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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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爆裂声在不远处炸开，地面跟着颤动一下。
脚下是一片荒原，原中间伫立着一栋别墅小楼，那楼刚刚在瞬间燃了个透。火光冲天，热意灼人。
烈焰把所有死气和血腥气通通翻搅起来，又一一吞噬。
林不章一双清眸映着跳跃的彤色，眉心显露出一丝狠戾。
“老大老大，”旁边有个小姑娘，看上去才十五六的样子，大喊着，“你手断了！”
小姑娘叫一钱，一枚铜钱的一钱。名儿是林不章取的。
听到她的话，林不章不耐烦地低头，看自己提刀的左手。
牛仔衣袖口下，他整个手背被染得通红，过多的血顺着长刀蜿蜒下流，已经在地上滴答出一小汪痕迹。
林不章感受不到伤口在哪里，只瞥了一钱一眼：“再鬼吼鬼叫把你扔火里去。”
他扭头想看身后的情景，一钱一跃跳上他背，飞速捂住他眼睛：“别看！”
林不章被她唬了一下：“什么？”
一钱认真说：“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林不章：“……”顿了两秒，他反手把人从背上甩下来，拧着眉伸了手。
一钱身形稳稳地落在一米开外，撇撇嘴：“开个玩笑嘛。”
看林不章马上要发火，她不情不愿地朝前一步，纵身一跳——
一枚古铜钱飞向林不章，被他收入掌心，转瞬不见。
转身走了几步，背后一道劲风袭来，林不章没回头，只是反手扔出长刀，当一声，刀尖撞上一道旋转气流。
风掀起他有些长了的额发，身后轰然作响，他简单地一勾嘴角，手虚虚一握，长刀飞了回来。
劲风随之消散。
回到住处，天已经蒙蒙亮。
林不章洗过澡回屋，摸出一个早被市场淘汰的直板机，给唯一一个联系人发消息，整则短信上只有一个句号。
等了半分钟，对面应了：
“猎人代号：六朝；
任务级别：天字号；
进程：已完结；
后续：余款明日到账；
处理：勾五。”
这是一间不算宽大的房间，但空荡到了极点，一切家具全无，只中间一张铁架的雕花大床。
林不章打着赤膊坐在窗台上，得到回复，他把手机朝床上一扔，低头看自己的肩膀。
上头像是被什么利爪狠挠过，虽然已经没流血，但是伤口狰狞，看上去十分骇人。
看了两秒，林不章突然抬手去扒拉皮肉。
他的动作带着无意识的粗暴，与其说是检视伤口，不如说是纯属无聊。手指在伤口上折腾片刻，鲜血又开始涌流。
因为常年不见光，他皮肤白净得过分，看到红色重新把手臂染得斑驳，林不章微微眯了眼。
不痛。
没任务做的日子里，林不章的窗帘成天都掩着，屋里也很少开灯。他习惯性地坐在客厅地板上，把对面空白的墙当幕布，一遍遍播放老电影。
把《追鱼》翻来覆去放了一整天之后，黄昏时分，手机又响了。
依然是短信：“没处理干净。”
林不章心说不可能，对面猜中他的想法，下一条来了：“火里有脏东西，后头来的。余款翻倍。”
“我清垃圾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关手机，换上一件黑色夹克，出门。
知道他一向独来独往，林不章到现场时，做扫尾工作的人已经全部离开。
那栋小楼还在烧，隔着气势越来越弱的火焰，眯眼一看，房子已经只剩下一个钢筋框架。
林不章朝着屋前空地走过去，抬臂一握，长刀现在手中。
步子频率如旧，随手一扫，风气凭空刮过去，将火焰吹得飘摇，虚晃的光影中有个庞然大物现出。
下一刻，林不章腾到半空，双手握住刀柄往下一斩，刀锋过处，怪物身形砰然散开。紧接着，焦黑的房屋框架发出吱呀的声音，从中间裂开来，碎块纷纷砸向地面，灰烬漫天。
林不章落地那一刻，灰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在瞬间归拢到中间，化出先前那怪物的形状。
林不章不耐烦了，右手靠近刀柄一捻，一簇火焰立时蹿上刀尖，他前冲几步，跟那攻来的怪物迎面对上。
带着烈焰的刀划破了虚影做的手掌，将那东西整个斩成两半，失却了生命的灰烬再次被吹散，旋飞升空。
“什么玩意儿也值得跑一趟？”林不章睨着四下飘散的灰黑。他收了刀，转头准备离开现场，可就在迈腿那一刻，后头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听清声音，林不章睁大了眼睛。
滴答滴答。
昨晚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液体湿透了整只手臂，顺着手背肆意蜿蜒着往下流，但是血滴声只响在林不章的耳朵深处。
就在林不章怔愣的这一瞬，一团黑雾趁机从他脚下盘旋而起，悄无声息地卷上他身体。
意识蓦地模糊了。
多年猎杀的经验揣在身上，虽然脑子不清楚，但林不章的身手仍旧灵活。长刀再次现在手中，他干脆利落地一挥，黑雾从中间被切开，翻滚着后退。
一声嘶鸣几乎要震破耳膜，林不章清醒了些。
他退开一步，第二招出手，杀气十足，与此同时，先前那呼唤又再响起。
长刀在空中静止一瞬，他茫然地抬了一下头，被划伤的黑雾倏地回卷，彻彻底底将他包裹进去。
思绪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感受不到躯体。
有人声忽远忽近地在响，但是话语从耳边滑过，林不章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首先开口的人似乎是个少年，他语气惊诧，但只高喊了一声“程先生”——是在招呼远处的某人。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到了近前，应了个“嗯”，声线偏低哑。半晌又低低地说：“难得。”
“是个猎人，刀也是好刀，这局好像是专门为他布的，多半又是内部纷争。”
男人沉默不语。
“他怎么就上当了？看上去不是太高明的局。”
又是长久的沉寂，末了男人答：“他太相信自己的刀。”
“死不了，但也够他受了。”那少年声气的人又问，“程先生，救吗？”
林不章没在黑暗中等到答案，因为耳边净是风声，掩盖了周遭的一切。
雨水打在脸上。
林不章平躺在旷野中央，不由自主皱了皱眉。没多会儿，眉心处的撞击感没了，他终于掀开眼皮，视线里是一只白净的小手。
“老大你醒啦！”一钱松了口气，呵呵笑。
林不章静了两秒，腾一下坐了起来，吓得一钱往后一让，坐了个屁墩儿。
他回头四顾，远处的楼已经只剩下烧焦的残骸，一点火气也见不到，因为雨水的冲刷，废墟更显得肮脏。
“怎么回事？”林不章问。
一钱挠挠头：“老大，我还想问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一晕我也跟着晕了啊。”
长刀躺在旁边，林不章抬手捡刀，一时诧异。
刀身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全然不是往常握住刀柄的感觉。林不章扭头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一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听到这句愣了一下：“不是你放我出来的？”
林不章心道糟糕，一咬牙，让刀尖戳地，撑着自己起身。
“老大你怎么了？”一钱终于发现事情诡异，神情难言，但还是抱着玩笑的语气，问，“你的灵能是不是被雷劈没了？”
林不章轻飘飘瞅她一眼，嘲道：“是，灵能没了，关不住你了，滚吧。”
“真没了？”一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不章不再答话，只提着长刀朝旷野深处走，刀尖触地，拖出长长一条扭曲的线。
穿过这片旷野，是一座叫“昙”的城，也是他的来处。
据从前的老人说，昙城得这名字，是因为本地天气时常多云，林不章却不无嘲讽地想，根本就是应了昙花一现的诅咒。
昙城已经处于半废弃的状态，靠江，湿气重，碎砖乱瓦之间覆盖着青苔。
雨渐渐停了，天光黯淡，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此时的城中心寂寥无比，占据街道的除了林不章，剩下多是肆意乱窜的野狗。
时不时也会碰上几个人，但那些人都不敢随便抬头看，也不从街面上过，只是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里，望着面无表情的林不章穿过去。
一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走过两条街，林不章停脚转身，一钱慌忙也停步，却不敢靠近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
“滚啊！”林不章吼。
一钱被他吓得一耸肩，但还是立在原地没动弹，好半天才说：“老大，你是散榜第一的猎人。”
林不章浑不在意的样子，掀起眉毛看她：“所以？”
一钱还在发愣：“怎么会这样？”
僵持片刻，林不章不再管她，自顾自地继续走。
手里的刀实在沉重，但此时此刻他连收刀的能力都没有，恐慌谈不上，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昙城是他的地盘，在自己地盘上丢了灵能，传出去要让业内的人笑掉大牙。
他举起还糊着血的手，收紧又松开，来回握了几次，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滞留，带得身体变笨重。
不知不觉走过了几条街巷，林不章回了个头，身后空空荡荡。
收紧手，刀柄狠狠硌在手心，粗糙的触感告诉林不章，这确实是人间。
终于回到屋前，林不章抬手推门，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