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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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怡然一个人在车里呆坐大约一刻钟，那段时间里，头脑一片空。
她应该想什么的，可她什么都想不到。
她感受不到自己是活着的，心跳呼吸这些的都证明不了她的存在。
钟怡然机械地拉开车门——她必须得做些什么事情才行。
她在附近的人行道来来回回地走了几趟，最后走到一个弄堂口的旁边停了下来。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刘裕森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她惯是不会绕弯子的，就直接问他：“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刘裕森跟她打太极：“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钟怡然：“苏豫樟叫你这么做的。”
她用的是肯定句。
刘裕森听到她这样说，呼吸都滞了滞，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怎么钟怡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都看不破呢？
没有人会怀疑他和苏豫樟之间的情谊，谁都想不到他可能会设计他，拿他做局。
刘裕森一下子难过起来。
但这份难过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刘潇又打电话过来，并不等他开口，只是专程来告知她已经知道他利用她的事了，顺便通知他，她会做出相应的报复。
刘潇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为你做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可是他的竞争对手啊，怎么开战前还要下战书呢？警惕和戒备这样的事也有必要向对手展露么？
被他伤害的人，与他竞争的人，哪一个都比他要磊落。仿佛每一个人都在提醒着他是多么的不堪。
刘裕森被深深刺激到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头脑发热了，可他放任着自己继续冲动。
他也拨了通电话出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老子不干了！”
“谢谢，你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
听筒里传来的赫然是谢韬的声音。
也只有他，能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回答对方。
果然，越聪明的人，越不容易生气。
有智者能化解一切问题，动怒自然就不必了。
谢韬言罢，便气定神闲地挂了电话。
苏豫樟想学诸葛亮三步一计，也不掂量掂量看看自己迈不迈动腿。
但凡有他谢韬在一天，就没人可以辜负然然。
骄傲如钟怡然，既然明确跟苏豫樟说过条件，就无法容忍尝试用任何形式的欺骗来违反约定。
谢韬原本是想将计划拖长到江随的接风宴上实施的，但也是考虑到钟怡然的颜面。
她是最最重要的因素，偏偏也是最最不稳定的因素。
遇上苏豫樟的事情，钟怡然没有一件能够泰然处之的。
谢韬担心钟怡然会直接在众人面前崩溃。
他决不允许有那样的可能性存在，一旦那样的情况发生，恐怕会成为她终生的阴影。
*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
钟怡然抱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张脸都埋在膝盖上。
她大概是听到他走进来的响动了，抬起头看他。
“过来坐。我们聊聊。”
苏豫樟皱着眉：“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你当我是傻子？”
他叫刘裕森引她过去看他安排的好戏，用拙劣又孩子气的手段挑衅她，真当她猜不出？
苏豫樟一脸搞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表情：“你疯了？什么跟什么？”
“你还要装？”
“我特么装什么？你说清楚，什么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色不耐地要她解释。
钟怡然的脸霎时白了，她抖着唇问他：“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苏豫樟眸光微闪，不作答。
“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怡然，你能把话说清楚吗？”
钟怡然怔了一瞬，随后怒极反笑：“要说多清楚？说你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可你不，偏偏要出轨吗？”
听到这儿，苏豫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好兄弟刘裕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提前泄露了他的计划，但开始钟怡然误会了，还以为是他和刘裕森联合了诓他，结果他的反应告诉她事情并不是她以为的这样，现在她陷入了另一重误
会——她以为他真的出轨了。
阴差阳错，他的计划要提前达成了。
苏豫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承认了，将错就错道：“是啊，那又怎样？”
钟怡然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杏眼几乎都要瞪圆了，开口冲他吼：“我说过！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成全你们！”
她的反应完美地诠释了“声泪俱下”这四个字。
“苏豫樟，我有没有这样跟你说过!嗯？我这话说了百八十遍了吧？你跟我这提一次离婚我就说一遍！苏豫樟你不信我！”
她一边嘶吼，一边推打他，崩溃至极。
苏豫樟并不抵抗，但出口的话冰冷且没有人性：“那你成全啊。”
钟怡然抵在他胸膛上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了，手臂也脱力般地垂落到了身侧。
他听到她用又轻又哑的声音说：“那就离啊。”
她转过身去，仰头用衣袖揩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用最后的尊严揩去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
钟怡然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钟怡然。
“明天早上民政局一开门，就去把手续办了吧。东西我明天找时间过来搬，今晚我出去住。”
“……”
苏豫樟见她这样，内心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恐慌。他挡住她的去路。
钟怡然：“我说到做到。”
“今天太晚了，我出去住，你就……”
“苏豫樟，你真的，现在你真的特别让我恶心。之后如果不是必要，我们都不要再有任何往来了，宝盛那边我会办理离职。”
“……对不起。”
钟怡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她一定听到他的道歉了，可她没有甚至都没有一瞬的停顿。
苏豫樟知道自己终于如愿以偿了。
虽然过程因为某些原因，出了点问题，但目的是达到了。
——他要重获自由了。
钟怡然……也是。
而且看样子，他们，他和她往后都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一点也没冤了他的，不论他本意如何，最后还是免不了伤害到她了，她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
就像当初两家家长朝他施压的时候，他也生她的气，明明只要她一句话，只要她肯放过他，他就可以自由。
其实，也不单是气她，更多的还是气自己，耿耿于怀的从来都只是令他不满的现状。
这样的现状一旦扭转了，心里的结也就消了。
他想，钟怡然应该也和他一样。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生他的气的。
苏豫樟走到卧室的阳台，看到钟怡然开的那辆车远去的尾灯。那光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他转了个身，面朝着卧室，双臂环着胸，背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阳台没开灯，他站在这儿看屋内，觉得房间格外亮堂。这灯光本身没有温度的，但它照亮了这间屋子——这套房是他爸妈那边送给他和钟怡然地婚房，当时装潢的时候，他不上心，钟怡然就一手包办了。
他知道这是钟怡然操持着弄的，于是住进来当天故意挑刺儿：“什么眼光，中不中洋不洋的……”
“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Frankie设计的！你懂什么？”
“我不懂，也不打算懂，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儿常住。”
“……随你。”
他说那话，存心就是用来气钟怡然的。
他从小就偏科严重，没什么艺术细胞。房屋装潢什么的，他在这方面压根儿没要求，好看不好看他也说不上来，就感官上最直接的感觉而言，那就是舒服。
那种舒服是很人性化的舒服，不同于按摩椅健康枕那种工具所带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很难传达的，非要说的话，就像是钟怡然带给他的感觉。
是撇开去外来的种种因素，就钟怡然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来，打断了他漫无目的发散着地遐思。
他看了眼来电，刘裕森。
“喂，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错了哥！我知道错了！我被谢韬那小子摆了一道，我，你，钟怡然她没撕了你？”
“没。”
“那就好……兄弟，我跟你说，你别他妈冲动啊！”
“我们离了。”
刘裕森傻了：“啊？”
“她以为我出轨了，同意跟我离婚了，明天去民政局。”
“我次奥！那……她不得难过死了？你不说你不想伤害她的吗？”
“我是不想，但可能么？我跟她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但凡能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选择这样做。没办法啊，谁叫这丫头死心眼。”她这样，如果不是真知道疼了，还不肯松手呢！
刚刚他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模样，一时间也是又悔又愧，可她这样的疼都受了，他再放弃，她就白捱了。
当初他就是没把界限分清楚，让她觉得他和她有可能有希望，所以才走到了今天这步。
如若不然，她或许今天会跟谢韬，抑或是其他更好的选择。
……啧。
果然，他的界限不够分明，明明把她当妹妹看，但想到刚刚那种可能性，不知为什么，不太爽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