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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纤纤笋足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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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次日一早,将自己的马牵入兖国公主府。如此一来,不必再劳累腿脚跟从了。霍如仪却好像是料着他会如此,便不出门了。把他叫到身边来,说:“听说陛下为了训练百骑,经常看你们击鞠,你可学会了么?”
李谈洲点头。就是不入百骑,他幼年也是学过。只是赵国贵族生活浮靡,更好玄学清谈,故而球技精进,还是在入萧京之后。
霍如仪便遣他下去换衣裳。她府上怎么有男人击鞠的服饰,李谈洲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等到击鞠场中,她已挽了缰绳,挽了个棰髻,好整以暇地立在马上等他。
当年她是连上马都要他拉上去的,看来那时也是在捉弄他而已。
她身下一匹红棕色的小骥,马背上泛着黑色的连钱花,赤金的络脑,银色的蹄铁,鞍鞯上刺着麒麟。一身刺着祥云纹的胡服,颜色艳丽,领口敞开,衬得她肌肤雪白。一双大眼睛像猫一样审视着他。
他虽然只穿一身赭罗,头上缠着软脚幞,但腰端背挺,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她。她笑了笑,抛给他一支月杖。
两人旋即周旋起来。他念她是女子,不能按照百骑里头那种打法折腾,遂处处留手。
她好像知道他故意留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攻击起来,那月杖挥动下去,挑起雕文七宝球,直冲冲地朝他的头击去。
他压身躲避,将那球控在自己杖下,质问道:“长主,击鞠为什么往天上打?”
霍如仪眼睫一闪,唇角勾笑:“本宫的鞠术不精,自己也控制不了要怎么打呀。”
她一挥月杖,这回球不在她马下,干脆短兵相接,图穷匕见。李谈洲撂下球,挥杖去迎她。
两根木杖在空中交叠成十字,她还不退开。他略一用力,要顶开那冲自己脑袋上来的球杖。她忽然失去了平衡,往侧倒去,骨碌碌地滚下了马。
他吃了一惊,丢下球杖,跃下马来探看。幸亏她骑的是匹小马,很是温驯,击鞠场又绿草如茵,垫住了她一身骨头。他扶住她的背,问:
“你摔到哪里了么?”
“我哪里都摔到啦!”她疼得泪眼盈盈,埋怨地看着他。这一摔落去了她满身公主的矜持,撒起娇来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质子的样子。
他心一软,对她道:“臣抱歉。”
“你道歉有什么用啊?”她咬了咬唇,嗔怒道,“你快带我回房里去。”
他想要扶着她起来,一提起她,哪哪儿都喊疼。他没法子,只得捧起她来,抱着她往击鞠场外走。
她蜷得小小一团,隔着丝绸,能感觉得到底下肌肤的温热。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哪里,只觉得柔软又娇嫩,热融融地蕴藉着他的指尖。她怕掉下来,环着他的颈,贴着他的胸膛,她鼻息间呼出的兰馥清芬,扑在他脸上,烘得他半边脸都灼烫起来。
府中的婢子们见状都拥过来,查看她的状况。他将她放在寝房的榻上,她才松开抱着他的手。怀里忽然空了,他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回味她方才的温香软玉。
从前抱质子上马的时候,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她肢体过分柔软了些。可是她好像的确是和以往又不同了,变得更加像个女人,那带刺的性子底下埋伏着柔媚温软的女儿家的气质。每一寸衣襟与裙摆都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
婢女们纷纷上前来替她擦洗处理伤口。他退到屏风外,心不在焉地候着。屏风上绘着一对仙鹤,相对着立在松枝上啼鸣,留白处透出里头的人影憧憧。
一个年老的仆妇,板着脸出来教训他:“大胆狂徒,竟敢伤了长公主。长公主让你在庭前罚跪。”
他心中愧疚,顺从地跪在庭中。男儿膝下有没有黄金,他不知道,但是他心里头那点自尊,却是被那庭院里的青石砖磨得生痛。
她贵为公主,怎么罚他都不为过,况且,他似乎的确伤到了她。
庭中的日头往头顶上游移,初夏的天气已然泛起一点暑热。
看来她没有大碍了。渐次有婢女从她房中离开,留她在里头休养。直到最后一个婢女从她房里出来,是新柳:
“长公主叫你进去。”
见汗水自他脸颊流淌而下。新柳递给他一块帕子道:“你先擦擦汗吧。”
霍如仪在里头,斜靠着一床贵妃榻,拥着锦被。她的发饰都卸了,黑缎一样乌青的头发,像流水一样泻到脚踏上,蜿蜒地盘旋着。她闭着眼,好像在小憩,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她说:
“你过来,给我上药。”
她从锦衾中伸出着了罗袜的脚,露出一截小腿,上头被蹭破了皮,露出一点血色来。女人的纤足是不轻易显露出来的,更何况是脚上那一寸寸凝脂一样的雪肤。她竟然这样直接地伸了出来,翘起的足,如一钩新月。
他的心砰砰地直跳,尽力保持着面色如常,依她的嘱咐拈起案上的药膏,用旁边备下的小块软绸沾了,涂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她半眯着眼,瞅他的表情。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像在排兵布阵一样,谨慎地触碰着她的伤口,尽量不与她有肌肤上的接触。可是他分明手上有些颤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浮起了脸红。
她很清楚男人对此的反应,而他显然是诸种反应里头最笨拙又最自制的一种,这种极力克制着自我的表现,令她心中莞尔,忍不住挑起脚来,纤纤笋足抵住他下颏,扰乱他的视线。
他推开她的脚,对她这种挑衅感到不满,放下那块软绸道:“长主,请您别这样。”
她一双眼笑得弯起,柳眉如钩,支着颐看他:“本宫怎么样?”
李谈洲沉默。霍如仪玩味地看着他踌躇的样子,他生得是真的俊俏,侧脸像用刀削就,鼻梁挺直。一双本来就深邃的眉眼,经年地练着射箭斩敌,眼神比五年半前更锐利了。那墨黑如漆的瞳子也更能藏住心事了,唯独看她时,目光里的期待和失落是掩盖不住的。
她用足尖轻点他胸膛:“阿渚,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