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进了城才知道有钱多重要 江周转头 ...
-
江周转头看向安天笑,说:“我们刚才把那破庙近乎搜了了个遍,但是并没有找到三凶。如果说,拐卖的幕后主使是那青刀堂,当然啊,假设女子是青刀堂的话,他们接到消息,这次的拐卖竟然被发现了,还被跟了一路,心中必然疑惑。那么他们来,一是来接应,二是来杀我们。虽然没杀成,但是收拾残局的时候,肯定能发现,他们的人,也就是鞍山的那三个兄弟不见了,那他们很有可能会去找吧?相反,如果说第二种可能,他们以为,我们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在他们的地方乱杀人。那么,他们就不知道三凶的存在。”
安天笑听明白了江周的意思,接过话头,“所以,反过来想,如果今天的那伙人去找三凶,那就肯定是第一种,他们就是幕后主使。那如果没去找的话……”
“如果没去找的话,也不能说明他们就与这件事无关。一来,他们有可能暗中摸索,只是我们没发现,或者我们去晚了,他们已经走了;二来,三凶,也有可能是报信之人,早就已经在燕都城内了啊。”
“好,我们这就回将军庙。” 刚从那伙人手中逃出来,安天笑却是一点也不害怕,拉起江周就走。
江周又岂会落了下风,连忙起身,二人便一同返回将军庙。
话说安、江二人赶回破庙,在附近埋伏、搜索了好久,直到天黑也一无所获,便商议休息一晚,明日进这燕都城,再探究竟。
连日奔波,安天笑甚是疲惫,不久便安然入睡。
而江周呆在一边,却睡不着。他想着自己这几年经历的事和心态的变化,心中甚是感慨。
江周,乃是北江瀚海剑门中的弟子。更准确的说,他不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更是老剑主江一飞的长子江海的独子,现任剑主江峰的亲侄子。话说这江小公子,从小天资聪颖,武学天赋甚高,他练功又勤,到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打得过同门中十几岁的师兄师姐了。本是大好的前程,谁知三年前,却生了一场变故。
三年前,一直被视作新任剑主的江海突然逝世。外敌入侵,一时间,瀚海剑门中大乱。好不容易击退了外敌,偏却又生了内乱。内部门徒为新剑主的人选问题争论不休,一直也没个结果。
争论一直没平息。直到两年前,老剑主的次子,一直毫不起眼的江二公子,江峰,在比武中力压群雄,凭着一手神乎其技的剑法,坐上了新任剑主之位。瀚海剑这才又安定了下来。
只是,这三年来,外人再也没有听到一丝江小公子的消息,曾经风头无两的天才少年,似乎随着他父亲的逝世,消失了一般。
外人只道江小公子到底年纪尚小,面对不了父亲猝然离世,伤心过度。江周却知道,自己这三年,乃是在疗伤祛毒。
当年父亲突然离世,烟雨楼、百花楼等小帮派趁火打劫,趁这机会前来偷袭,一时间,门内竟然无人能战。看着祖父和父亲多年的心血就要化为泡影,当时只有12岁的江周偷偷进了家中的密室,偷练秘籍,想要短时间内强行提升自己的功力。可是,练功怎能拔苗助长?不得其法,必遭反噬。江周没能成功,反而走火入魔,受了重伤。祖父及时发现,母亲又花了几个月的功夫,用了无数珍稀药材,才从阎王殿抢回了江周的一条性命。然而,也就是捡回了一条性命而已。近一年后,江周终于能下床,再次拿起剑才发现自己不光内功全无,而且根基全毁,即便终其一生,在内功上也难有大成。
内功一事,对霸王刀这种专练外家、依仗气力的武学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瀚海剑一族,却是根本。瀚海剑,以快闻名天下,而这个“快”字,说的不是熟练度,而是内里的一口气。这就像轻功一般,没有内功的人,天赋再好也“快”不到哪儿去。
江周失了内功,便只剩下瀚海剑的招式,其实用程度,可能就是去路边卖艺赚个钱,临阵对敌实在是不够看。
一个武学世家的嫡传弟子被废去了内力,这就像智者被夺走了思考的权利、工匠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双手,江周的状态用“崩溃”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刚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再用瀚海剑的时候,江周不是没想过和父亲一起去了,但看到年轻丧夫的母亲为自己奔走求药、年迈丧子的祖父为自己祛毒炼丹,江周实在是不忍心。自己去了便是夺走了母亲和祖父活着的唯一希望,江周不忍。这三年来,江周不再碰剑,终日呆在母亲的药庐之中,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半年前,江周年满15岁。按照瀚海剑门中的规定,弟子年满十五,便能独自下山,行走江湖;若是年岁大了还终日呆在山中,是要被同辈耻笑的。
门中当然没人敢嘲笑江周,但是江周还是想像普通的门中弟子一样出门历练。母亲虽然担心他没有武功保护不了自己,但也没有阻拦。
那天,江周一人下山,鬼使神差地带上了父亲的剑,虽然他可能无法发挥它的威力。
江湖真大。江周出门数月,四处游历,见了不少山山水水,听了不少江湖轶事,也遇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瘦骨嶙峋还在劳作的农民,身患绝症坚持义诊的大夫,跌跌撞撞跑着上学的孩童还有手无缚鸡之力却挺身而出救助妇孺的书生,这几个月江周见了不少人,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仍然积极努力地活着,为这个世界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看了这些勤勤恳恳地努力的人们,江周的心境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他好像突然觉得,即便自己不能像爷爷、父亲和小叔那样成为一代大侠名扬天下,也不能振兴瀚海剑一门,为这个世界做些小事也是不错的。
侠之一字,有大侠,便也有小侠。像爷爷那样剑定天下、造福一方是大侠,像那个义诊的大夫、路见不平的书生那样行善,也算是小侠吧?
这样,也许也不错?
也许……真的……就这样了吧。江周想。
但是,他遇到了安天笑。
如果说,遇到安天笑以前的江周,刚刚摆脱阴影,接受此生注定的平庸的武功,想着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譬如当个江湖郎中,譬如当个云游散人;那么,安天笑便是教会了江周什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愚勇,而是一种即便遇到强敌、也会勇敢亮剑的自信和决心。
安天笑正睡在江周身旁不远处,睡姿也不老实。她微微打着鼾,虽然闭着眼,但是眼珠子动来动去的,和白日里的机灵样子一模一样。
江周看着安天笑的睡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这丫头这么小,却总是能给人力量,让人安心啊。
可惜,这种安心的力量并没有持续太久,安天笑的真面目在第二天进燕都城后就赤裸裸地展现在江周面前——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安天笑表面一副天真小女孩的样子,接触后却发现能给人无穷的惊喜和力量。当你抱着她不是一个简单小女生的心态接触久了之后,便会发现,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啊!
第二天,燕都城的大街。
安天笑正对街边精巧的糖人爱不释手,移不开步,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地望向江周。江周带着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双手中刚买的的红灯笼、花蝴蝶、糖葫芦等等玩意儿先放在了地上,掏出钱袋,买了下来。
“看了什么都新鲜,见了玩具吃食就迈不动腿了。”江周心中感叹。
安天笑从小生活在山林之中,偶尔随着爷爷出门采买,也不过是去附近的乡镇,哪里来逛过这么大的集市。所以,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有趣。譬如,那捏糖人画糖画的大叔,拿个大大的勺子,舀上一勺黄澄澄的、晶莹剔透的红糖,在白色的板上三下五除二,便能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来,好不有趣!更有猪八戒孙悟空嫦娥仙子之类的,安天笑心中也很是喜欢,恨不得全部买下来!只不过,她出门就被人绑架,身上本就不多的钱财,早就被人拿了去,如今,却是个没钱的穷鬼。
安天笑和江周相伴同行了十几日,一路上都是荒郊野岭,是以用不到银钱。全凭安天笑一路上打鸟抓鱼、上树摘果子来祭两人的五脏庙。一进城,万物都要花钱买,安天笑满身的本事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这真是,城门南北开,无钱莫进来啊。安天笑摸了摸她那比自己的脸还要干净的口袋,心中好生失落,好像体会到了鞍山四凶的大哥因为没钱交拜师金而只能遁身荒野的无奈。
一路上靠着安天笑才没被饿死的江周此时却甚是得意,腰板都更直了几分。他出门在外,自然是带够了银票,是个十足十的土财主。
江周年近十六,早已是成年男子的身材,安天笑却不满十三,还是一副小女孩的样子。江周莫名觉得,他和安天笑走在街上,像是自己是领了个家里的小妹妹出门似的。这小丫头,看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都要买上一点,自己没钱,却惯会做出一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样,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若是他买了,她便会给江周一个甜甜的笑脸,软软糯糯地撒娇:“阿周哥哥最好了!”;要是不给买,便撅起小嘴,眼睛一瞥,叫一声“讨厌!”,然后转头而去。
江周看着前面蹦蹦跳跳,一遍舔着糖葫芦,一遍看手艺人变戏法的安天笑,怎么都没法和之前山林中那个一脸正色,和他讨论拐卖绑架案的安天笑联系起来。
看着安天笑又要走进一家蜜饯果子的店铺,江周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拉住安天笑,“喂,你还记得我们来干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