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梦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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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吧。我们真的得走了。”小船顺流而下，最后进入大江。曹操等人该往西逆流而上，而余段他们却要往前再走一段到达一个小城然后弃舟楫换马南下。
一行人在河口依依惜别，曹操差点就老泪纵横。
余段道：“此去西进，水上极可能遇到漏出来的火油，必要的时候就放弃乘船，走回去吧。”
除了典韦的花花，其他马如爪黄飞电、喧豗、转崖、照夜玉狮子、绝影将全部交给余段等人，曹操如果放弃乘船，那就只能步行。曹操满口应下，道：“端孝还有什么要叮嘱我？”
余段道：“回去许昌以后，务必找嫦娥把我以前写的东西全部找到。有些对丞相很有用。奉孝手里的上疏，也请丞相务必牢记。”
曹操一一答应了。
任红章不耐烦地道：“真婆婆妈妈。都说了多少次了？你走不走？”
曹操恋恋不舍地看看她：“红章——有时间回来看看。祝儿还小，不能没有父母。我已经老了，怕过不了多少年。”
任红章狠狠地看他一眼：“放心吧，等你死了我会全部接手。”说完把走到一旁，摆明了不想再跟他说话。
曹操只好再跟余段说几句话，在程昱的一再催促下，上了另一艘船站在船头看着他们。
船一点一点远去。任红章突然上前几步，道：“你——要好好的——”只说了半句，后面却说不下去。
她原来也是舍不得的。
曹操在当天子夜才回到江北大营，因为曹操失踪而急得团团转的留守人士任祝、陆逊这才放下心来，一面立刻通知还在江南搜寻曹操的戏志才等人，一面让军医过来给他们诊断。
任祝见只有他、程昱、典韦回来，不见任红章，大为失望。曹操一边让人给他包扎烧伤的地方，一边叹道：“是为父无能，让你幼年失母。”
任祝坐在他手下，头搁在他膝盖上。曹操素来心疼他，轻轻抚摩他的头，双眼却没精打采地看着帐帘。仿佛下一刻任红章就会掀开它走进来，道：“一个大男人，要死要活的像什么话！”
……真的再也见不到任红章了吗？
诸葛亮和庞统协助吕布攻下吴郡，孙家举家就擒。曹操养好伤，率北部骑兵沿途攻向吴郡，江东归附。
曹操对孙家并没有苛责，好歹是女婿，亲戚之间好说话。况且孙仁他看着不错，想说给儿子。曹丕不受，曹植喜文，最后说给了曹彰，双方满意。孙家整个被迁往许昌软禁，至于那些文武大臣，沿途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服。大不了就养一辈子，好说。
几路大军在吴郡会合之后，一部分留守江东，其他军队陆续北上。曹操自己还要安排人治理地方，走的晚了些，属最后一批北还的。
天下既定，将来何去何从，曹操还真没想过。现在就剩下益州还在扑腾。那也不过是几年功夫。几年之后呢？
曹操打开郭嘉转交的余段的上疏。这份上疏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曹昂和任祝的。只是用的题目很……惊悚。
《谏太宗十思疏》。万古流芳的魏征上疏就这样被移花接木过来，变成了余段呈给曹操的上疏。只是余段还有点良心，后面注明是他梦游一个叫大唐的国家听那个国家的大臣魏征劝谏皇帝，因而志之。曹操很喜欢这份上疏，打算回去让人刻成屏风，放在自己的卧室。再给两个儿子各刻一个小的。
曹操非常喜欢这个上疏，除了因为这个上疏文采好，言之有物，确实是难得的佳作，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个上疏是任红章誊抄的。任红章的字跟她的人一样，飞扬跳脱又不会让人觉得骄横难以忍耐。
曹操重温到一半，队伍突然停下。曹操被扰了兴致，语气不善地道：“怎么回事？”
典韦策马跑到队伍前，喝道：“为啥不走了……夫人？”典韦先是一愣，然后马上跑到后面找曹操，道：“主公，夫人来了？”
啥！曹操把上疏放在一旁，跳下战车上马冲到队伍前，只见任红章骑着爪黄飞电横亘路中间，初春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此时她已经三十多了，看起来一如初见的明媚。
几个士卒正在跟她搭话。任红章只低头轻轻拍着马脖子不言语，见曹操出来，方道：“我只是来看任祝。你可别乱想。”那几个士兵见是曹操的熟人，便退开了。
曹操走近一些，在她身前停下，听她这时还在嘴硬，只道：“那你可来晚了。祝儿十天前已经回许昌了。”
任红章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太拖拉。”
曹操被她责怪，一点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道：“那我主动护送你去许昌见任祝，如何？”
任红章一抬下巴：“那当然。不然你让我一个人北上？”
曹操吊着的心放下来，笑道：“请夫人上车。”这人生有了任红章，一波三折的真是精彩，只是人老了再也折腾不起，那就安定下来罢。
任红章也笑了，一旁的典韦许褚等亲兵莫名其妙。曹操调转马头走回队伍中间，任红章有点不情愿地跟上去，心里想的是那天他们到达那个小城稍作休息时的事。
那晚余段看着任红章心神不宁地第N次把茶水倒满溢出来，道：“红章，别勉强。”
任红章如梦初醒，忙找来抹布擦干桌上的水。余段掐住她的手：“想清楚。”
任红章如何想的清楚。
余段道：“不如你先去许昌。如果后悔了，就鸽子我。我会告诉你到哪里找我。怎么样？就当是去看看任祝。他才十四，早年又和你聚少离多。现在就和母亲分开太残忍了。”
任红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听到任祝的时候，不由心动。余段再给她准备了退路，她也就肯了。只是她没去许昌，却跟着曹操的大军往吴郡去了。再后来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出现，曹操出发的那天，她看着曹操的帅旗在风中飘飘荡荡，一时冲动，便拦路来了。
看来赤壁之战，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曹操都是最大的赢家。
少年狂被毁在那场大火里。因为火是都督自己放的，他也不好意思去找余段再要一张。孙策知道都督离不得琴、书、剑，离开小城之前满城转悠找琴，最后花重金购入一张，很高兴地跑回来邀功。都督不忍心告诉他那是一张秦筝，满脸堆笑地收下。
“伯符真是没治了。听了这么久的琴，都听到哪里去了。买个琴还能买错。”余段听完都督的“哭诉”，道：“应该是他听琴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人身上，哪里知道琴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余段怀疑地对高顺道：“我要是叫你去买一张琴，你不会也买错吧？”
高顺道：“琴还是认得的。只是这几天我也在城里看，竟然一张都没发现。”
“一张都没有？”余段疑惑道：“明明有甄家琴行在呀。”
高顺托着下巴琢磨道：“倒是有长得像的，不过我看都不是。”
余段脑门儿上的筋开始轻轻跳动：“你不会以为，一定要长得垂天这样的才是琴吧？”
高顺表示默认。
余段无奈，算了，不要指望他懂得琴也有式样，总归没把秦筝当琴买回来就算好的。他的这张琴仿宋朝的凤式而做，东汉末年仅此一张。
后来还是余段亲自去挑了一张琴给都督，孙策偶尔问起为什么都督从来不弹他送的那张，都督温温柔柔地笑：“太珍贵了，要藏好。若是有个磕磕碰碰，太不美了。”
孙策还真信了。
赤壁之战的时候，孙策还没到南洋，就被任红章赶上，知道了都督的打算。两人立刻赶往赤壁，总算救人成功。现在任红章去了吴郡，南下的人就成了孙策都督和高顺余段。天下太平，游山玩水地到处逛逛才是人生。
断断续续就有些消息能传给他们知道。比如益州刘璋投降，张任兵谏失败，曹操甚为赞赏他的忠心，虽然张任拒绝了曹操的招降，曹操仍将他就地安置在益州隐居，严令不得打扰。刘备兄弟不知所踪。很久很久的以后，西方有些国家的认过来认亲，自称是后汉嫡脉，大约就是刘备兄弟的后人。
中原这里，建安十四年耽于酒色的汉献帝驾崩，无子，临死前禅让给曹操。荀彧知道后，黯然辞官，从此不知去向。曹操改国号为魏，自己就是武帝。他做了八年皇帝，头风之症越发严重，又传位给曹昂，自己和任红章居于行宫不问世事。
曹昂正值壮年，登基后立即追封甄姜为皇后，亲自为之做传记录言行，并立誓不再娶。余段后来也见过《德孝义忠甄皇后传》，满目伤心，字字血泪。甄姜此生得此一人，也算是对她早逝的一点点补偿。因曹昂无嗣，经任祝自己同意和任红章允许，将任祝改名曹成，字仁祝，立为嗣王。甄洛为嗣王妃。嗣王根据王妃整理的《鬼相先生录》绘制《全舆图》，建立学馆，鼓励研发，在民间和朝中声望都非常高。
甄家姐妹陆续出嫁，多是当朝俊杰，最漂亮的甄荣嫁给了庞统，据说她出嫁的那天满城悲歌，庞统被灌了个烂醉如泥，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往丑里整成为京都的青年才俊的潮流。甄家的孩子长的尤其好看，多是早早就有人上门来定。只是甄家人一想到余段当初给予的自由，没分说全部否决。子女的事，还是顺其自然罢。
再后来的就难得知道详细的事了。大魏多年休养生息后，获得土地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在曹成执政十年后正式开始对外扩张。老一代的谋臣归隐之后也没有闲着，大量的人才被他们发掘出来加以培养，姜维、邓艾、钟会先后被起用，成为大魏一颗颗闪耀的明珠。
余段和高顺、孙策、都督已经躲到东南亚的小岛上，然而这里因为地理位置重要，将要被大魏纳入管辖范围。余段很悲愤地对高顺道：“日子没法过了，这几年东躲西藏的年年搬家。要出人命了。”
孙策收拾行装的手缓了缓，道：“要不就别走了？这里也挺好。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着诸葛亮、司马懿和陆逊。”
大魏的朝堂进行了一定的改制，丞相大权一分为三，诸葛亮、司马懿和陆逊都官至丞相，每天都辛苦异常，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知道把自己给强拉给曹操的人是余段，自然恨得牙痒，其实找到余段他们也不能怎么样。曹昂因思念甄姜，年四十九因相思成疾郁郁而崩。曹成继位，任红章称皇太后，甄洛为皇后，曹丕辅政，三老和余段并为帝师，丞相还真不能拿帝师如何。
“他是心中有鬼。”都督淡淡地笑，这些年他思前想后，觉得余段能处处占先手，太不正常，他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都督没想弄明白。偶尔刺他一刺让他不得安宁就够了。
高顺道：“就留下吧。奉孝也归隐了，说要来找你呢。”
“奉孝？好哇~不知道我和他都老了，谁更难看一点？”
高顺在他背后轻轻地捏着他的脸，道：“如果是我来评判，奉孝会输。”
余段笑道：“只要在你这能赢就好啦。不搬家，就在这等着他们来找。回头叫人把房子多清理几间出来。他要来不会只有一个人，怕是活着的老骨头都来了……”
而已经去了的老骨头，怕是会绕在大魏的土地上不愿离开。无妨。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暂时躲避世俗杂事，终究是要尘归尘土归土，不过是到了时候，再魂归而已。
<正文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大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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