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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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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小伙子们散了去,秀兰留下来和轩怡一家吃午饭。奶奶十分地高兴,不断地给秀兰夹菜,将她的碗堆成了小山,更是埋怨着轩怡,说她将那碗猪脚给消灭了光,一点都不给秀兰留。轩怡真是百口莫辩,惹得秀兰在一旁窃笑不止。秀兰也没闲着,说着村里的趣事,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也笑眯了眼。
轩怡无不感慨,秀兰总有这样的能力,和所有的长辈都其乐融融。
下午,小伙伴们准时地出现在轩怡家的屋外。鼠子推来了四部车,三辆大二八及一辆女式车。轩怡和秀兰出来时,三个男孩正一人骑在一辆大二八上,将车上的铃铛拨弄得叮铃铃直响。
见姑娘们出来,虎子骑到轩怡面前,“就一辆车,你们俩怎么骑?”
“不是有四辆么?”轩怡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虎子骑着的大二八上。
“四辆?”虎子一时没明白过来。那抬手挠头的样子,逗得身边的秀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轩,我载你。”虎子忽地明白过来,不觉地喜上眉梢。
“我说我想骑大二八。”轩怡挑明了意图。
“噢。”虎子一愣,似乎又犯了糊涂,没明白过来。
“还不赶紧下来。”身边的秀兰催促,接着低声打趣,“真是个木头。”
虎子听话地下了车,将车交给了轩怡,神情有些失落。
“你们这是。。。怎么啦?”鼠子问。见这边出了状况,鼠子和木头将车骑了过来。
“轩姐想骑大二八,虎子将车让给了她。”秀兰解释。
“轩,你没问题吧?”木头不放心地问。
“没问题,只是好久没骑了。”轩怡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蹬着地,试着将车滑行了起来。
看着她滑行了一圈,又稳稳地停了下来,虎子和鼠子诧异地互相对看了眼。
“木头,你最矮,你去骑那辆女士车。”虎子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木头赶了下来,接过他的车。
“我载你吧。”见秀兰扶着自己的车把,鼠子无奈地说。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秀兰站到了鼠子身边。此时,听了这话的秀兰一个侧身,喜滋滋地跳上了后架,将手揽在了鼠子的腰上。
就这样,鼠子载着秀兰,五个人骑着四辆自行车,向着塔下村的方向出发。
在秀兰的建议下,鼠子将她放在了县政府前的车站上。不一会儿,便有辆货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应该是约好了时间,特意来接秀兰的。
轩怡的心中一阵感动,秀兰这样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来邀请自己。看着货车离去,她蹬着车子追赶了上去。
秀兰从车里探出头来,趴在车窗的边沿,看着身边努力骑行的轩怡,笑意绵绵。这样的笑让轩怡感到温暖,她更加地用力,坚持着,不放弃追赶。
货车在柏油路上行驶了一段,拐进了旁边的土路,与轩怡分开了道。
“别追了,路上小心。”秀兰摆手,依依不舍地告别。
中午时分,阳光明媚,一扫冬日阴沉,笔直的柏油路通向前方,视线毫无阻隔,宽阔的路面上只有他们的身影,路边的风景,树林茂密,溪水穿流,是延绵不断的丘陵起伏,尽显天地风流。
轩怡借着刚才的追赶,将车子骑得飞快,更是随手将一头长发解开,任由风将它吹乱,肆意飞舞。
身后伙伴们追了上来,与她并肩骑行。
“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塔下村。”轩怡的心情舒畅,一骑当先,没有什么能阻挡追逐的快乐。
伙伴们应和着,呼喊着,将车子骑得飞快,在马路上撒着野,畅快淋漓。
不一会儿,伙伴们便分出了先后。轩怡仗着先发,却没领先多久,便被虎子与鼠子追了上来。三人齐头并进了一阵子,轩怡就被两人拉开了距离,越甩越远。木头最是无奈,那女士车本就不快,即便他已十分地用力,依然落在了最后。
轩怡喘着气,放弃了追赶,任由车子依着惯性前行,望着视野中渐地缩小的虎子和鼠子,心中不禁感叹,即便自己努力地保持着锻炼,依然无法弥补身体上的不同所造成的体力上的差距。
木头从后面追了上来,却没有甩下轩怡,和她并肩同行。
看着木头缩着身子,骑在女士车上,宽大的西服被风鼓起,显得更加地松垮,轩怡被他的模样逗乐,抛开自己的心思。
木头却是不恼,看着轩怡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轩,你笑起来真好看。”木头认真地说。
“真的么?”轩怡粲然一笑,欣然接受。
“今年回来,妈妈给我说了一门亲。说是隔壁村的,比我还小一岁,还没出去。” 木头接着说。
“那你见过没,那姑娘如何?”轩怡问。
“初五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木头的脸颊红了起来,带着羞涩,神情却是期盼,“如果能有你这模样就行。”
轩怡被木头的话给噎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说,我穿这身去,可以么?”木头问,单手将身上飞起的衣角压了回去,并未察觉轩怡的异样。
“可以啊,不过你得再打条领带,把衬衫领口、袖口的纽扣都扣上。” 轩怡暗自讪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给出自己的建议。
“我带了领带来,可我还不会打,家里也没人会打。”木头尴尬地说。
“我会啊,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帮你打。”轩怡自荐,为能帮上木头的忙而高兴。
“好啊,那到时候,我去找你。”木头高兴地摇起了车铃。
“还有,把里面的毛衣藏起来,别露出来。”轩怡看着他那暗红色的圆领毛衣,吩咐道。
“噢!”木头似懂非懂,却是点头,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那见完面呢?”轩怡问。
“我妈说了,见完面就把亲事定下来,然后就跟我出去打工。”
“可你人都还没见到?”轩怡不禁疑惑。
“我妈见过,觉得那女孩子不错,我也没跟其他女孩子相处过,我妈说不错应该就不错。”木头回答,并不为此困惑。
这样的回答着实让轩怡诧异,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见过一次面后,便要生活在一起。城里的相亲,需要当事双方的见面,当事人有着绝对的决定权,而木头的这桩婚事,居然只需双方父母的协商,甚至可能只需要木头父母的同意。
一阵错愕后,轩怡迅速地接受了现实。也许,这样的婚姻安排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妥,心里更是感激爷爷,没有过早地安排了自己的命运。
“穿这身西服去很好,这一身挺贵的吧。”轩怡岔开话题。木头的衣服质地一般,只是对于打工者来说,还是要花费不少,以木头的能力,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似乎有些为难。
“是挺贵的,不过厂里每个人都做了一套,一年就回家一次嘛,不风光点,哪能行。”木头得意。
“那你真厉害。”轩怡顺着木头的话往下说。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的手脚比别人慢,自然赚的钱也比别人少,如果只是工厂里的工钱,我根本不敢买。”木头低下头看着自己,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转瞬,又提了上来,“不过,我现在有别的赚钱方法。”
“噢?”轩怡听了,也来了兴趣。
“厂里都是同村的乡亲。有一次,我实在是想家了,就自己做芋饺吃,还分点给同屋的,结果大家都很喜欢,都说我做得好吃,很久没有吃到家乡的东西了。我看大家喜欢,就又做了几次,请大家吃。大家都很高兴,说再做的时候一定要叫上他们。几次后,我舅舅就不干了,他说,你们不能欺负我外甥,吃可以,但得给人家钱。后来,真的有人来我这里买吃的。于是,每天早上,我就早点起来,熬粥、做小吃,卖给大家吃。”
“那不是很辛苦。”轩怡不禁担心。
“是辛苦,反正早餐我也要吃,不过就多做一些。”木头回答,更是悄声地说,“可真的很来钱,别看一碗没多少钱,可一个早上下来也能赚不少,要不我可真不敢买西服。”
见木头神神秘秘的模样,轩怡被逗笑,建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就专门做吃的,也许能比工厂里赚得多。”
“我没想过。”木头摇了摇头,“妈妈说,工厂里的工作不能丢。”
“那倒也是。”见木头没有深想,轩怡便没有再往下说去。
两人便这样,一边骑着车,一边聊着话,一路上不紧不慢,倒不觉得无趣。
不远处,虎子和鼠子正躲在树阴下,等着他们。
“你们谁赢了?”轩怡骑到他们身边停下,好奇地问。
“这不还没到么。”鼠子不屑地回答。
“你倒好,我们两个争得半死,你和木头倒是悠哉游哉。”虎子抱怨,“你们俩聊些啥,看你们一路有说有笑的?”
“木头要相亲,问我问题呢。”轩怡回答,笑意盈盈。
“真的么!”“太好了!”虎子和鼠子惊呼。
“行啊,木头,你可是我们中第一个结婚的。”虎子呲牙咧嘴,上前一把搂住木头的脖子,“到时候可是要说说,这亲是怎么相的,我们都没相过,好奇着呢。”
虎子的力道甚大,木头猝不及防,一阵踉跄,逗得小伙伴们笑意更浓。
话题就此展开,四人四部车子,向着塔下村的方向,一路骑行畅谈。
春节的塔下村,已是工地模样,工人们都返了乡,只剩下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几个值守的工人,见来人是几个毛头小伙,他们只是探头看了眼,并没有搭理,又躲回了工棚里。工地上一片冷清,没有欢度春节的节庆标语,反倒是注意安全的黑黄标志随处可见。整个村庄的土地已被平整整齐,村前的牌坊被清除干净,牌坊后的池塘被填平,连元旦来时尚存的鹅卵石路也被铲了去,没留下一点痕迹,只有溪边的大榕树还能标示出当时的位置。站在榕树边,向村尾望去,一眼便能望到尽头,毫无遮拦。
“去溪边吧。”轩怡建议,如今眼前的模样,已然寻找不到任何曾经的痕迹。这不禁让四人唏嘘,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个下午,他们寻着旧路,从村前灌木中过了溪,在溪湾水塘处上了坡,绕过梯田,从村后回过溪来,登上了白塔崖面。曾经的林间小路,因无人行走,已被落叶掩盖、青草侵袭;路边的灌木树丛,恢复了自然的生长,横生出来的枝杈,勾划着他们的衣袖裤脚;曾经玩耍的地方,模样还在,只是他们已然没有了玩闹的心思。一路穿林而来,大家凭着回忆,说着当时的趣事,却陡然间平添了一分怅然。
人在成长,旧时的生活悄然远去,消失得越快,回忆便显得愈加珍贵,直到最后,连回忆也终将一并抹了去,只有那不知何时因何事勾起的情感,让人久久无法释怀。
很久了,站在崖边的轩怡,看着这山,这水,这抹去的山村,有太多的回忆要铭记,竟一时间回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