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兽传》混吃混喝酒

9、九 第九章

　　“上元到，锦绣张，舞红狮，繁光霄，条条汉河围灯绕……”

　　孩童欢喜，成群结队疯跑，嘴里喊着许是哪个半吊子先生教的打油词，手里提着小灯笼，不顾身后双亲呼喊，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本是佳节，但方晟看着混沌衣裳就头疼，她又不知哪来的新叠子，鹅黄色，领口处绒毛看着暖和极了，可背后的金牡丹也是……太招摇了。可别人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大大方方地裹着这金贵布帛走在街上，方晟觉着什么都好说，就她的家世那肯定做了假，自己也问了她哪来的新衣裳，人家一句要你管，把你噎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哎？”本是好好走着，混沌腿部被猛地一撞，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好在她反应快，稳住后，与方晟一同转身看去，一个小孩儿已经撞倒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两个比自个儿高出几尺的人看着他，想来有些怕，可心里头却计算着另外一门子，于是又打量打量了他俩，眼珠子一转，竟是咧嘴抽噎起来，这撞人的比被撞的还委屈。倒是弄的人愣神儿了。

　　小孩儿哭声已引得人围观，混沌抬手想拉他一把，却被一妇人抢了先，那应当是他娘亲，可做娘的见不得儿哭，没容得两个人开口便骂骂咧咧，人群也是议论纷纷，孩子见人多，哭地越发嚣张，要是个没看到的还以为手给他断了不成，混沌被吵得眼皮子直跳，可人多不便下手，于是转过身要跑，方晟却拽了她，蹲在小孩旁边，扬着眉毛问他：“怪得姐姐撞你？不如先与你娘亲解释解释灯笼的去处？”三个人都呆住了，混沌这才看小孩手里没有灯笼，许是弄丢了，可小灯笼在上元节是时令东西，又做的精细些，价钱贵点儿，也是过节才会买给孩子的，这小鬼，弄丢东西想让他娘忘了这茬，看来这个人从小孩愣神后再哭那会儿就察觉不对了。

　　妇人注意力果然到了灯笼上，开始责问，小孩自认遇到对手，蔫巴地含糊自家娘的问话，眼睛还不时瞟着告发他的人。

　　混沌得空，拍拍方晟的肩，方晟也朝她挤眉弄眼，两个人偷溜走了，留下一堆在那看老娘教训儿子的。

　　小跑至江边，岸上的玩意儿耍腻了，一拍即合，租了摆渡人的渔船。

　　"你会划船吗？"混沌一边在船上找地儿坐稳一边问。

　　“会。”

　　“好！”混沌转头朝向摆渡人，“老伯，你不用帮我们划船了，我们自己来！”

　　“嘿嘿，你俩要是带船跑了我可撵不上。”摆渡的没真不信，过节呢，哪个愿意这会儿子骗人，况且他年岁高了，看着年轻人活泼劲儿，心里高兴，与他们打趣。

　　“我们是城尾面店的，跑不了。”方晟乐呵呵的，

　　“就是啊，到时候您来，我们免单。”混沌接过摆渡老伯递来的缰绳和桨，

　　“哈哈，好了好了，好好玩。”老伯踩下了船，朝两个孩子挥手。

　　两个人也挥手致意，转而又欣赏江边风景，这里正是下风向，岸边放出的天灯河灯都随着船的轨迹流动，到像是被牵着引着。

　　“哎，方晟，想不到，方才聪明得很啊。你怎么知道他弄丢了灯的？”看着天上的灯出神，混沌才想起适才的事。

　　“也是猜的，那个孩子半大不小了，我先前瞧着他不像要哭的，结果他娘来了还没完没了，又看他手头没东西，就顺口问了，大不了说错嘛。”

　　“哈哈，他到是鬼机灵，想用摔跤来转移他娘注意力，还可以讨个心疼，结果碰上你了，看他那个吃瘪的样子我真的……”

　　混沌正说的起劲，突然觉着旁边人不说话了，眼睛直直盯着她，样子似笑不笑，可自己没说什么不对的吧，张口欲问，却被得意洋洋地打断。

　　“混，哼哼，衣服到底哪来的？”

　　哈，又来了，混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要你……”管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方晟笑着摆手。

　　“少来，这回我非得问清楚了。”

　　“你干甚么在意这个呢，这衣服不偷不抢，又不在你身上，没人找你麻烦。”

　　“成，那不管这个了，你寻思你近日的作为，你觉得你说的那些讲的过去吗？”

　　混沌一震，得，这是熟了后也不管什么礼法了，竟是质问自己了，要不告诉他？可任谁受地了啊，人家心仪的人死在自己手上，就算不说是自己杀的，这同类定也是怀恨在心罢，到时候与自己在这船上厮杀，这和尚怕是只有命丧江水咯。

　　混沌脑子里唏嘘着从此没人做饭正感伤，被耳边一声“喂”唤回了神志，

　　“这次你哪也去不了，不许再叨叨其他的了。”方晟说完随即死盯着对方，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混沌被他盯得发毛，支支吾吾挤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会是哪来的富商小姐吧？”

　　混沌一乐，捡着台阶下了，稳稳心头雀跃，作出一副被猜对了大吃一惊的做派。

　　“真的啊，那你为何不回家啊？”

　　“啊……啊……这……家人是被土匪……”

　　混沌其实不太会说谎，老是结巴，缓缓转头不去看他，又点点头，可从方晟那儿看却以为是回想起伤心事。

　　方晟有些懊恼，又想起自己也半斤八两差不离，同命相怜的感慨油然而生。

　　他靠她近了些，混沌觉着有些热，转头却与他四目相对，两个都有点愣住。

　　好一会儿，方晟眨眼回神，才喃喃开口：“其实，我双亲也……过世了。”

　　“啊？”这会儿轮到混沌惊讶了，怎么父母也没了？难怪不得他下山以后不回家，接着她右眼皮一跳，寻思着这不是吉兆，可说不了是哪里不对，再来是方晟的话她没法接，难道要说句这么巧吗，便沉默了，岸边的喧闹声也随着船越来越远。

　　这样的寂静，让他们无心融入节日里，起风了也不知道冷，只觉得凉风像是绕着船打转一般，可不一会儿，感到四周明亮不少，看坐着的船上灯影泛泛，才惊厥不知坐了多久，抬起头来望向源头，那些灯被怪风一拐，如同将他们罩在了江面。

　　他们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眉头也舒展开，

　　“真是，太……，哎呀，说美真的俗了。”方晟感叹，又嘲笑自己词穷，只能如痴醉般目不转睛。

　　“混。”

　　“嗯？”

　　“谢谢你。”

　　混沌不知他道的什么谢，可看他专注地样子也不好再问，闷声认了。

　　方晟在知道混沌也是孤身一人后，虽也惋惜，但更多是安心，他挑在这儿问她这些，无非是想把事挑明，问问她能否待在此地不再离开，他经历大落，失了亲故，得罪恩师，竟幸得这样好友，可她近来行为令他唯恐她哪一日便无声息地走了，他好不容易安稳平静下来，不愿再孤身一人。

　　“你，有想过和我成为家人吗？”方晟问道。

　　以前有个人也这样问过她，混沌想起了那个过世的被她当做母亲的人。

　　“我们现在……不算吗？”

　　方晟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竟也是这样想的？他傻笑几声。

　　“对啊，我们是。”

　　混沌爱听家人这个词，她生于人神鬼怪的恶念，不似婴儿受到祝福与期待出生，得不到的便使之向往，就像很久以前，她甘心安逸在一个女孩儿怀抱里一样。

　　方晟本来还吃吃地笑，余光却被一处火花吸引，

　　“混，看那！”混沌的思绪被打乱，朝他指的地方看去。

　　一只孔明灯的尾点着了另一只的头，烧得灯架吱吱响，最后两只灯落了下来，到江面上呲一声便没了踪影，他们抬头望着那些灯越来越高。

　　混沌不自觉地看向方晟，他似乎比刚出门时更高兴了，背后便是盏盏灯，他被天上的景勾去了魂，没发觉身旁的视线，他的眼里也像是淌了江水，那天灯便是眸子里的河灯，缓缓地转。

　　许久后，盯着人看的才回过神来，混沌不解，自己也算是活过了一世，世间什么美景不曾见，大多惊鸿一眼，匆匆略过，可面前这个人，她很想要多看看。

　　在她末了要看向别处时，方晟却转过来看着她，他眼底笑意盎然，这临头混沌右眼皮却又跳了跳，她也朝他露了个笑脸，转而心神不宁起来，连他们回家路上混沌也刻意没与方晟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