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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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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过午饭的陈立初困得很,他坐在航校寝室里百无聊赖地吸着烟。
这时王明旭跑进来,看到陈立初心不在焉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立初,我有前线最新消息,你要不要听?”
“前线现在不关我的事,我不想听。”陈立初说着。
“那在前线的人呢?”王明旭不怀好意地笑着。
“谁呀?”陈立初问道。
王明旭坏笑着说:“女军械师啊。”
“赶紧说,少废话!”陈立初立刻打起了精神。
王明旭搂过陈立初的脖子说道:“我这消息可不白告诉你啊。”
陈立初甩开他的手说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说拉倒。”
“好好好,我说,上周我去锦州送了趟装备,本来想叫你一起去来着,但你刚到航校,我就没好意思开口……”王明旭说道。
陈立初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道:“说重点。”
王明旭笑道:“瞧你猴急那样儿。就是我顺道去瞧了一眼你心仪那姑娘,你是不知道啊,这不新拨去一批军械师嘛,基本上都是男的,有几个干活的时候老是围着她,有说有笑的,殷勤得很呢,你可要当心啊。”
“是么,靖辉他们怎么没跟我说?”陈立初说道。
王明旭回答道:“那帮傻小子能看出来什么,再说他们也不敢盯着老大的女人看啊,哈哈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说完陈立初和衣而卧,不再理会王明旭。
“哎,我说你这个人……”王明旭只能独自离开。
王明旭离开后,陈立初回想起王明旭的话。他相信吴茵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他已不在她身边,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好多事都是鞭长莫及。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工作上刚刚轻松下来,却又来了这个闹心事。陈立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晚饭时分。他没有去吃饭,而是在屋里踱来踱去,看着表,晚餐时间一过,他就抓起电话拨通了吴茵的号码。
还没等电话被接起,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陈立初立刻挂了电话。
门外的人喊到:“报告!”
陈立初说道:“进来。”
“陈教官,你的信。”一个值班学员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哦,谢谢,放下吧。”陈立初心不在焉地说道。
“是!”学员毕恭毕敬地放下信,转身出去了。
陈立初扫了一眼信封,立刻双眼放光地拿了起来,一行隽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陈立初亲启,吴茵”。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有一股淡淡的墨水香。
“陈队长:
自从上次一别已有月余,我在这边还好,你呢?我希望你也好。虽然偶尔会接到你的电话,但你总是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却从不说自己的近况,而我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记得你离开锦州那晚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回答没有变,还是那句话,你平安就好。如今世界依然兵荒马乱,我亦如浮萍般苟活,任何承诺都是不作数的。望你务必保重。
祝好
吴茵”
吴茵的信很短,陈立初却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一个字。一边读一边思索,这是陈立初难得的卸下防备的时候。过了很久,天都快黑了,陈立初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吴茵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就被接了起来。
“喂?”是吴茵清澈的声音。
陈立初心中一阵悸动,一时间有好多话想说,可他不知道的是,从之前电话铃响后,吴茵就一直守在电话旁。陈立初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和紧张,说道:“茵茵,是我,陈立初。”
吴茵莞尔一笑,说道:“我知道。”随后两人陷入沉默,就只听着彼此不算真切的呼吸,满足而快乐。
良久,陈立初说道:“我收到了你的信。”
“哦……”吴茵有些害羞地应声。
陈立初想到吴茵脸红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说道:“茵茵,迷信上说的我都懂,可时局动荡,我不忍心看你独自一人,所以我还是想问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吴茵将手按在胸口,她感受得到自己心脏此刻的狂跳,连呼吸的节奏也乱了起来,她稳了稳呼吸,声音不那么颤抖地说道:“陈队长,一个人有一个人苦衷,两个人有两个人的难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自己保重。”
吴茵的冷静让陈立初清醒了许多,他渐渐明白,除了一往情深,现在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吴茵,过了一会儿,陈立初轻声说道:“我想你。”吴茵的内心顿时再次天翻地覆。
陈立初似乎在等吴茵的回应,吴茵心里也清楚,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有那么一瞬间,吴茵想到了余清卓,心就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这痛让吴茵清醒,原来余清卓一直住在她心里的一个角落里,从未离开过。
于是,吴茵说:“陈队长,有件事我想对你说,以前我……”
“我知道,你想说师部的那个参谋余清卓,没关系,你若放不下,我便等着你。”陈立初诚恳地说道。
“谢谢……”陈立初的诚恳和包容让吴茵感动不已。
陈立初安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从此我来保护你,如果你愿意,请你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我会尽力。”
那时的吴茵只觉得彷徨不安,看不到未来,也回不去来路,她却不知道应该感谢上天眷顾,在这动荡不安的尘世间,还能有一人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在本该不谙世事的年纪,经历过生离,死别之后,她不再相信尘世间的幸福,不再畅快地去爱与被爱,不愿意给自己和别人好好生活的机会。她开始相信佛经所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只有尝尽了世间的苦才能走完这一生。
放下电话后,陈立初闷得很,在航校内漫无目的地溜达,晚风习习,月朗星稀,秋天快来了。
“立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到!”陈立初条件反射般的挺直身体定在原地。
不一会儿,穆昆山从他身后徐徐走来。
穆昆山绕到陈立初面前,陈立初敬了一个笔挺的军礼,无论立场,无论党派,他还是很尊敬这位老领导,中国第一批飞行员。
“穆大,您怎么来了?”陈立初问道。
“怎么?我这个航校的名誉校长不能来吗?”穆昆山反问道,然后他笑着说:“立初,我看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嘛。”
陈立初立刻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托您的福,我现在是挺好。”
“胡说八道!”穆昆山瞬间严肃起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建功立业才是你的理想。在这里着实是大材小用,太委屈你啦!”
陈立初有些惭愧地说:“穆大,让您跟着费心了。”
“师里那些蠢货王八蛋,找替罪羊找到我穆昆山手下来了,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们在天上舍生忘死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趴着呢!”穆昆山气愤地说道。
陈立初说道:“穆大,您不必为此动怒。”
“我何止是生气,我是痛心啊!堂堂党国军队竟将战场失利的原因归咎于一个一身战功的飞行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而我阻止不了他们,就只能先将你安排在这里了。”穆昆山义愤填膺地说道,“不过,立初啊,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一直埋没于此,有朝一日一定会让你重新起飞的。”
陈立初笑着说道:“多谢您了穆大,又让您费心了。不过我现在真的挺好,最起码我父母很高兴我在这里当教官,哈哈哈。”
“哈哈,我可不舍得让一个王牌飞行员这么清闲自在。等到有一天师里那些人求到我这里,我再让你出山,风风光光地离开这里。”穆昆山拍着陈立初的肩膀说道。
“都听您的安排。”陈立初恭敬地说道。
话毕,陈立初悄悄地来到益昇理发店,将穆昆山想再次启用他的话告诉了汪益昇,顺便理个发。
临走之前,陈立初拍在桌上几张大钞,汪益昇赶紧拿起来还给他。陈立初吊儿郎当地说道:“收下吧汪师傅,别让别人以为我们党国军官欺负老百姓。不过我得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啊,这是给你的小费,有空去给自己买双皮鞋吧,你这个样子讨不到老婆的。”说完双手插进裤兜,一脚踢开理发店的门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汪益昇手里攥着那些钱,目送陈立初离开,心想着:“真是个善良又细心的家伙。”他脚上的皮鞋的确陪伴了他好几年,已经旧得不像样子,可他总也舍不得再去买一双,那是他的妻子给他买的,而他的妻子早在两年前不幸牺牲了,不过这些陈立初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