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夜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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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春殿被烧得差不多干净了，但那棵大槐树倒是救了下来。
我如今跟不染学了许久，倒也能自如出入皇宫某处。一路往南终于到了梨春殿，看着焦黑的殿宇，空气中还弥散着奇怪的味道。回想起那场大火，我依然心有余悸，大约是幼年经历过火灾吧，童年阴影惯是如影随形。
我不自觉摸了摸左肩，虽然医师处理及时，但总还是留下了疤痕，皇帝给了最好的凝肤膏给我用，但我也只是搁浅了。其实我还是想留下一星半点儿从前的痕迹，现在又描上了彼岸花，心里总是踏实安稳些。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些天来，我的影子渐渐浮现在暮雪身上来，虽然不甚明显。
我把装着娇娘骨灰的瓷罐深深埋在了大槐树下，旁边又立了个暮雪的衣冠冢，然后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你可知道这是要杀头的。”身后有个清澈悠扬的声音飘来，我回头去看，只看见旻王负手破败漆黑的门口遥遥看着我。
“你若要揭发尽管说了去，我不在乎。”我捧上最后一抔土填平，又插两株梨花枝，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雨后晴空，星云密布。
我如今住在梨月阁，白日里照常是练功的日子，太子来过一次，但已经没有当初那般殷勤，连面子上的伪装也不愿意了，他倒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问候了一声就匆匆走了。没过多久，皇帝过来用午膳，我学着暮雪母妃的样子，倒是讨了他的欢心，但把自己可累得够呛；皇帝又重提了太子妃一事，却见我不甚上心，便也不再说了，又陪着画了幅画才从梨月阁出去。此时已夜深，这旻王倒蛮清楚我的动向，我不由冷哼了一声。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偶尔踩到地上残渣，发出嘎吱声音，他站在我对面看着我跟前的两株花枝。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娇娘那双会发亮的眼睛，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娇娘的坟冢，直到她整张笑脸浮现在脑海，才恍然觉得眼角又有了泪，我轻轻吸了吸鼻子，不知是眷念着过往娇娘带给我的温暖，还是宠溺着她那份喜欢，我对黎昭之说：“陪娇娘待一会儿吧，她会很开心的。”
他仍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是看着两株花枝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送她来，也该好生送她走。”我转过身，抬手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拭去。
“你知道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背影问我，得见我点头，他轻叹一声，却又听见我说话。
“无论如何，”我仰起头，长长叹口气，最近好像叹气的频率高了些，大概是忽然看懂了身边人从前对我的无奈吧，我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谢谢了。”
他歪着头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来，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坐在殿门口高高的门槛上，晃悠着双脚，平生第一次有一星半点儿的轻松。我无法原谅外公对我的抛弃，就像旻王也不见得会原谅皇帝对他们母子俩的抛弃，我们都只是试着去忘记、去无视罢了。我都险些以为我忘记了，可看到他，我忽然意识到、也明白很多隐藏在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就像那晚我虽然有一刻犹豫，但还是想去保护外公，即使我再恨他，可我还是期待亲情，期待被人放在心上。
只是啊，那个我最该回头看看，最该感谢的人，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林一啊，他再也看不到我如今的变化了。我看着天空忽闪忽闪的星，像侧脸上晶莹的泪光。
林一，你好吗，我很想你呢。
“小心！”猛地被人一瞬间拉起来圈在怀里往旁边躲开了去。
我站定，才看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黑衣人，看架势可都是好手。
“看来不染没把你教好，都到身边了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看着黑衣人地眼神却有些犀利。
对方并没有急着动手，却只是瞧着我们，看着有些诡异。
“别吸。”旻王一伸手就堵上了我的口鼻。
对方却忽然笑起来，眼底的得逞一览无余。
已经晚了，初初以为是烧焦糜烂的怪味，竟然没有注意到是圈套，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吸进去多少了，全身开始无力，只想往下滑。旻王抓着我的腰，低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咬了咬牙：“倒是大意了。”
不过须臾片刻，场面已经脱离了旻王的掌控，看起来他也已经力不从心。我紧紧咬着下唇，仍然混沌不清，只能艰难地取下头上的银钗。以我现在的力道要刺穿自己保持清醒是有些难，我只能往左肩的伤疤去划，有那么一瞬间猛地清醒过来，捡起旁边的刀就拽起旻王护着，直勾勾地毫不示弱地盯着面前这几个人。
“你做什么！”旻王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脚步有些虚浮。
嘴唇被咬破，鲜血渗进口腔里，铁锈一般的味道一下就让我清醒过来，我紧紧握着刀，冷眼看着几步就杀过来的人。
旻王单膝跪倒在地上，胳膊都让自己掐青了才不至于晕倒过去，他抬起头在一片模糊中看着那个水蓝色的身影，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头，他开始懊悔把梨春殿附近的暗卫撤离了，却又有那么一丝没头没脑的庆幸。
他缓缓取下头上的簪子，往自己大腿狠狠扎上去，刺痛感瞬间刺激了每一根神经，他咬了咬牙，稳稳地站起身来，以较快地速度压制上去，偷得半分缝隙，拽着我就极快地隐入了梨春殿。
黑衣人追上来，四处翻找无果。
“头儿，找不到人怎么办？下次动手可没这么容易了。”
“东西带了吗？”
“在这儿。”
“嗯。”
然后是一阵沉默，旻王拉着我躲在暗格通道里，我倒没发现梨春殿里还有这么个地方，但空间极其狭窄，俩人挤在里面着实为难了些，都能听到彼此地呼吸心跳声。
“他们……”半晌没听到声音，我正想动一动，却被他紧紧抱住了。
“嘘。”
头一次真材实料地涨红了脸，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听进砰砰砰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近在头顶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又听见他们说。
“再添把火咱们随时撤。”
“是。”
又静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听到远去的脚步声，从暗道通风的缝隙中闻到一丝火油的味道，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火着起来的声音。我？？有没有搞错，为什么又放火？？！
“你怕火？”
头顶突然传来清澈似风轻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害怕，而死死地抓着他的背，还伴随着克制着的微微地颤抖，当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从前被人抓到痛处，我也只当笑话，半分不会示弱，这次我却直愣愣地往后一倒，身子撞在了硬硬的石壁墙上，后脑勺却撞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大小估摸着是某人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夜黑风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