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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男主闪亮登场! 好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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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晚上,安天笑都梦到了胡娘。她的眼神明亮而又清澈,就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小草尖一样充满希望,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那样爱怜,然后,她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灰暗,死气沉沉,最后变成她最后死去的样子,只剩下耳边的那句乞求。
“帮帮我们……”
但是,要怎么帮呢?
再设计一次调虎离山,把姑娘孩子们救出来?
——救了一波,还会有下一波。他们三个又不真是二傻子,哪里能一次一次被自己骗啊。
找个机会,设个陷阱,把他们都杀了?
——先不说安天笑自己刚从三人手中逃生,还搭上了胡娘,想要杀了三人实在困难。即便杀了这三人,还会有别人,杀完了旧的,还会有新的。只要有人出高价买,就会有人甘冒奇险,代代无穷尽诶,真的杀得尽吗?
报官?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要是官府有所作为,这局面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安天笑思虑良久,也没想出个办法,只能先跟着“鞍山四凶”,哦不对,如今是“三凶”了,看他们将人卖往何方,再做打算。
人贩子运人自然没有走官道、过乡镇、招摇过市的道理,一路上,都是挑着偏僻人少的路走。三凶并不将安天笑放在眼里,都觉得小丫头刚从虎口脱险,胆子再大也没有马上卷土重来不要命的道理。再者,山林的路很不好走,旁边又没有客栈可以提供吃食。几个大老爷们也就罢了,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风餐露宿。
故而,三人安心赶自己的路。
只能说,这三凶又错估了安天笑。她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是长于名门、从小不缺吃食只知道练武的世家弟子。她从小便在山野间厮混,五六岁便和山间的野猴打架,和林间的麻雀捉迷藏。只是走些难走的路,自己摘果子打猎解决吃食,这些对安天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安天笑不敢跟进,仗着自己轻功好,一路远远地跟着。反正也跟不丢。
这日,见三凶已经在前面安营扎寨,生火煮饭,安天笑也给自己加了个餐。
她随意扔了几个石头,便打下了两只麻雀。拎着大麻雀,开开心心地找个隐蔽的地方生火烤了吃,撒上些随身带的椒盐。好不满足!安天笑食量不大,只吃了一只,剩了一只置于火堆旁边,打算当作明后日的吃食。
突然,两个人影从前方的林间闪出。
此二人看上去也不过20左右,一身匪气。
“嘿嘿,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啊。”
安天笑反应很快:“我家里人就在前面!前面火堆旁边的,是我叔叔伯伯,我是和他们一起走的。”
“别tm的扯淡了 ,我们看你好久了,你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伙的。你说那是你叔伯,那你把他们叫过来呀!”这俩人有恃无恐地说,“长得漂亮,人也伶俐,不如跟了我们兄弟俩过快活日子去。”
安天笑并不怕这二人,只是不想动手,惊了前面的三凶,就撒了个谎。谁知这二人观察她已久,竟没骗过。
此计不成,跑就是!安天笑正要溜之大吉,听得头顶的树上传来清亮的男声。
“无名小辈,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这声音很是年轻,却有一种不可置疑的震慑感,“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吗?”
说话间,白衣飘飘而下。
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清冷,一身白衣装束,很是讲究。手里的剑横在面前,定定地看着俩劫匪。
“北江瀚海剑!江……江公子,”二匪大惊,连忙作揖,刚才的轻浮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也不识得这到底是江家的那一路神仙,只得道,“江公子,我们兄弟不过路过此处,见小姑娘可爱,和她说个笑话罢了,不敢在瀚海剑的地界放肆。”说着话,便麻溜地跑了,头都不敢回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胆小鬼!丢人!” 安天笑拍掌笑道,说着转向那位白衣少年,“这位大哥哥,你好厉害呀!剑都不用出就把他们吓跑了!”
安天笑本也不慌那二匪,论武功她也许不及,但是关键时刻逃命还是没问题的。但这少年连剑都没拔,就吓得这二匪徒仓皇而逃,真是好生厉害,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看着两劫匪走远,白衣少年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灿烂一笑,“哈哈哈一般一般啦,是他们胆子太小。我叫江周,周而复始的周,妹妹怎么称呼?”说罢向着安天笑眨了一下眼睛,不嫌脏地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暖手。眼角眉梢明明都是笑意,哪里有刚才的半分冷峻?
装的?
安天笑“噗呲”一笑。连自己都骗过了呢!
“我叫安天笑,爷爷开心的时候就阿笑阿笑地叫我,但是我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拉下脸,叫我死——丫——头——”安天笑说起爷爷,嘴角带了三分温暖的笑意,学着爷爷的语气,像模像样地学了句’死丫头’。
她将火堆边的麻雀再烤了烤,转头问道,“阿周哥哥想吃些吗?”
安天笑和江周才第一次见,“阿周哥哥”这个称呼有些过于亲昵。不过安天笑长于世外,不太懂人与人之间称呼交往的分寸之别,只知道,爷爷说故事的时候,都会这样叫人家的名字。譬如故事里的流浪汉三毛就叫做阿毛,写话本子的先生郑什么洁就叫做阿洁,譬如自己叫安天笑就叫做阿笑。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再加上江周略大些,刚刚又出来帮她,安天笑心中感激,便在阿周之后加了个“哥哥”,听上去更亲近些。
其实,早在安天笑烤麻雀的时候,江周就已经在树上呆着了。他在路上走了一天也没找到客栈酒肆,啥也没吃上。直到天将将黑,只好找了个枝桠打算将就一夜。看着小丫头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江周馋得不行,又不好意思下来讨要,只好一直在树上呆着。心里还想着,等到安天笑睡了,便偷偷地去咬上一口,不用多,一口就好。
“好呀好呀,阿笑,”江周也不拘礼,依样画葫芦地叫,眼睛却是冒了光,盯着半只麻雀,也不顾脏不脏的,手拿着就开始啃。许是觉得自己的吃相实在是有些难看,江周便没话找话地问,“阿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安天笑天性活泼,爱和人聊天说话听故事。只是在人贩子窝的那几天,爬窗逃走、施计杀人、以身为饵、丛林逃生,一刻都没得停歇,累得不行。后来,胡娘为了救自己而死,安天笑应下了胡娘的重托,一路跟着三凶,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安天笑正孤单寂寞无聊,想找人好好说说话,见到江周,心中很是欢喜,把这些天的经历一股脑儿地都说与他听。她声音清脆好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明白、绘声绘色,说到动情处,不禁掉下泪来。
江周听得入神,随着安天笑的描述,心也上上下下的。
当安天笑说到把自己涂成了个小泥人儿引得二凶来,杀一个伤一个的时候,江周忍不住鼓掌称好,说下次也要练一下这种出神入化的暗器手法。待到她说到自己被三人包围陷入困境的时候,江周的心也悬在了半空,真怕她会有什么事儿似的。
听到最后胡娘的话,江周又着实吃了一惊,如此大范围、大规模的人口拐卖,武林世家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他在北城时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啊!江周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可能并不简单,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中暗叹:“真是一个敢托付,一个敢答应啊!”
江周心里明白,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甚至可能牵扯甚广,绝不是一个没根没底的小丫头能够追查的。但看着眼前坚毅的眼神,也不忍心说什么丧气话,但也舍不得她到时候伤心,只能婉转说:“也许,胡娘最后只是想救你罢了……你还小呢……”
此话说得隐晦,但安天笑却已明白。
她直起身,看着江周,郑重地说:“不是的,阿周哥哥。胡娘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也从来没有把对她的承诺当成戏言。这件事的背后也许有很多的大人物,可是我不怕。无论会遭遇什么,要付出什么,我都会把这件事情彻查到底的。这不只是为了胡娘于我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世上千千万万的’胡娘’。”
明明只是一个瘦弱单薄的小丫头,拎起来都没有二两重,风一吹好像都能把她吹跑。但是此刻,莫名地,江周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还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
直到很多年后,江周还能清楚地记得这个晚上,安天笑和他说的这番话。他甚至能详尽地描述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的坐姿、措辞、语气。他记得,那个少女的眼睛闪着光,那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美的眼睛,里面藏着勇敢、坚毅、担当。
江周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向着安天笑作了一揖:“是我小瞧姑娘了。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不可只计个人利害,既碰上了,便一定要查,即便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查。”
安天笑哧哧一笑,又变回那一副甜甜的样子:“阿周哥哥快快坐下吧,我们就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外面的世界我知道得不多,脑子里可是迷糊得很呢。” 她学着评书里世外高人的口气,摸了摸下巴,顺了顺她那本来就没有的胡子,眼睛半眯,道:“老朽久不出山,不知这天下几何,姓甚名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