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竹马来 ...
-
她拿枪指着我的时候，目之所及全是杀意。
我淡漠地看着她，在杀手行业混迹多年，早已不会恐惧害怕。
她见我不肯求饶，用右手晃了晃枪，装得从容淡定，却掩不住一闪而过的慌张。
“东西给我。”她说。
我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目光清冷，抬腿要走。
“东西给我，留你全尸。”她瞄着我要走的方向，往地上开了一枪。然后她再次把枪对着我，这次握枪的手已经轻易被人捕捉到紧张。
我冷哼了一声，十分随意地抬眼看着她。
虽然扣着帽子，但仍然可见她精致小巧的脸，五官精巧、身形高挑，明明是个娇俏的小姑娘，不只是受了谁的蛊惑要趟这趟浑水。不自觉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低下头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我最后一趟任务，竟然对此刻举着枪在我面前的人产生了一点儿同情。
“新晋？”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寸被人看穿之后才有的难堪，然后是更阴狠的脸色。
不过，没等到她下一步动作，我已然趁着她失神的空档极快地侧起身子，一抬脚就将她手里的枪扬起来，子弹往天上去了一发，我反手旋身扣住她握枪的手反向一撇，轻易夺下她手里的枪指了她。
见了我的反应，她条件反射地退了几步，然后兀自笑了：“五年，我等了五年才有的机会。”本来就白皙的脸此刻越加苍白。
“所有人都劝我等下一次，等下一次。”她死死盯着我，双眼猩红。“但我知道，你才是我一鸣惊人的机会，而且是唯一的机会。”
“抬举。”我举枪毫不犹豫地朝她身前方开了几枪，打空了子弹后又娴熟地卸了子弹夹，随后又有七零八落的零件落了满地，最后扔了空壳枪转身就走：“离开吧，这行不适合你。”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上镗的声音。
我闭了闭眼，脚步没停。
有人轰然倒地。
这时我才停下了脚步，等那人走近。
有人翻身到我身前，目光温和地看着我，晃了晃手里的枪，咧嘴笑起来。
我咬了咬牙，低头轻叹：“不过是各自完成任务，你又何必非得杀了她。”
“可她拿枪指你了，你知道的，我可是最看不惯有人拿枪对着你了，就算是老大也不行，更何况一个小杂碎。就你愿意惯着她，还能让她跟上来跟你说话，你就、”
我皱了下眉头，又恢复了淡漠的神色，绕过他：“废话多。”
他癫癫儿地跟上来，继续絮叨：“那就算我忍了，我的狼崽子们可看不惯你被欺负；我若是不动手，等着她被我的狼崽子们咬死啊~我已经很客气地对她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人，连你的主意都敢打，最近都流行‘初生牛犊不怕虎’吗，真是没眼力见儿，这么想死的人，怎么想到干这一行。”
“五年，她也好意思提？就冲她居然红了着眼有情绪，她就该再练个十年二十年的。你说得对，这行真不适合她。”
“诶，绡绡，你真的决定好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其实……”
我停下脚步。
“你有完没完！”
看我似乎有些累，他终于是噘着嘴停下来了，安静地站在我跟前露出洁白的牙只望着我笑。
清风悠扬，皓月如银霜，只衬得他清秀异常。
我总拿他没办法，不管我打他骂他，还是对他视若无睹一声不吭，林一他总能找到方法应对我的各种情绪。到最后，妥协的总是我。
“自己弄的自己收拾，下次别这样了，对你没好处。”
他乐颠颠跟了两步，却见我始终不回头，一时间收敛了笑容，忽然也叹了口气：“知道了，反正也没下次了，就当是我庆祝你最后一个任务完满成功。”
我再没有停，只是感觉到他说完后就停在了原地，感觉到他盯着我背影的目光，感觉到他再没跟上来。
（沫家别墅）
“小姐，您回来了。”
“嗯。”
“董事长在客厅接待客人，特意吩咐我在这儿等您。”
“客人？”我望了望客厅的方向，透过屏风隐约是看见三两身影。
木质地板也就这点坏处，我虽小心翼翼，却还是发出了声响。于是客厅里的人纷纷望过来，打量着我，除了坐在较远的地方把玩着桌上茶杯的那个男人，他身上似乎带着浓烈的隐忍和克制，让人觉得危险。
“沫沫回来啦，你看看谁来看你了？”外公眼角堆着笑，端的是眉目和善的样子。
我朝他们走过去，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款款坐下。
“眼瞅着都出落得这么标志了，您真是好福气啊！”对面一对夫妇“和蔼可亲”。
正说得融洽，坐在对面从未抬过头的人忽然开了口：“听说你几年前出了事，现在看来却是好得很呢。”
我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他修长的手指捻着茶杯，乳白色的杯色衬得他那手细腻无比。
只是一眼，我便收回了眼神，脑海里搜索不到他的身影，却莫名有些熟悉。
“好得很吗？是吧。”我侧头尽可能识大体的微笑地看着面色异常尴尬的那对夫妇。
“沫董，是我们家沈栝说错话了，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中年男人赶紧陪着笑，他旁边的妇人也赶紧瞪了一眼唤作沈栝的人，然后满脸都是笑意说道：“是啊，沫沫，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栝儿他其实是想关心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外公笑了笑，眼角闪过一丝精明。
我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呢？呵，让我想想，唔，如果十年前没有被抛弃，我应该是在这虚假的荣华里过得是挺好的吧？
既然都是场面话，我也懒得应付了，客套几句之后起身离开。
我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凝望着镜中的容颜：算不上倾国倾城，倒也还算白皙可人、小家碧玉。但转过身，侧过脸，撤下肩头的衣服，洁白的灯光衬得背上那疤愈发骇人，如同彼岸花爬满整个后背，张扬又妖艳地绽放，而那段被我藏在心底的经历像这彼岸花瓣一般张牙舞爪地争相向我绽开。
血淋淋地被人拖向昏暗的库房，被人扔在墙角，被人团团围住。
那些人面孔狰狞，浑身是噬血的气息。
我蜷在角落，气若游丝，几乎是拼着最后的气力听着他们的举动。
“那老头怎么说？”有人问。
是一个巴掌声，回荡在整个库房里。
“你不是说这老头最疼他孙女吗？他妈的连她的命都不要了！”
然后有人走远，也有人走近。
来人一把拎起我的头发，粗糙的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脸，皴裂的手掌挌得我脸生疼。那人恨不得把我捏碎：“都是你外公逼我们走上这条路的，你可别怪我，血债血偿！”
然后又是被扔回角落，临了还狠狠补上几脚，咒骂声声回荡在耳边。
我趴在地上，嘴里血腥和着地上的尘土寄居在我鼻腔、食道里，艰难地再次睁开眼，透过来的微光万分刺眼。
外公的抛弃、保姆和司机的势利是我这些年的痛，而那群人是我这些年的噩梦，反反复复，轮回再无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竹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