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难驯》猫懒141

12、山雨欲来

　　楚渊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想再见面的时候，那人会有多高兴。完全没想到秦轩会是这样的表现。他鬼使神差的向秦轩那里走了几步，秦轩似是有所发觉，竟然快步向前躲开了他，就像是防着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会这样！？
　　楚渊被身后的楚家子弟推着向前走着。他心里乱成一团。无数个疑问在他心里来回翻滚。父亲去世那一点点悲伤也被这变故搅的一点也没剩下。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楚渊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秦轩后来再没看他一眼。
　　一切结束之后楚渊又回到了自己的庭院，他坐在廊下台阶上，深秋霜降触手冰寒。此时所有的情绪才都浮现在他心头，疑惑，愤怒，委屈，自卑，不甘还有沉在心底的难过。
　　仙首世家的公子，又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一个废物呢，此前的种种行为不过是一时兴起，他觉得好玩罢了，从头到尾，当真的只有自己吧。自己只不过是他无聊时的玩乐，兴趣过了，便随手丢弃。现在不仅躲着自己，连簪子也随意送了别人。
　　楚渊手里摩挲着秦轩给他的玉佩，想丢掉却仍是舍不得。
　　一时想起秦轩从前对自己的好，心里一片火热，一时想起白天他冷漠的表情，又如坠冰窟。这么乱糟糟的想了一晚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楚渊才靠着廊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依旧是母亲在身边照顾着他。楚渊这才知道，那日回去自己坐在廊下着了凉，一直高烧不退，此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白夫人见儿子终于醒了，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阿渊，人死不能复生，你父亲去世的突然，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但是，阿渊，你还有娘啊，你不能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味的难过。”
　　“娘，对不起。”楚渊不想解释什么，他情愿母亲这样误会着
　　“你也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以后好好的，不让娘担心就好。那个…”白夫人似有什么顾虑，斟酌着说道
　　“轩儿他们，已经走了，走之前你木婉姨娘过来看了你。”
　　猛的听到秦轩的名字，楚渊的心像是被谁攥住了一把揪了起来。模模糊糊的听完母亲说的一整句话才意识到，原来他走了，就算自己发热昏迷，他也没来看自己一眼。
　　“娘”楚渊松了松发紧的嗓子，哑声说道“没关系，他走了我还会有别的朋友。娘不用担心我”
　　他努力的想扯出一丝微笑，却发现微笑变成了苦笑。
　　“娘，我想再睡一会儿，头还是晕的”
　　楚渊半真半假的说着，他想自己一个人静下来，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安抚成一潭死水。
　　“那你休息吧。娘去给你做些吃的。”
　　木婉起身离去。
　　楚渊躺在床上，他从见到秦轩的第一面开始，从他伸手拔走自己的簪子，一直想到葬礼上他躲着自己。楚渊细细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完之后，楚渊把它们放到心里一个最阴暗的角落。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他长舒了一口气。侧身拥着衾被疲惫的沉沉睡去。
　　楚渊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沉浸在悲伤里自怨自艾的人，这种感觉，一次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楚渊像是被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他能看到的，只有母亲和大哥。
　　楚煜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专程去找楚渊谈了一次。无非说的就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己什么的。楚渊也不在乎，大哥能来找他解释他已经很满足了。只是拜托大哥多给他找些书籍，楚煜也表示没问题。没隔两日便让暗卫带来了两大箱书。楚渊每日读书晒太阳，日子过的虽然无聊，他却乐在其中。
　　楚煜大约每个月来找楚渊一次，每次过来都会给他带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还会带来林知行老先生专门写给楚渊的手稿。刚开始的时候，楚渊觉得大哥完全是一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宗主模样，可慢慢的，大哥开始长吁短叹，有时候也会说一些抱怨不满的话。再后来，楚渊感觉大哥像是被什么大事困扰着，每次来见他，都是心事重重，话说不了两句放下东西就走。
　　楚渊问母亲，母亲也说不上什么，只是让楚渊放宽心，不要知道那么多，就算知道，他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这日，又到了楚煜来看他的时间，楚渊一大早便起床，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他得起来打扫庭院。虽然大哥把他困住，但该给他的一样没少，或许是出于愧疚，楚煜甚至比以前更疼爱他，况且现在大哥是他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说不期待他来是假的。
　　楚渊把院子里扫出一条路之后，又无聊的堆了个雪人，雪人堆完之后，楚煜还是没来。一直等到暮色四合，楚渊以为今天大哥不会来了，失落的准备睡觉。就在这时，他听到庭院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大哥！
　　楚渊跑下床开了门。
　　“大哥！你终于来了！”
　　“你都要睡觉了么？今天大哥来迟了。”
　　楚煜披着烟蓝色大氅，挟着屋外的凉气一步迈了进来
　　“我带了酒过来，咱们兄弟俩喝两杯。”
　　楚渊接过酒，心里有点奇怪，大哥往日从来没有这么晚来过，更别提在他这里喝酒了。
　　楚渊端出来久置不用的炉子，点上银骨碳，又从书柜上取下来大哥送他的一套鎏金山水画的银壶银杯。把酒倒进壶里，坐上火碳，慢慢温着。
　　楚煜看着他做这些事，虽生疏却从容淡定，配上楚渊纯净皎洁的面容，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人几乎是被幽禁着长大。那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都不能让人忽视。
　　楚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是有什么心事么？”
　　楚煜一听愣了一下，无奈的笑道
　　“四弟这样的玲珑心思，要不要猜一下？”
　　“大哥又取笑我，我只是觉得大哥今日有些反常，肯定是心情不好，能让大哥忧心的，也只有家族里的事吧”
　　楚煜这才脱下大氅搭在衣架上，坐在楚渊对面。楚渊把火炉往大哥那边推了推，楚煜也不推辞，几乎要抱着火炉取暖。
　　灵酒被炉火的热气催发，飘出浓郁的香味。两人沉默了许久，楚煜长叹了一口气，倒出银壶里温好的酒，小口慢嘬着。喝完一杯之后才又倒了一杯给楚渊。
　　“阿渊，你觉得人的心思究竟能有多深？”
　　“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接触的人少，这话你问我可是问错人了。我只看平民的书上说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大抵这人心是不好猜测的。”
　　“又何止险于山川啊，简直险于世上任何事，我以前总觉得修魔的人残害性命，毫无人性。但是现在看来，与那些表面上看德高望重，背地里阴险奸佞的小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我从来不知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人可以变得这么不择手段。“
　　楚渊也小口喝着酒，酒味辛辣，他喝不惯。
　　“大哥心性从来都是坦坦荡荡，遇到小人的话，肯定不是对手。辛苦大哥做了家主要在外应付，我却只能在这里闲坐，一点忙都帮不上。”
　　楚煜不挑明，楚渊也不便去问具体什么事。含糊的回了这些，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然而楚煜听他这么说忽然眼前一亮
　　“如果，你能帮上忙呢？你愿意么？”
　　楚渊意外道“我能帮上忙？”
　　“能！你…你愿意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这样的废人还有用的话，就地赴死又有何妨。”
　　楚煜话说到这份上他如何还能不知道是什事，他废人一个，既没有修为又没有法力，能让他帮上忙的…不过是要他去死，修真界的人多了是怕他楚渊修魔成尊的人，况且，他如果死了楚家少了这个大麻烦，大哥也会少了这个累赘。
　　楚煜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四弟，似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一样，他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已经变凉的酒一饮而尽，掩饰不住的，是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你放心，只要大哥还在，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楚家半步。只要你在楚家，大哥就用命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