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画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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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稍凉的时候，曹操大军南征荆州与东吴。
六月的时候，余段和高顺接到曹操即将南征的消息，余段没打算瞒着都督和孙策，相反余段特意与都督和孙策谈了一谈，最后决定就让都督将秘密入吴，而孙策将会南下去南洋。决战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督都会前去寻孙策。任红章本来打算暗中跟踪孙策，犹豫了几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曹操大军开拨的那天，都督和孙策正式辞别余段，余段和高顺牵着绝影和转崖目送二人一人往东一人往南，直到荒草没去他们的身影。
“端孝，已经看不见了我们回吧。”
余段最后看一眼晨光下的远方，道：“好，走吧。”
高顺先扶他上马，接着自己也跳上去，两人共乘绝影，转崖在后面跟着。
高顺问道：“你……真这么轻易让公瑾回江东？”
余段本来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享受早上的微风，听高顺问他，便把狗尾巴草拿下来随手插在头发上，道：“公瑾是个多么出色的人，不给他绽放的机会我怕会折寿。”
“不怕他绽放过分把曹公一统天下的机会给烧掉了？”
烧掉？余段忍不住回头看他，他回头的时候头上的那根狗尾巴草迎着风点着穗子，就像在代他点头。
“我当然怕他一把火烧掉曹公的希望。”高顺这个人相当敏。心里这么想，余段口中答道：“曹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敌人，自然不乏才智卓绝之士。不能只想着把这些人弄到手。他只有将这些人一一打败，才能真的让自己屹立不倒。而且曹公手下能征善战的大将不少，出将入相的两全国士更是一抓一大把，纯谋士能算人算己算尽天时地利的也不少，这样他还能输了，真的是天命。”
高顺有点惊讶地问道：“你一向喜欢改命的。为何今日还能认命了？”
余段笑道：“我喜欢改命，不代表一定能成功啊！改掉了将军你的，吕将军的，曹子修的，郭奉孝的……算起来还真不少，这都是成功的，不代表不会失败啊。”
“你自己的呢？”
余段道：“改得最多的就是我自己的命了。我遇到你，成功地磨到你，这便是我今生最大命……”
高顺很愉快地笑笑，算算时间，等回去就该用午食了，便一夹马腹。绝影马通人性地提速飞奔。
曹操的大军还在路上的时候，荆州就传来刘表病死的消息。紧接着就是蔡瑁等人扶持刘琮继位，严守襄阳，刘琦回来奔丧被阻在襄阳城外，几天后人马粮草消耗殆尽只能返回江夏。江夏从此不再听襄阳调令，俨然已经独立出去。除了江夏，刘备的另一个屯兵之处就是樊城。
曹操接到刘表死刘琮继的消息，很高兴地传给身边的几个谋士和曹丕、任祝看。皆喜。
曹丕主动恭喜曹操道：“刘琮暗弱，蔡瑁早已投效，今荆州当入矣。”
曹操捻着胡子笑，道：“你还有什么想法？”
曹丕想想道：“我担心刘琦不听刘琮号令。”
程昱冷笑道：“不听号令最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之。”
曹操点头同意，转头看见任祝若有所思，问道：“祝儿在想什么？”
任祝皱着眉道：“孩儿担心两件事。”
郭嘉笑道：“巧了，嘉也担心两件事。”
陈宫道：“不如你们各自写下来看看？”
程昱笑着拿过竹简和沾了墨的笔递给他们，道：“甚好。就写一写罢。”
任祝向郭嘉一拱手，接过来慢慢开始写。
郭嘉也接了过来，大笔一挥，顷刻就好，他将竹简递给曹操，曹操看着点头道：“奉孝所虑不错。”
少时任祝也写完了，曹操接过一看，大笑道：“好，完全不同。”说完将两人的竹简分别递给众人。
大家一看，郭嘉的竹简上写着“刘备”“孙权”，而任祝的上面写的是“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今征荆州，恐士民不从刘琮反投刘玄德，彼时其裹挟百姓奔亡，荆州受累。其二恐联结东吴，两家结盟。”
分明是一样的意思，为何曹操却说不一样？
郭嘉是个人精，立时就猜到了他的意思，道：“郭嘉乃是主公谋臣，小公子将来恐怕不会做郭嘉罢？”
一时曹操也笑了，道：“不同才是对的。你们若是想的一模一样，恐怕我就要头疼了。”
司马懿听他说到“头疼”，想起华佗张机，于是道：“主公，懿想到一件事，主公不可不防。”
“说。”曹操一听司马懿有话说，当然要听。
“我军多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的气候，恐防瘴疠。”
曹操道：“仲达所言不错。我来时已经向张大人借调学生三百，专防疾疫。”
荀攸道：“还有水战之事，虽然甘将军、蒋将军曾称霸江水、彭泽，但是甘将军所率水军多只习惯海战，这大江之中又与海中不同；且蔡瑁等人真的可信吗？”
“公达所虑极是，我想荆州若果然投降了，自然要与兴霸之军混编，相信兴霸不会有失。”
荀攸想想，并无不妥，也就不再说话了。
陆逊作为南征的谋士之一，斟酌了半天道：“我怕江东有一个人能力挽狂澜。”
郭嘉眼前一亮：“周瑜周公瑾，被鬼相称为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军师儒将。”
“所以这里我们能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想到……不过能与这样的对手一战，才是不枉此生！”郭嘉摇摇手中的扇子，斗志熊熊燃起。
曹操也被激起了斗志：“只与袁本初这样的人交手有什么意思，对手太弱人生未免无趣，奉孝之言，甚得我心。”
“曹操此次南征，最大的困难对军队而言正好是致命的。”都督一身武将装束立在议事厅的正中。刚才张昭和黄盖、程普已经因战与和之事吵过一番，他力主一战，正在呈述理由。
“第一就是他的军队多是北方人，水土不服，最易发生疫病。疫病不仅仅会造成减员，也会打击士气民心。这是最致命也是最难解决的困难。”
“其次，北人擅马，南人擅舟，决战江上，恐怕曹操必须要弃己之长，用己之短了。虽然甘宁、蒋钦、周泰所率海军能征善战，然而海战毕竟不是内河之战，除他们和少数水贼外，大部分普通士兵并不清楚大江的凶险。”
“其三，徐州吕布虎视眈眈，今陈兵边境，恐怕曹操也不得不抽调一部分兵力去提防徐州。比如此刻诸葛孔明与庞士元就被迫留在豫州阻击吕布。”
历史上曹操的处境比此时凶险的多。他还要面临粮草不足的问题，西凉韩遂马腾更是心腹大患，水军方面他也没有甘宁蒋钦周泰等人，谋士上更是处于劣势，郭嘉即死，贾诩难用，而江东和刘备还有诸葛亮、庞统、孙乾等人，曹操本人与历史上更是不一样，现在大部分人都认可他是个忠臣，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汉相而非汉贼，同时他没有历史上多疑，此时他对自己的臣子能完全倚重。
而都督的境遇比历史上糟的多，曹操的优势就是他的劣势，最重要的是，少了历史上的磨合期，程普等一众老将对他并不服气，孙权不仅不能像孙策那样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给都督，历史上孙权给予都督的信任此时孙权也给不了。
都督的话很中肯。张昭也敛了几分求和的决心。各人散去后，孙权单独约见都督，直接就问：“如果与曹操决战，能否获胜？”
都督自己也没有把握，但他仍用坚定的语气对孙权道：“只要上下齐心，东吴一定能赢。你哥哥在世的时候曾经说，举贤任能，保全江东，他不如你。主公，保全江东，您完全可以做到。”
孙权仍然犹豫不决，却同意都督去赤壁练兵，都督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让他下决心的，遂带着一队去了赤壁。现在还不是最佳的劝说时间，他需要一个盟友。孙权在黄盖、程普和都督的劝说下将军队开往柴桑，又派遣使者欲与荆州结盟，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刘表已死，刘琮已降，东吴之内，投降求和的声音又高涨起来。
都督未来的盟友刘备听说曹军已至完成，势不可当，与徐庶商量过后，弃新野退至襄阳。然而刘琮听闻曹操要攻打荆州，又有蔡瑁保证曹操会留他继续做荆州牧，蒯越蒯良商量之后也觉得投靠曹操不是坏事，遂同意刘琮投降。刘琮听手下两家最倚重的谋士都同意了便举荆州之地向曹操投诚。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南下的首要目的。
在襄阳稍稍休息后，曹操和手下开始讨论刘备裹挟百姓东奔之事。
刘备是个仁义的人，这一点从未有人怀疑。追随刘备的百姓大多的确是自愿的。曹操在荆州颁下禁止扰民的法令和促进农耕减税赋的条例后，外逃的人渐渐有了减少的趋势。刘备此时带着几万百姓出当阳，向江陵而去。江陵是军事重城，军备储藏极丰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落入敌手。
程昱建议曹操以精锐虎豹骑追之，曹操虽犹豫这样对百姓会造成伤亡，最后在程昱的一力主张下同意了这个决定。陈宫虽是仁厚的人，多年观察下来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只当不知道曹操的这个决定了。
高顺、曹纯调教出来的虎豹骑是当之无愧的精锐，经过“一日夜行三百里”的高强度急速行军之后还能保证极强的攻击输出。长坂坡一战，不仅擒获了刘备的两个女儿，由于，没有历史上赵云的长坂坡救主，两位夫人和阿斗也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还不至于做出以弱女幼子为质的事，只在襄阳寻了个幽静的大宅让她们住过去并派兵保护起来，最后怎么处理，没说。
本来虎豹骑已经可以将刘备一并擒获，只是关羽率水军于汉津接应，故而落空。只是刘备企图占据江陵与曹操对峙的打算落空了，被迫退往夏口。就在夏口，刘备在徐庶的见一下决定与东吴结盟，恰巧东吴也抱着这个想法，一番思量后，刘备将遣徐庶为使者往东吴。
而就在此时，一封书信被羽箭钉在徐庶的卧室门上，上面说，程昱向曹操举荐徐庶，曹操一听说徐庶有大才，派人将他的老母亲接到了许昌。其他再没有任何话。
徐庶接到这封书信，大惊失色，完全失去了平常心。刘备感觉到他有心事，一问之下得知其母已为曹操软禁。痛苦之中只能放他去找曹操。
刘备送徐庶出了夏口，看着连绵的树林掩去了徐庶的身影，只能感伤上天不福佑于他。
“真欲烧尽此林，唯其使我再不得见元直。”刘备也就只能这么想想，回到城中思虑再三，将简雍派往江东与孙权联盟。
徐庶求见曹操，曹操很宽容地让他北上协助贾诩镇守西凉，全他不与旧主为敌之心。打发走了徐庶，曹操召集一班文臣武将，将近日变化一一说了，益州刘璋主动示好，给曹操不少补给，算是表态这次曹操南征他不会不给面子，法正、张松、孟达三人居功至伟。
余段也正式回归曹操的麾下，任红章陪着他。曹操原以为任红章早已经南下了，见她掀开军帐跟着余段进来，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道：“红章也来了？”
任红章白他一眼，在余段身后站定。一旁戏志才咳嗽几声把曹操从惊喜中叫醒。曹操重新回主座坐好，道：“鬼相先生，一别经年，先生清减了。”
余段眨眨眼，指指脸上的面具：“我？清减？你说我还是红章？”
周不疑大声道：“鬼相先生别那么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曹操再脸皮厚也忍不住泛起点红色来，曹丕出来解围道：“鬼相先生难得来一次，说说正经事吧。”
曹操想起正事，忙问余段道：“是。鬼相先生看，谁去守江夏好？”
“刘表手下的一员大将，文聘文仲业可以。”
“仲业？”曹操倒真想起这个人来，“是个人才，又是本地人，可。谁为他谋之？”
曹操看看跟他来的人，都舍不得。
陈宫主动出来道：“宫愿往。”
曹操道：“也好。子桓也去。”
曹丕应道：“诺。”
剩下的事余段只问过曹操对水军和瘟疫怎么处理。曹操都给出了解决的方案，余段思量一回，没有差错就不再插嘴了。
余下的事是曹操与一众人的，余段只默默听着，等曹操挥手让各人先走时，方对任红章道：“你和闹闹也有些年没见过了，就陪他吧。”
任红章看看儿子，道：“大人自己小心。”
余段点点头离开军帐，回头见曹操竟然也跟着出来了，不由得学任红章翻个白眼：“我叫红章留下，曹公真以为完全是为了闹闹？”
曹操回过味来，大呼后悔。余段为他争取了机会却被他自己放过，余段也懒得再为他争取一次，他急着回去陪高顺呢哪有时间和曹操磨蹭。
于是曹操独自一人站在军帐外面，任秋风吹过，宽面条泪。
曹操有心事的时候，喜欢傍晚时分在外面散心，觉得寒冷了就慢慢踱回家。出征在外这个习惯也没改。这晚照样满腹心事地在军营里转，看看士卒，大将，还有晚辈们。南方的风微弱，然而阴湿，曹操不大习惯，又忘了穿外衣加披风，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耐不住严寒回自己的大帐，一撩开帐门，抬头便见任红章坐在灯下低头轻轻逗着一对画眉，浅浅的光晕笼罩着她，长眉淡扫，面渡香云，看起来柔和婉约极了。
但是她只要一说话就立刻根柔和婉约这四个字绝缘。
感到曹操进来，任红章把画眉放在一旁，道：“你回来了。”
曹操“嗯”一声，进来也不是，走又舍不得。
任红章微微扬起一个笑，道：“为什么不进来？”
曹操小心翼翼地一面察言观色，一面道：“你为什么在这？”
“想看看就过来了。您快进来吧。”
曹操便依言进来，在主座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曹操盯着任红章看，任红章低着头不说话。沉默了很久，更漏一声水声让任红章回过神来，道：“孟德看起来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曹操惊道：“……为什么不留下来？”
任红章伸手再逗逗画眉，道：“不了。这个留给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解解闷。”说完站起来直接掀开帐门就走了。曹操连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怅然走下去拎起小笼子看看正在互相爱抚的画眉，人不如鸟啊！
任红章那晚是和任祝住同一个帐篷的，任祝毕竟还是个小孩，拉着母亲说了大半宿的话，末了揉揉眼睛道：“娘你跟爹爹回去好不好？甄洛老欺负我。”
任红章听着有些心酸，道：“嫦娥是喜欢你才欺负你。”
任祝打着哈欠道：“我知道呀。但是有娘在，她欺负得不会这么狠，喜欢又不会减少。”
任红章轻轻敲他的头：“再说。快睡吧，明早还要议事。”
任祝拉开大大的一个笑容，凑过去扬起头，软软的唇在任红章脸边“吧唧”一声狠狠地亲一口，然后道：“娘亲好梦。”
任红章摸摸儿子亲的地方，紧张地问道：“谁教你的？”
任祝不解道：“嫦娥姐姐呀。她说是根余叔叔和高叔叔学的。不可以吗？”
任红章心情无比复杂：“以后不能对别人这样，听到没有？”
任祝不解地点头答应，然后钻进小被子里甜甜地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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