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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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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齐宣把李禅和那场塞北战役的情况详细告诉了钟子淳。
钟子淳双目紧压成一道锐利的线,在齐宣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奸细真的是他,那他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天乾?他就真的能肯定那场塞北之战无一人生还吗?不可能。李禅确实可疑,但不一定就是他,其中的内情还有待查证。天色已晚,不多说了。无论如何你万事小心,有事让人来太医院找我。”
“行!”
终于,在小杜子战战兢兢地守了半个时辰大门之后,钟子淳走出了太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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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宫高高的宫墙外。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更夫正走在大街上打着更。他一手抓着梆子、一手提着锣,手腕上还挂着个小灯笼,灯笼里发出的光并不怎么亮,只能照亮脚下一小段路。
他慢步走着,边走边扯着嗓子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走到一个小巷子口的时候,更夫的脚步顿了顿,他闻到了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更夫感到有些奇怪,便顺着那气味进了巷子。随着更夫的步伐,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又拐过一个转角之后,他提着灯笼的手开始细细的发抖。
他看到不远处的地上侧躺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不知是死是活。
他站定脚步,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壮着胆子一步一个停顿地走到那人跟前。
他探出身,缓缓地伸出手中挂着的灯笼。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呈现在他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呀!死人啦!这里死人啦!死人啊!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锣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他有点犯恶心,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好几次挣扎着想爬起来,却都因为腿软而一次又一次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巷子。
“来人啊!死人啦!这有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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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黑漆木质雕花窗,一半洒在桌案上,在青花缠枝香炉上映出些细碎的光影,香烟自香炉中飘散而出,不过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另外一半则洒在古黑漆钿镙床的帷幔上,形成一道狭长的光带。
阳光穿不透厚重的帷幔,床上的人紧紧皱着自己的眉头,他丝毫不受阳光的影响,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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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突兀的睁大了双眼。
又是那片塞北戈壁,同样火红的天空……
他的父亲和母亲挣扎在其中,对他大喊,让他快走,让他不要恨……
可是,不要恨什么呢?
齐宣缓慢地坐起身,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缓慢的吐出。左手大拇指抵在眉心揉了揉,才撩起帷幔下了床。
早就守在床边准备伺候的小杜子见太子殿下起了身,蹲下身正要帮太子殿下穿鞋,却不成想齐宣一躲,自己俯下身穿好了鞋。
寝殿外正在忙活的奴才们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
“外面在说些什么呢?”
“回太子殿下,应该是在讨论李副将暴毙街头的事。”
“什么?李副将?李禅吗?”
“回太子殿下,正是!”
“不要带个回太子殿下!啰里啰嗦的。”齐宣站在床榻边,径自穿着衣服,“你说他死了?”
“是啊,死在东大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半夜被打更的更夫发现。这可是件大事,半个帝都的人都赶去凑热闹了,听隔壁小李子说,一条街上全是人,衙门拦都拦不住!脸都被人划花啦!一身的血,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死的可惨了!死相可难看了,哎~昨儿个都还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儿个就成了具尸体……”
小杜子突然住口了,他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有点多嘴了,这可是太子殿下,又不是隔壁的小李子……
可不能因为太子殿下对你好点就得寸进尺!
“你昨天看到他了?”
“是”
“那你可有看到后来和他起争执的那人是谁?”
“起争执?”小杜子有点记不起来了。
“就钟太医喊我之前,不是有个人走过去招呼李禅吗?”
“您让奴才好好想想……”
齐宣热切的目光盯在小杜子身上。
小杜子看太子殿下神色认真又严肃,连忙转起他那不怎么灵光的小脑瓜开始想。
“想起来了!”小杜子高声说,“那人是李炎呀,就是李副将的亲生弟弟,奴才伺候您之前曾经在宫门前当过值,偶然见过几次。但兄弟二人关系好像不是很好,长得也不像。奴才还是听别的宫里的小太监提起,才知晓他二人是兄弟呢。”
说完,内殿便安静了下来,小杜子偷偷抬起一眼,瞥见太子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替我给太医院的钟太医递个信,让他来太子殿一趟。”
“又来?太子殿下,这不好吧……”
“什么不好?”
齐宣莫名其妙的望着小杜子,小杜子一脸欲哭无泪。
“没什么,奴才这就去传话。”
“行。还有,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才。”
“这……这不可啊,太子殿下。”
“有何不可?一口一个奴才的,听着让人不爽。”
小杜子不敢出声了。
“行了,快去吧。”
“是,”小杜子弯腰退出了寝殿。
直到齐宣洗漱后,用完早点,还没见小杜子和钟子淳的身影。
无所事事之下,他折了根柳条当作剑,在园子内耍了起来。
齐宣每一次出剑都是实打实的,一招一式间绝无虚发,一刺、一挑、一个横劈,之间都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气。他自小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上长大,学的是以一当百的杀人术,而不是那些帝都里的公子哥端的花架子。
剑——光是舞着好看可没什么用。
“好!”园子里响起掌声。
“呼,”齐宣长出一口气,“跟我来,有事和你商量。”
“功夫没落下嘛。”钟子淳笑着和齐宣一起走向石亭。
“啧,这副身子耍起剑来吃力的很。这才练了一会,浑身都酸疼的要命。可真是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小太子!”
“你可知足吧,人太子今年才十八,宫廷里操练皇子武功可不比你在塞北糙生糙养来的结实。这副身子可比你原来年轻了不少!还不磕头谢恩。咕咕叨叨埋怨什么呢!”
“切,难道我原本糙生糙养就不貌美年轻了么?丑人多作怪!”
“说谁丑呢!”
“说你!”
“在说句试试!我打烂你的嘴!”
“试试!想当年我在塞北可是塞北第一绝色!你可别不承认!”
“哟!那我可承认呢,塞北有啥啊?就一群糙的不能在糙的大老爷们和沙匪,剩下的便是一股子黄沙漫天飞,当年裳容姐姐带去的喇叭花都深受大家喜爱,在塞北可都算排的上号的绝色。你那么牛,当年怎么二十有六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钟子淳伸手掐了掐齐宣的脸,“人太子这副皮囊,可比你好看的多。”
“你可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口水喷我一脸!”齐宣一把打掉钟子淳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好的都压箱底你懂什么?我是不想戳你心窝子!我看你就是爱慕这副皮囊,重色轻友!”
“什么重色轻友?我可喜欢曼妙可人的女子,对你没有兴趣,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钟子淳你过来领教领教老子的剑法!”
“哈哈哈!行了行了别闹了!”钟子淳闪身躲过齐宣手中的柳条,“你让人小杜子喊我来有什么大事嘛!”
远处站着的小杜子快魂归九重天了。完蛋了,完蛋了。太子殿下不会真的喜欢男的吧。看这有说有笑动手动脚的……还掐脸!小杜子连忙转过身,不敢在向亭子那张望。
只要假装没看见,就不会被杀人灭口……
“有正事!李禅死了!”
“这事我知道。今早都传开了,东大街那边被堵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在传,说这是战死的士兵鬼魂在作祟,不甘心来索命来了”
“这流言也太空穴来风了吧?鬼魂索命?”
“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说的有理有据的。现在李禅死了,后面我们该怎么办?”
一片静默之后…
“至少现在能知道,那内鬼不应该是李禅,”齐宣说,“如果奸细真的是他,那他没有必要回来,但他回来了。而且现在还死的不明不白,我觉得这说不过去。除非是我方幸存将士有人觉得是李禅通敌叛国,然后暗杀了他,但那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第一: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能确定奸细是谁,第二:就算真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李禅叛国,为什么不直接上报朝廷而要自己私下动手?这太不符合常理。”
“那如果通报朝廷没用呢?”
“为什么会没用?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能没用?”
钟子淳只是定定的望着齐宣,没说话,眼中闪烁着一些齐宣看不真切的东西。
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盛着许许多多的悲伤。就像是一片正剧烈翻腾着的海,大浪打在海岸上,如同打在人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没,就随口一说。”
“哦,”齐宣只当是自己看错,没放在心上,“我记得昨天那李禅看到我的时候,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一样,然后被一个人拦住了,两人还生了争执。”
“你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我没看清楚,但是小杜子说那人是李炎,李禅的兄弟。”
“可以试着从这俩兄弟入手,可你一个太子,我一个太医,这查案的事轮不到我们头上啊!”钟子淳一手松松握成拳,抵在自己下颚。
“别忘了,小淳子,你大哥我现在可是太子!”齐宣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笑映在钟子淳眼里,显得猥琐无比。
……
哦!
是太子了,了不起了。
可以强抢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