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想篇 追太阳的人 自娱自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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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一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梵高。
有一句话这样说，天才与疯子只一线之隔。梵高是天才还是疯子？这个学术界存在的问题到了普通人陆小一手里，依然无解，在胡乱编个理由，没人会去推翻的情况下，她偏执己见也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只有在他发疯的时候，那些明艳的色块才会堆积成天才的图案。
天才是不可理喻的，没有细腻没有工笔，泼团墨糊两笔就能产生言语虽不及，却叫人内心撼动的画面。
梵高最后还是屈服了，我们不讨论所谓的苦难、命运或者自我。不过这才是常理，他已经很不错，很不错了。
明明那么痛苦，明明脑子里有跟钢钉将他钉死在癫狂与死亡的交界，却依然抓住笔在画布上挥洒，却依然抓着生机不放。他爱这个世界。传说地域是红与黑，很单调，很孤寂。
明艳是孤独的另一种写照，在最炽烈的光下裸身而死，是艺术的无上追求。没有暗，没有尘埃，只有光明与永生。世界的最明媚与最痛苦交织。深渊与阴暗，只有让光来照耀。
陆小一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有给人的情感，不是艺术家所有的对生命与人类的共情，而是对比如对弟弟的爱那样的私情，还是，他真正热爱的，只有这颗渺小星球里的光与色，是那些明亮到足以让他忘记黑暗的东西。这黑暗的东西难说准，他若真的以身祭光，那大概也不在乎这世间冷淡。太阳，太阳，那个时代他不知道这永恒夺目的光源只是核聚变的反应，太阳是他的信仰，是他的追求，是他在黑暗海洋中浮沉时精神的实体依靠。那，黑暗的，是苦难吧。
因为太阳太明媚，所以苦难太深重。他也许想不通苦难为何如此厚重，正如俗世不懂为何痛苦赋予他如此天资。
那只能是天才，不是人力可及。大概他的爱太阳可鉴，于是将光亮分给他，光太烫了，他燃着了。
陆小一想，梵高应该没想过去天堂，去天堂的人总有种天真的幻想，想着上帝给他们优待，让他们不再痛苦，生活极乐。可是天堂满目纯白，极乐肯定也是消释了欲望，他的爱太过明艳。也可能他向往天堂，极度的爱总是包裹了极度的欲望，欲望总叫人累。
地域也可以去，他不知现实，也从不否认。
还是害怕，现实中还有光色陪他，地域有什么？不知道啊。于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每一幅画都是生与死的挣扎。
陆小一只想到这里，她不太聪明，想不了深厚的东西。
只是觉得可怜，比她可怜。她烦了可以憋着不说，不怕别人来笑话。可凡高以血泪而铸成之作，供人们赏玩称赞，他们交换彼此的想法，对艺术家的人生指指点点。
他大概不会追求这种盛赞。
想到这儿又是多了。凡高成名于死后，那么他生前那种无人理解甚至无人观看的痛会不会更心酸？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在追求作品曝光的同时耻于让他们窥探内心的隐秘，在求取别人的认同还是得寸进尺的显示自己的伟大？陆小一停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她在以一介小人心肠揣度追光者的想法。
她没资格想人所想，也没资格说人可怜。就是有时候觉得吧，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这时候别人又说啦，人家青春期叛逆，你倒好，闷成个葫芦发呆，无病呻吟，无聊至极。
也许吧，也许吧，也许她挺难过，也许她就是在装难过，看着酷。
想不出来，就算了吧，让风吹过来，把它带走。
于是，陆小一站在麦田旁边，张开双臂，迎着风跑过去。风很大，头发被吹得胡乱飞。最初是麦地，满眼的绿和黄，一条条很匀称，天上蓝色也匀称。
她随手指定一个方向跑过去，满心想着遇墙拆墙，遇河趟水。可惜一路没遇见什么壮观景色，障碍不多，大致平顺。
路边开满了向日葵，轮盘并不太大，一致高举朝着他们追赶的太阳，花叶张狂噬人心魄，明黄的花瓣蜷曲伸展，充满张力。
转眼又是宁静村庄，篱笆浅灰浅绿，小园没人，门关着，像遭了气，但那树花真好看，瞧着都能用窸窸窣窣来形容。她几乎要放慢脚步了，无形中却有促催她奔跑的力量。
再往前是满天星河，幽蓝的天，星光旋转成涡，星河流淌。他眼瞧着要晕在其中，就又想，这天又不黑，星星怎的这般明亮。整个世界被深蓝的光笼罩，她冲出来。
沿途甚至有欧洲中世纪的街道，长相怪异的人穿行其中。
“快让道，快让道！”有人横穿马路，按着陆小一的速度会跟他斜面撞上。陆小一本想刹车，可一想到刚才随手一指就不变的方向，心一横原速冲过去。当然她不并太担心，这对面人刚才避一辆马车，明摆着不聋不瞎。可靠的极近这对面人依旧毫无反应，她慌了，奈何此时高速的惯性停止不住，只好撞，不，这，穿、穿过去了。
奔跑的同时，回头看了这个城市，一切未变，教堂塔尖，灯火幽暗，仿佛她从未来过。不，还是真的没有来过，她本能的不愿多想，只好不停奔跑。
终点还是一片麦田，绿的黄的蓝的，乍一看好像还是她的起点，绕地球一圈又转回来。仔细一看，还是辨不出差别。但她总觉得哪个地方积累了无形的质量，压在这透明空间的上方，或者下面，或者，分散到整个空间。
陆小一忽然感觉很累。她躺下来睡，耳边麦草被折断，发出窸窣声响，鼻息却并未如想象中涌入大片青涩的麦叶味道。
重啊，好重啊，她睡着时好像挣扎于一个梦境，那梦里丝毫没有场景，她甚至连那里的色彩都没记住。她忽然睁开眼，好重，头也好重，喘息受到阻碍。
可她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大片大片的乌鸦从远处涌到头顶，黑压压的，张开翅膀，排成一个尖锐的队形。难道沉重的是他们的影子？
那感觉扑面而来了，她还是说不清。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太没用，语言表达能力都差，反正很重，真重。她感觉灵魂都被挤压出来，□□被压垮缩成一团，灵魂在另一个维度被挤的铺张压扁，从肉身中溢出来，又被禁锢在里面。
这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没人告诉他，但她知道一定是死亡，是死亡的感觉，无比清晰，无比确定。
原来不是我想象中那样被光点燃，原来是一片阴影，还是那么重，那么黑的影子啊。真孤独啊，她感觉。她甚至体会出这一路跑来心里的异样，无论场景多么光辉绚烂，都掩盖不了底下的病态。
但凡高已经死了，这个世上是不是再没有人扑向太阳？那这种最光明下的最黑暗的死亡，为什么她会经历？
陆晓猛地睁眼，她在梦里闯进别人的世界。梵高在最痛苦的时候也有他的慰藉。陆小一在痛苦的时候，别人连看都看不出来，他们说痛苦都是虚假的幻想。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更惨一些，毕竟生活过得去，她还没有举枪自杀。
于是只能拍拍虚想中死者的肩，没事没事，一样一样哈。
其实不一样啊。谁都知道。
他毕竟有自己的追求，陆小一心里空空，荒原都没得雪在飞。她已经知道太阳没那么伟大。他也知道，梵高没那么伟大，大家都在俗世之间，谁都没有办法真正飞升。
于是无尽的迷茫与迷茫。
有时她也想成为那个扑向太阳的人。谁都知道她不行。
后来陆小英晚上做噩梦，梦见一个油画里出来的人，“你是谁？”
“凡高。”
陆小一躲进被窝，纯纯的一个叶公好龙。
很久后探出脑袋，“不是梵高，你是梵高的自画像。”她声音小小的。
梵高微笑，陆小一觉得他在尝试温柔，但视觉上只有奇怪这一效果。
“你看我的眼睛。”他说。
陆小一凑进过去，不是好看的一双眼，眼睑耷拉，瞳孔浑浊，它属于一个贫穷的人，各方面的贫穷。陆小一觉得心里有些坍塌。
“很差劲，是不是？”梵高问。陆小一想着保持礼貌应该不吭声，却下意识点点头，“不我。”她想着补救。
那人却打断他的话，“我也这样想。天才与俗世究竟选哪个？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放出手中光色。所以还真选不出来，可你...”他凑的很近很近，陆小一眼神聚不了焦，眼前一片模糊。
“天才总是不以为然他所拥有的，那是普通人愿意用一切去追求的。”她喃喃。
与此同时梵高开口，“嗯，你没有想追求的东西的话，好好活着，不才是最好的选择吗？好玩好吃好看，挺好的不是吗？”陆小一怔了一下，她刚才说的话就是反驳这一句的，但是此时听到，又觉得自己的话天然松动了。
“光色在这世上。你心里并没有啊，留在这世上，为了我而期待着。”
他转身。
“等等，”陆小一叫住他，“如果我是一个蚂蚁，我为什么总是跳过中间的过程，要成为一头鲸呢？”
怎么能问别人自己的动机？但是他回答了，“因为你还没有走到路上吧。”
他渐变渐虚，透明直至消失。陆小一吁了一口气，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幻想篇 追太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