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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甄姜 ...

  •   任红章和余段只说了一小会,高顺回来了,一把拉过任红章去了后院。任红章早注意到他的披风此刻正围在余段身上,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走到覆满白雪枝条垂地的石榴树下,高顺问道:“任夫人,是什么事?孝真他……?”
      任红章道:“没什么大事,你们出去打猎结果如何?”
      高顺道:“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任红章惊讶道:“怎么回事?在近郊打猎也能这样?又不是上战场。”
      高顺道:“有只黑灰色像老虎又不是老虎的野兽在,是我疏忽,不该留他在后面。”
      任红章听他慢慢说道那一幕,沉默一阵,道:“义长,大人他逃走的方向与你去的方向是反的对吗?”
      高顺听她这么一说,惊觉当时余段是奔着林外去的,他根本就不想向自己求救。若是再慢一步……
      任红章笑道:“我一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义长可不要拦着我。”
      高顺正色道:“任夫人请便,顺绝对没意见。”

      鲁肃和诸葛到的时候余段已经在门口拿着各种工具等待了。只等他们一停就上去解下那只黑蓝虎,先试试呼吸,再查看伤势,然后进行处理。
      诸葛仔细学着,他方才有了个新主意。等余段处理的差不多了,诸葛开口道:“我们能不能派人来学您治疗外伤的方法?”
      余段立刻想到了“医务兵”,于是他回道:“想法很好,回去给文若递份计划。他那里通过了我这也不会有问题。”
      诸葛笑嘻嘻地诺一声,被余段肯定了他也高兴。
      鲁肃点着头,道:“是个不错的主意。”
      余段包完最后一块白麻,把老虎抬进专用来疗伤的房间,自己去更衣洗手,重新把头发梳一遍才出去和鲁肃诸葛坐下来谈。而诸葛因为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拟陈条,余段一出来他就告辞离开。
      鲁肃本人并不是完全冲着余段来的,他更想看看高顺。余段跟他说过几句客套话,知趣地让高顺和他继续聊,自己回里屋正理明年的耕种计划和估算宿麦的收成。
      余段用来计算的算筹是大妹妹做给他的,今天乍听到她可能随曹昂过来,他自然是高兴极了。但是……想到袁绍,他决定还是暂且不相认。等官渡之后,他们想怎么着都行。
      他刚刚翻了几页关于改良稻种的呈述,任红章端着一碗汤过来,阴着脸道:“大人,喝口汤吧。”
      余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碗从颜色到味道都诡异无比的“汤”,用眼神问她这是什么。
      任红章不阴不阳地笑两声,道:“听说大人今天受了惊,特意给你做的压惊汤,你要是不喝这一碗……厨房里还有一锅。”
      她都这么说了余段还能怎样,只能比这样一口气把那碗汤灌下去,当场就差点吐出来。强烈的恶心感冲了上来,余段眼含着点点泪光,写道:“再也不敢了。”
      任红章叫过侍女把碗撤下去,令换一碗汤来,看着余段可怜的样子,心软道:“大人,出去打猎遇到危险是常有的事,可是您为什么不找义长求援?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您以为您为高义长而死很伟大,是不是?”
      余段不敢接她的话。任红章知道下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仍然会这么做,叹息一下,不再劝他,大不了以后不准他去打猎嘛。
      房中沉寂了一会,侍女送来了一碗豆腐羹,余段用了点觉得很好,还要一碗。任红章笑道:“没了。您情愿喝那么难喝的压惊汤,也不愿意喝这一锅豆腐羹,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已经叫给义长和鲁大人送去了。”
      余段有怒不敢言,只幽怨地看着任红章。任红章忍不住又笑几声,道:“我骗您的。既然是好东西,自然有给您留着的,在厨房呢,不过……既然喜欢就要喝干净,否则以后再别找我给您烧水做饭。”
      余段到了厨房一看,灶台上有一碗压惊汤浇汁的豆腐羹,顿时两眼一黑。

      鲁肃是个军政天才,对高顺的陷阵营佩服的五体投地,本身也很有见识,高顺和他言谈甚为契合。当晚便要留宿,高顺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他,然后大家发现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余段没话说,把自己的卧房给他,自己打算去书房睡一宿。高顺最后还是留他下来,两人各居一角,相安无事。鲁肃第二天走后,高顺没主动搬回原来的房间。这可苦了余段。高顺在旁边,他很高兴,同时他也很无奈,这意味着从此他晚上睡觉也要带着面具!!
      转眼过了年,就是立春,然后大地回暖,万物复苏,女孩儿的衣服渐渐地少了薄了,颜色俏嫩起来,比新绽的桃花杏花也不差。兖州的政治中心廪丘自从曹操的统治稳定后一直处于一个非常安定的状态。春天出去踏青的人越来越多。任红章也不能免俗,不过因为曹昂真的把甄姜带回来了,她和余段只能暂且不出门。曹操知道她最近不想出门后,送了一大瓶三尺高的碧桃给她,烟霞流芳,蔚为壮观。
      现在余段就只希望荀彧他们不会在言谈中对甄姜提及自己和任红章。他又不能跟荀彧等人明说,只盼他们口风紧点。
      也许是觉得无缘无故地对小主公的未婚妻提及内部人事不合适,总之到甄姜走的时候她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大哥跟她如此近地擦肩而过。
      甄姜这次跟着曹昂来廪丘,只是为甄家举族搬迁过来先查看一下环境以及确定一下曹操愿意开出什么样的条件。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廪丘基础好,曹操又愿意让甄家做国商,这两个条件足够吸引人了。
      由于是在袁绍的眼皮底下捣鬼,还得要个万全之策。一群谋士商量了半天,决定先对通往冀州的道路进行“清剿”,以防有人以匪盗之名生事,然后大张旗鼓光明正大地迎娶甄姜,甄家的家产能搬走的都当嫁妆搬走了,搬不走的或者搬走困难的陆续卖掉。等甄姜嫁过来后,其实真正的甄家就已经完全不在中山了,甄家也就完全纳入了曹操的麾下。
      “真正的甄家就不在了?这话什么意思?”曹操听曹昂说了个大概,不明白地问道。
      曹昂答道:“据才歆所说,十年前甄家家主上蔡令甄逸暴毙,旁支有夺权之心。幸好早在二十年前当时的家主就开始将大量的商行教给子女经营,此时已完全与甄家脱离关系,人称小甄家。甄家的家产大部分由小甄家掌握,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向兖州转移。今年袁绍有意给他的次子娶甄家小女儿甄洛甄嫦娥,试过几次口风。才歆只能含糊不清地拖着,现在她与嫦娥商议后,决定将小甄家举族搬迁到廪丘。小甄家一走,剩在中山的甄家不过是个空壳。”
      荀彧听了,道:“那小甄家的其他人呢?”
      曹昂答道:“他们多年在外奔波,只有才歆、嫦娥留在中山,借才歆下嫁之机刚好可以把人送过来。”
      除程昱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可说的,程昱迟疑着,道:“这……会不会得罪袁绍?就现在看,与袁绍开战的时机还不成熟。”
      曹昂道:“不会。毕竟甄家还在中山,只是走了两个女子,袁绍可能还会感激我们。”
      郭嘉轻轻一笑,显然猜到理由了,道:“这一计金蝉脱壳用的好。是老家主的意思?”
      曹昂面露羞色,道:“不是……我问过才歆,才歆反说我太多事。我又不敢惹她,也就没再追问。”
      戏志才有些意外地看看他——有点像任红章面前的曹操啊,真是父子天性。
      曹操道:“既然都想清楚了,那就这么办吧。”
      此言既出,一众谋臣自然该干啥干啥去,纷纷告辞。曹昂则去找甄姜,把方才谈的结果告诉她,甄姜没什么可挑剔的,盘桓几日,就要回中山去准备了。
      临走的饯别席摆在荀彧家,除了郭嘉和戏志才,所有人都有酒喝。甄姜也不能喝酒,据说她每沾酒必见风发疹,至少十天半月才会消,所以给甄姜的酒全让曹昂挡了,看得出来曹昂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喜爱异常。曹操也没什么不满,小甄家的财势能成为他一大的臂膀。前年那次蝗灾,多亏了小甄家调运的粮草,不然曹操还真拿不出那么多粮草安置流民。何况甄姜本人不仅生的好,才华能力也不差,气度也好,很有当家的架势。曹操看到她就会想到任红章。然后就会感到伤感,嫉妒。曹昂把甄姜娶回来了,任红章还在余家小院过她的悠闲日子呢。
      想到任红章曹操就想起已经很久没听说他们出门,也许该上门看看。
      曹操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甄姜已经和年纪比较小的诸葛、庞统、陆逊打成一片,正在给他们说中山的风土人情。
      “……要说我见过的最凶猛的动物是什么……还是金雕吧。中山也有虎,也有狼,我都没亲眼看见活的。只有金雕,我哥哥养过一对,可惜哥哥死后,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甄姜说到她的大哥甄豫的时候,神色就会不自然地黯一黯。
      诸葛亮此时醉的差不多了,道:“金雕、雕、我也见过……不是说鹰隼难驯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有,我,我,也能学会,嗯!”
      庞统醉是醉了,还记得讽刺他:“你这么傻,怎么学的会……人家是有鬼相之称的聪明人物……会这些是理所当然。将来、将来,呃,应该我会,呃,才对!”他已经醉得有点大舌头,还不忘把话说完。
      甄姜听到“鬼相”两个字,心里开始紧张,面上装作不在意,问道:“金雕是空中霸王,谁还能养?”
      戏志才听了,道:“我早年的好友将他养的一只金雕送了我,姓名我不知道。”
      甄姜微微眯了眯眼睛,又问道:“那现在你们还来往么?”
      戏志才道:“书信往来是有的,但是人一直没见。”
      甄姜心中一阵失落,但是想到这人有可能是哥哥的朋友,复道:“戏先生给我说说这个朋友吧?能养金雕的人总不是凡人。”
      戏志才微微一笑,拣不要紧的说了。甄姜听着,觉得似乎就是哥哥无疑,于是道:“先生能帮我寄一封信给他么?”
      戏志才想想,答应了。
      甄姜笑着道:“有劳戏大人。”
      诸葛亮睁开朦胧醉眼,道:“其实还有人也养、金雕……比戏先生的那只、那只还,还,呃……”
      “这人是谁?”甄姜追问道。
      然而诸葛亮傻笑一下头一歪倒在庞统肩上,两人哥俩好地困在一起,哪里还听得到她说什么。
      甄姜哭笑不得。
      只有郭嘉,本来在埋头吃菜,听完他们的对话,在手中比划几下,和戏志才很有默契一起笑。
      这没酒喝的痛苦日子终于能结束了!!

      于是当夜余段收到两封信,一封是戏志才的,上面说,要么准他喝酒,要么等甄姜上门要人;另一封是甄姜的,很客气地问他,金雕是哪里来的。余段和任红章决定对戏志才的信死不认账。因为甄姜在酒宴结束的第二天就要返回中山,而余段早在酒宴开始之前就以查看农田水利为由躲出门去了。
      事实上,甄姜很快就启程返回中山无极,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戏志才和郭嘉对上余段,完败。
      余段知道是金雕泄露了自己的底细后,默默地和肉瘦对视一阵,还是没狠下心赶它远点住。暴露了就暴露了吧,还能怎么样。戏志才和郭嘉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让他身临险境的事。
      余段担心的是高顺,他自甄姜来后一直坐立不安,余段怎么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几次三番想认,终究忍住了。高顺这些天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打听甄豫的消息。经过一番波折从甄姜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甄豫七年前因为得罪袁谭而被处死,由于一直没有找到尸首,所以没有对外宣布。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高顺觉得好像天已经塌了,压着他的头剧痛无比,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模糊极了,看不清任何东西。高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索着回到余家的。当时天色已晚,他不回去,余段也没胃口吃饭,看到高顺回来方让侍女去取暮食。
      高顺失魂落魄地在余段旁边坐下,余段有些担心地问:“将军,你怎么了?”
      高顺静静地看着他,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余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就不回答。
      高顺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有一点点像他。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四岁,他和他家的商队经过并州固阳,被一队鲜卑贼兵追杀,我那时正带着一队人马经过,恰巧救了他。”
      “他长的很好看。那时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儿,总是避着他,没想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他知道我误解了他的性别,并没有生气。可我宁愿他生气。”
      “后来他跟着我一起去主公麾下。主公也很喜欢他,他聪明又见多识广,他跟我们说起中原大地的风土人情说起西域往西越过沙漠是什么样的地方,如亲眼目睹,你绝对不敢相信其实那些地方他多半也没去过。”
      “我原以为他只是甄家下人的儿子,子承父业所以出来行走。没想到他原是甄家的大公子。他说他只告诉我一个人,因为他觉得我会是他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在那里上层的人看不起主公和我,下层的人觉得我们是屠夫,不敢和我们来往。他是第一个说我会是他最好的朋友的人。”
      “主公教他舞剑,他学得很快,他的剑舞的很好。这么想起来,其实貂蝉夫人跳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像他;任夫人笑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点像他。”
      “不过他只学了一半就离开了。临走他千万叮嘱,丁原和董卓都非良主,劝主公遇事多思,然而他走了之后再无消息,主公渐渐的也就忘了他的叮嘱。”
      “孝真,从我出生到现在,主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文远与我有同泽之谊,甄豫与我是相知之意,你与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
      “今天他们说他死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余段鼻子发酸,只在他手上写:“不是”,一遍又一遍。高顺终于忍不住抱着头把脸埋在膝上,泣不成声。
      余段试探着把手搭上高顺的手背,高顺没躲,也没拒绝。余段慢慢地握上他的手,慢慢地加大力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直到高顺最后回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高顺……他没有勇气摘下那张面具。就这样吧,甄豫他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是他,余段。
      任红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又默默地把视线移开。
      她以为高顺救他只是他为了得到高顺而编的理由。原来是真的。那时候余段十四岁,那么她就迟了两年。两年足够让思念淡化成没有滋味的水,也足够让米粮发酵成美酒。高顺和余段当年那为期不长的一段相处,酿出来的酒足够醉倒他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甄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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