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萤》形天地容百川

116、第 116 章

　　祭祖之后，老陈家才开始了热闹，不时有乡亲们过来拜访。天气尚好，老陈将会客的地方安排在了屋外的石桌处，置放了些瓜果，茶水，更是搬了张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长条木凳，让一家子来的人有地可坐。
　　新的年，新的家，拜访见面的却依旧是相识的旧人，初见面时恭贺着新喜，却在坐定后，与老陈的攀谈中惋惜着旧情。追忆与逝去，倒成了聊天的主题。
　　轩怡倒真成了“大家闺秀”，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没有迈出房门。爷爷并不常叫轩怡出来会客，只有在特别的客人到访时，才会叫她出来认一认。
　　虎子一家自是贵客，在爷爷将他们一家引进客厅时，便大声地叫着轩怡，要她出来泡茶接待。虎子更是自告奋勇，钻进了厨房，帮着轩怡泡茶端茶。
　　两人端着茶出来时，两家人已分坐在了圆桌旁。虎子爷和爷爷坐在圆桌对门的上位，爷爷的身边是奶奶和父亲；虎子爷的身边是虎子父亲和虎子母亲。依着礼节，轩怡给虎子一家端茶，虎子则将茶送到了轩怡一家的面前。两个小辈派完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各自父母的身后。
　　此时的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异样，两家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看着轩怡和虎子，希望从他们俩的动作、言语或者神情中发现些蛛丝马迹来。只是轩怡专心地派着茶，丝毫没有察觉到家长们的心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
　　虎子爷一阵轻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话题从相互拜年开始，谈到搬过来时的各种不适应以及随之发生的事情，再到别人家的孩子，谁和谁处了对象，谁又和谁生了孩子。气氛渐地轻松了起来，顺着虎子爷与老陈的话题，奶奶和虎子妈不时地插着嘴，交换着听来的八卦。虎子爷并没有让他人的八卦持续太久，适时地转换了话题，感叹起岁月不再，后辈成长，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只盼望着儿孙幸福。
　　这样地旁敲侧击，自是明显不过。爷爷却权当无知，听到高兴处哈哈而笑，听到难过处啧啧叹息，却丝毫不往自己身上引。父亲和奶奶却静了下来，不再说话。轩怡则低着头，眼睛盯着脚边的地面，乖巧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将自己隐匿了起来。
　　聊天的气氛渐地落了下去。终究有人忍不住，虎子妈起身，走到轩怡身边，将她拉了起来。
　　“轩，你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家啦？”虎子妈亲切地开场关心起来，“以前，可是经常能听到你在屋外叫虎子的声音，然后，就看着我们家虎子一下子跑了出去，叫都叫不回来。那时候啊，虎子可听你的话啦，比我们说的还管用。”虎子妈说着玩笑，活跃着气氛。
　　“现在高二了，学习紧张，明年就要高考了。”轩怡小心翼翼地回答。
　　“都说你书读得很好，去年还得了第一名，今年呢，还是第一名么？”虎子妈继续问。
　　轩怡没有回答，摇了摇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女孩子么，读不过男孩子是正常的。再说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浪费钱不说，钱也没见得赚得比别人多，其实女孩子读到初中就够用了。你看看村里的姑娘们，这个岁数的有几个在读书？都出去打工，挣的可不老少。”
　　“我们家虎子就很有想法，知道读书没什么大用，出去打工拼的是力气，他现在的身子练得可壮实了。”虎子妈给虎子使了使眼色，让他也搭话参与进来。
　　“其实，女孩大了，到头来还是要嫁人的。这寻个好人家才是根本。。。”见虎子没有反应，虎子妈顿了顿，以过来人的语气相劝。
　　“阿姨，您坐，您坐，”见虎子妈自个儿说了开，轩怡连忙将她带回到她的椅子旁，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往椅子上送，“阿姨，您喝口茶，喝了再说。”轩怡的态度恭敬，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双手捧起虎子妈的茶，递给她。“咦！阿姨，您的茶都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说完，轩怡端起她的茶，赶忙躲进了厨房。
　　“妈！”见轩怡飞似地遁逃，虎子责备地叫了声。
　　“嘿，你看看，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还害什么臊！”虎子妈嘴里嫌弃，目光却跟随着她进了厨房。这样的女孩，知根知底，性子也比小时候收敛了许多，心里甚是满意。
　　“轩这几年倒真是变化挺大的。”看着轩怡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外，虎子妈笑着说，“这个子高了，模样俏了，性情也好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还想着原来那个胖乎乎的，跟男孩似的野丫头呢。”
　　“虎子不也成了小伙子了么，真是后生可畏！现在的年轻人，别看胡子还没长好，倒真是很有自己的主意。很多想法都跟我们不一样喽，就说我们厂里的一对。。。”父亲接话，一句赞扬后却是话锋一转，讲起了自己工厂里发生的事情：一对刚结婚就出来打工的同乡夫妻，进了不同的厂。由于长期不住在一起，没过多久，男的便和厂里的一位女工友发生了关系，结果被他妻子给发现了，两个女的就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还差点闹出了人命；两个不同地方来的工友，相处久了，谈成了一对，却不敢公开，怕被工厂调开。其实大家都知道，厂里也正准备将他们调开。而他们一旦调开，便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
　　父亲的话里有好有坏，分辨不出话里的意思，却是有板有眼地说了一大通。轩怡在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茶端出来，又在厅里稍坐了会儿，便借着上厕所，躲回了屋。
　　屋里，轩怡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面前是自己刚做的练习，轩怡提起笔却怎么也做不下去。她不由地竖着耳朵，听着厅里的动静。父亲的故事还在继续，声音平淡没有起伏，轩怡知道，父亲在拖着时间，不让话题向着虎子一家预想的方向发展。爷爷没有说话，似乎虎子爷也没有说话，倒是虎子爸几次想要插话，却是被父亲提声给压了下去。
　　屋外，不时有人来给爷爷拜年，高声喊着爷爷的名号。奶奶不时地起身出去，向外头拜访的人说明情况，招呼着来客在外头稍作等候。过了会儿，又有人等待不及，高声喊着抱歉，说先走一步，待会儿再来。奶奶又起身出去，给人赔着不是，回身进厨房，切了份米冻，送给离开的人。
　　这样子进进出出，椅子腾挪声，急步快走声，客套的交谈声，频繁地飘进轩怡的耳里，让她感到烦躁，连父亲也分了心，讲话的声音也断了几回。见屋里的场面嘈杂，虎子爷干咳了几声，起身告辞。爷爷也不挽留，再次将轩怡唤了出来，一起将他们送出客厅。
　　“轩，搬过来后，你都没来家里坐过。有空，陪阿姨聊聊天。”临分别时，虎子妈拉着轩怡的手，不忘和她交待。
　　轩怡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回话。
　　站在阳台边，看着虎子一家远去，轩怡的心思复杂。木头那已经知道结果的相亲安排占据着脑海，轩怡清楚，自己不是木头，不会乖乖地听从安排，更是在心底抵触，这强加给自己的父母之命。但她更加地清楚，塔下村的风俗，长辈对子女婚姻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若是要抗拒，必是要撕破脸的。
　　轩怡看向爷爷，他正笑容满脸地走向来客，和他们拜着年，打着招呼，他的面容慈祥，体态从容，丝毫不受刚才虎子一家拜年的影响。虎子爷和爷爷的关系，自是十分亲密，轩怡并没有把握，爷爷能经得住人情的考验。一旦爷爷点头，两家便认可了这门亲事，即便自己拒绝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事情真的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么？这样的担忧，像一根怎么也无法拔出的刺，横亘在自己的心中。
　　对于虎子，她的心思更加复杂。她能感受到这具身子对虎子的亲近，在虎子的身边，她能感觉到轻松，感觉到熟悉，毫无在意的身体接触，还会有些似曾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如今的自己，自是不会接受，可以后呢？轩怡对自己都没有把握。
　　怎么会变成这样，又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却能在不经意间左右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子自己都无法把握，一思及此，轩怡没来由地心生恐惧，她不敢让自己深想，连忙放空自己，屏蔽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贴漏一章，且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