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初茵》爱财之心可昭日月

34、第 34 章

　　吴茵坐着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沈阳。仲夏的车厢闷热异常，吴茵只觉浑身上下都是粘粘的，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四五个小时后火车停在了沈阳站，吴茵被人群的骚动吵醒，看着车上的人蜂拥而下，吴茵有些茫然，缓缓提起自己轻飘飘地行李，最后一个挪下了车。
　　吴茵的双脚刚触地还没站稳，手中的行李就被人一把夺走，吴茵焦急地去抓自己的行李，耳边却传来曹宏斌熟悉的声音。
　　“吴小姐，您到了，处座派我来接您。”吴茵猛然抬头，曹宏斌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吴茵顿时明白自己的这次调动因何而起，嘴里嘟囔着：“真是阴魂不散。”说完夺过自己的行李扭头便走。
　　曹宏斌赶紧追上去，说道：“吴小姐，车就在外面，让我送您吧，现在街上更乱套了，女孩子自己走不安全的。”
　　“哼，你是怕回去没办法交差吧。”吴茵鄙视地看着曹宏斌边走边说道。
　　“吴小姐，您是知道处座的脾气的，我要是不把你安全地接回去，处座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说话间曹宏斌又把吴茵的行李提在了手上。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狗腿。”吴茵翻着白眼小声说道。
　　曹宏斌当然听到了吴茵的话，可他依旧笑着说道：“吴小姐，处座一片苦心，希望您理解。”说完打开了车门请吴茵上车。
　　吴茵瞪了曹宏斌一眼钻进了车内。
　　曹宏斌关上车门长舒了一口气，坐进驾驶室带着吴茵扬长而去。
　　几个月不在，沈阳城似乎沉寂了许多，傍晚还未到，街上却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反倒是国民党的宪兵荷枪实弹地一队队走过。
　　不一会儿，车子便驶进了师部，稳稳地停在了吴茵曾住过的宿舍门前。
　　曹宏斌跳下车帮吴茵开门，对吴茵说道：“吴小姐，您的寝室处座已经派人打扫过了，您安心地住下吧，处座现在有公务在身，晚些时候会来看您，您若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我有吩咐。”吴茵趾高气扬地说道。
　　“您说。”曹宏斌十分配合地说道。
　　“你回去告诉余清卓，我不想见他，叫他不要过来烦我。”吴茵叉着腰说道。
　　曹宏斌看着吴茵的样子笑着说道：“请放心，您的话我会带到。”说完，曹宏斌目送吴茵进屋后开车离去。
　　吴茵走进屋内，环顾四周，房间确实被认真打扫过，地板还潮乎乎的，而且房间的陈设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余清卓有心了。
　　窗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价格不菲的水晶花瓶，花瓶里的红玫瑰正开得热烈，午后的斜阳静静地从窗口泻下，这一刻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吴茵走到窗边坐下，拿起花瓶下压着的一张纸，余清卓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吾茵，见信如面，数月未见，我心不安，遂请你回沈，方便照顾。我懂你对过去之事仍耿耿于怀，我亦未曾忘记。如今乃党国存亡之际，恕我必须效忠党国，但我允你，待到山河平定，岁月静好，我定同你远走天涯，快意余生。”
　　吴茵的眼前渐渐模糊不清，她紧紧地攥着那张纸，好一个“远走天涯，快意余生”。
　　此时的余清卓正坐在车里抽着烟，车窗外的大街上打骂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吵得他烦躁不已，他不愿意面对这种场景，因为很怕遇见熟人，却又不得不来。刚刚曹宏斌来报，吴茵已安全到达令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余清卓刚想换个轻松些的坐姿，就在这时，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神志不清的男学生很不巧地摔在了他旁边的车窗上，又慢慢滑下去，猩红的血渍弄脏了他的车窗。
　　“妈的！”余清卓愤怒地打开车门，从那个男学生身上迈过去，吼道：“杨全！”
　　正拿着电棍击打学生的杨全听到余清卓吼声立刻跑到余清卓身边，毕恭毕敬地说道：“处座……”
　　余清卓指着躺在地上的男学生说道：“不是告诉你们只是驱赶，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啊！”
　　杨全解释道：“处座，刚开始弟兄们确实只是驱赶，可这些学生实在不听话，不仅不散开，还袭击党国军人，弟兄们也是被打急眼了才动手的。”
　　“赶紧停手，闹出人命更难收拾，抓几个闹的凶的带回处里问话，其余的不要理他们。”说完余清卓坐回车里拉上了窗帘，不再理会。
　　“是。”杨全赶紧转过身去冲人群喊道：“住手！同学们，你们听好了，现在停手，既往不咎，要是继续执迷不悟，一律带走！”
　　本就不占上风的学生，现下更是毫无士气，只能相互搀扶着四下散去。
　　坐在驾驶室的曹宏斌看着窗外对后座闭目的余清卓说道：“处座，学生们都散了。”
　　余清卓并没有睁开眼，眉头却松了不少，说道：“回去吧。”
　　曹宏斌随即发动车子，问道：“处座要去看吴小姐吗？”
　　余清卓睁开眼又闭上，说道：“先回处里吧，去会会抓来的那个老师。”余清卓心想，吴茵大概不想见到这样的自己吧。
　　十几分钟后余清卓的车子停在了特勤处的门前，余清卓下车，拍了拍衣服对曹宏斌说道：“宏斌，把车子擦干净。”说完便没入了特勤处的刑讯室。
　　刑讯室内，余清卓见到了五花大绑的胡松江。
　　“胡老师，幸会。”余清卓坐到审讯卓后，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叫……”
　　“你叫余清卓，曾是我校机械学系的学生。”胡松江淡定地说道。
　　余清卓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道：“可我在校读书的时候胡老师还不是东北大学的教师，请问你那时身在何处，又是怎么到东北大学教书的。”
　　胡松江没想到竟被余清卓反将一军，愣了一下说道：“我本是沈阳人，抗日时期在长春师范工作，几个月前回到沈阳在东大任教。”
　　“日本鬼子打跑了，就回家了，挺好。可你还是没说到底怎么来的。你以前教什么，现在教什么？”余清卓夹起一根香烟问道。
　　“历史。”闻到烟味胡松江有些坐不住，略显艰难地回答道。
　　余清卓自然看出了胡松江的局促，微笑着摆摆手，示意手下点燃一支烟递给胡松江。
　　胡松江接过烟猛吸一口，对余清卓说道：“谢谢。”
　　余清卓心想：“这点意志力怕不是□□。”然后继续盘问道：“教历史的，讲一讲秦皇汉武，五代十国就算了，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你登在报纸上那些文章有重大通共嫌疑你知道吗？”
　　胡松江镇定地说道：“余长官，我就是个文人，文人对时事政治自然是直抒胸臆，历朝历代都有这种人，所以才成就了许多历史上的经典。”
　　“你的文章能不能成为经典我不知道，但你如果拒不交待恐怕很快要成为一个经典。”余清卓收起笑容狠狠地说道。
　　说完余清卓起身，杨全赶紧送他出去。余清卓交待道：“这个老师很不老实，今晚审审他，务必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杨全送走余清卓后走到胡松江身边，抢过胡松江手中烟扔在地上说道：“老师，我们处座上过大学，比较斯文，我就不一样了，希望你能好好跟我聊聊让我也受受教。”说完一拳打在胡松江腹部。
　　这一拳力道十足，猝不及防的胡松江连喊都来不及，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地上。
　　余清卓从刑讯室出来直接去了办公室，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办公桌上摆着曹宏斌给他送来的饭。余清卓坐没什么心情吃饭，他抓起电话叫来曹宏斌，问道：“吴茵吃饭了吗？”
　　“报告处座，我给吴小姐送过饭了，估计她已经吃完了。”曹宏斌回答道。
　　“好……宏斌啊，她好吗？”余清卓有些无力地问道。
　　“吴小姐挺好的，还有力气骂我。”曹宏斌笑着说道：“处座，您不去看她吗？”
　　“我……忙完再去，也不早了，你下班吧。”余清卓说道。
　　“是。”曹宏斌轻轻地走出去。
　　其实，余清卓无事要忙，他只是彷徨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一点点凉透。
　　待到余清卓起身时，窗外早已挂着一弯新月。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月色下，脚不听使唤地带他来到了吴茵的窗前。屋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投射到余清卓的脚边，与漆黑的夜色划出一道明显的界限。余清卓如一尊雕像般伫立在明暗之间，他不知道见了吴茵要说些什么，今天他又做了她讨厌的事，明天他还要做她更讨厌的事，所以他只能远远地在她的窗外望一望，感受她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灯熄了。余清卓完全陷入黑暗中，这黑暗使他放松，他活动了一下因久站而麻木胀痛的关节，又看了一眼吴茵的房间，便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