医师说起情况来，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症状，一时警觉起来，派人清查。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不染听见屋里有声响才急急进来。
“公主，您可算醒了。”
我坐起来看着他，一时叹了口气，到底是瞒不住了，揉了揉脑袋问他什么时辰了，又日常问了几句奢良人和太子的动向，正要倒下去继续休息，却看他仍旧眉头紧皱，不由问他：“你怎么了？”
不染惶惶跪下来，不敢抬头：“公主赎罪，下午属下见您昏迷不醒，一时着急传人去请了太医，惊、惊动了陛下……”
他说到后面有些不敢说了，只是把头沉得更低。
我也一时愣住了，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公主恕罪，属下……”
“行了，你先起来。”我蹙起眉头，闭着眼睛紧紧咬着牙，很久之后才睁开看不染。
“皇帝可派人去查了？”
“是。”
我坐起身来低头看着洁白的莲花面小鞋，鲜粉色的莲花骨朵竟然我看出鲜艳欲滴的烈艳红玫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不染，用上铁衣卫里所有能用的力量，我要太子殿下此后的每一封信都送不出黎宫！”
不染不敢耽搁，连忙点头道是，转身退下了。
我穿好衣服站在窗前，忽然一瞬间有些惦念黎昭之，已经好长日子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朝堂上的消息总是要延后许久，准确及时的消息是很难知晓的。不知道他这么久没收到不染的消息会不会担心，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疫情是否控制，物资是否妥善的发放，他又何时能回来啊……
天空中似有轰隆隆的响声，我拢了拢衣领，觉得有些冷了，抬头去看昏暗不明的天色。
原来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划卒吃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