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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雕 ...

  •   兖州这一年因为准备及时,人口骤增,改良农具普及,荒地大量开垦,粮食产量大幅度地提高,把负责统计的余段累了个半死。高顺一直跟着他也学了些计算统筹的方法,从旁协助,虽不如余段快速精准,聊胜于无。马场那边也来了信息,给了七八卷竹简,粗略地总结了养马的注意事项,余段翻了翻,很不全,但是总归还有点作用的。整理之后这本书呈给了曹操,曹操命人誊抄几份分别送往马场、兖州书院和招贤馆,自己的书房里也收了一份,给余段留了一份,再有一份以备不测。
      余段的那份自然被高顺拿走了。高顺作为一个武将,对战马的喜爱几乎可以说是狂热的,他按照《牧马事卷》,小心地试探绝影马的喜好性格,力求让它过上他的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最好的生活。余段终于看到了武将柔情的一面,可恨是对着一匹不识风情的马!
      余段则去研究原麝,在阿四之后他再也没能抓到活的原麝,不过在市集上他买到了一只,可惜也是公的,不能进行繁殖。他一点也不灰心,慢慢地继续等,原麝是群居生物,能捉到一只就一定有第二只、第三只……总不至于这群原麝都是公的吧?
      秋粮收获完毕,余段就得开始准备将粮食的调度报给荀彧。荀彧有意让诸葛亮也了解一下这些运作,特意把诸葛亮派给他当助手。诸葛亮比高顺强多了,余段只需要提点他多想一两步,多把涉及的人的性格考虑进去就可以了。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袁绍身上,余段因笑袁绍偏疼小儿子,将来必有同室操戈之事,末了写道:“可喜者,曹公长子远胜其余诸子,又得曹公倚重,我等无忧。”
      诸葛亮点点头,表示赞同,收拾了一下手中的表格,道:“先生果真不出门就知天下事,是靠这些信鸽么?”
      余段看一眼外面的鸽子,点点头,写道:“信鸽有一个缺点,可能会被鹰隼捕食,传递消息最好多放几只,全部被捕食的可能性比较小。”
      诸葛亮道:“那直接驯服鹰隼不行么?”
      余段写道:“不行。一者鹰隼不能记住地点,二者鹰隼多不受束缚,一旦被擒,逃脱无望,必绝食而亡以求自由,能堪亵玩者,万中无一。”
      诸葛亮听了,若有所思。
      诸葛亮待当天的工作结束,余段留他吃了暮食,他用了点饭就告辞回家了。晚上高顺帮余段整理统计完的结果,无意中看到余段写给诸葛亮的竹简,不自觉地拿来自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余段自然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一眼就看到那句“一旦被擒,逃脱无望,必绝食而亡以求自由,能堪亵玩者,万中无一”,心中大叫不妙。他自信高顺不会因为这句话就去寻死,他怕的是高顺拿自己和鸟比,觉得自己尚不如飞禽走兽,郁结于心。眼见着高顺的目光越来越黯,余段一横心走到窗边,拿一根短竹哨吹一声,不一会,肉瘦轻巧地飞过来,盘旋一下,停在他右肩上。
      高顺果然立刻就被威风凛凛的肉瘦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问:“这是?”
      余段走到他跟前,高顺看见肉瘦正在用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眼光竟像人一样,是有情感的,闪烁着骄傲和霸气。
      余段拿笔写道:“我的朋友,伴侣,金雕肉瘦。”
      肉瘦仿佛明白余段在写什么,俯下头轻轻啄啄他的耳朵以示亲密。余段继续写道:“肉瘦和竹俗是我买下来的金雕,这种雕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别人的俘虏,被捉之后多半自绝。这对金雕活下来只是因为当时肉瘦再过几天就要产卵。等它们养好伤之后,我放了它们。但是它们没飞太远,就在我书房旁的大树上安家,它们也和人一样,决不允许自己欠别人的人情。后来变故,我奔亡在外,多年来寒冬酷暑,风里雨里,南北东西,肉瘦、竹俗也一直长半左右,不曾分离。它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互不相扰,只有我需要它们帮忙的时候才会打扰它们。这样算来竟是我欠它们的,还越欠越多。”
      高顺看着余段继续写,道:“你想说什么?”
      余段写道:“我直说了,将军是不是觉得被迫跟在我身边,连以死明志也做不到是件很耻辱的事?我以为你我之间,觉得耻辱的那个应该是我。将军有才华不能施展,有忠心却遭怀疑,欲报恩而无机会,天下不公,莫过于此。我自认了解将军,也自认在意将军的感受,也希望将军能得到吕将军的认可,却强行向吕将军索要了将军,致使将军陷于此境,此乃我之过也。我不分辨。然而除此之外,将军敢说,我还有何处对不住将军?”
      高顺想了想,回道:“除此之外,你对我很好。”
      余段写道:“我并无轻贱将军之意,将军何故自辱?将军欲借自辱以报复我乎?”
      高顺不说话,他就是说了什么余段也不想听,连措辞也不管了,只自顾自地写道:“将军初来,虽气愤难平多有责难,至少分得清是谁该承担这个责任,现在将军许是习惯了,很少来找我的麻烦,却自轻自贱起来,难道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吕将军那一箭射死了你拳拳忧主之心只剩下自怨自艾?”
      “将军觉得您这样会让谁好过?还是觉得我会可怜你,于是就此放过你?”
      “如非因此,将军几年来故作忧伤又是为何?于己于人可有帮助?我不恼将军恨我,我只恼将军一旦认定了谁是对自己好的人,就把那个人的错背在自己身上。最可恨的是自己不敢承认自己的真正想法。”
      “最晚后年,我当不再过问将军的去留,剩下二年,将军欲如何自处,自己思量!”写完把笔随手一扔,负气而去。肉瘦趾高气扬地瞪瞪高顺,扭过头去任凭余段带着它走了。
      高顺愣愣地看着余段的长篇大论,虽然强词夺理,也还是有点道理。高顺拿起一根有点模糊的竹简仔细看,上面有点洇墨。难道刚才他哭了?
      高顺轻轻磨着洇了墨的地方,任红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屋子里,拿起那些竹简看过一遍,笑道:“我知道你们有时会想,大人那么软弱的人,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妹妹。现在该知道了。其实他软弱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高顺很诚实地说:“我以为,正是因为你太有气势,他才被压迫的没有气势。”
      任红章轻笑:“这也是。你看,你来的时候还不是欺负他,现在呢?”
      高顺想了想,道:“有点想继续欺负下去。”
      任红章有些意外,这人被谁附身了?
      高顺看出来她的怀疑,道:“想通了而已。天晚了,你还不回去小心一会闹闹吵得全家不得安宁。”
      任红章笑道:“不准说闹闹,他最乖了。”
      正说着,外面一阵狼哭鬼嚎,接着奶娘辛妈在外面道:“夫人,小公子哭闹不休,还请夫人快过去看看。”
      任红章揉揉太阳穴:“我这是生了个索命的呢。”
      高顺默不作声地笑笑,等她走了回头吹熄那盏油灯。
      这天之后,金雕肉瘦就不再对高顺保密了,高顺经常看见它半夜站在自己的榻边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竹俗偶尔也来,于是高顺还经常看到一双金雕在放倚天剑的架子上亲密。
      肉瘦竹俗几年来到处飞,没有为金雕家族的繁荣做出任何贡献。近两年它们没再频频飞出去,大约明年就可以养孩子了。余家的人口将越来越多,余段乐见其成。

      秋粮调度的计划递给荀彧之后,诸葛亮还得给他递一份心得。荀彧看过之后大为赞赏。诸葛亮瞅着他高兴,道:“学生和孝真先生说起传递军情,用信鸽恐被鹰隼捕食,而鹰隼又驯养困难。学生记得司马大人与孝端先生之间互通情况用的就是鹰,先生能否为学生说项,学生想学习驯鹰。将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而信息互通不畅,正是鹰隼的用武之地。”
      荀彧道:“你的想法不错。只是戏志才也不会驯鹰,那只金雕是孝端先生送给他的,他最多也只能帮你问问孝端先生愿不愿意教你。”
      诸葛亮道:“先生肯帮学生说情,学生感激不尽。”
      荀彧呵呵一笑:“多礼了。学生学的东西多,是我等老骨头的幸运……”
      庞德公这时刚好踏进门来,听到最后一句,道:“你是老骨头我可不是,别一句话把我们都绕进去了。”
      荀彧一点不恼地答道:“敢问兖州三老之一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庞德公刚说自己不是老骨头,荀彧立刻称他为兖州三老,顿时红了脸。诸葛亮忙道:“学生见过师傅。”说着对庞德公一礼。
      庞德公道:“德操听说你已经帮孝真处理完了粮草的调度,特意来问问你有没有空给他也讲讲。承彦也在那里等着呢。”
      荀彧闻弦歌而知雅意,道:“亮儿刚回来,先让他沐浴更衣,以示尊重。”
      庞德公一听就明白荀彧已经懂了,笑笑:“文若先生说的对极了,我在这等着,亮儿,你去吧。弄好看点。”
      诸葛亮不是很清楚他们的意思,仍然退下去照办。
      诸葛一走,荀彧马上侧过去问:“承彦的女儿??”
      庞德公一本正经地道:“我是不是老骨头?”
      荀彧哭笑不得,心道难怪庞统那么鬼精,全是这人带的,口里却道:“好了山民兄,您还年轻的很,行了吧?是不是黄家姑娘?”
      庞德公这才笑着点头认了,又道:“你我不妨打个赌,就赌现在外面偷听的那个小友是谁?”
      荀彧笑道:“如果有人在外面偷听,这个人不是诸葛亮。”
      庞德公点点头,道:“庞统,你给我进来!大人说话,你怎么可以偷听?”
      庞统知道自己被抓包了,老老实实地挪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庞德公道:“这是……?”
      庞统道:“回师傅,这是陆庐江的从孙,陆议。”
      陆议听他提到祖父,眼圈红了。
      荀彧忙道:“这就是我们找了多年的陆议啊,看上去确实好。主公知道他来了?”
      庞统道:“主公知道。特地叫我送过来,说在文若先生这里暂且住着,等主公府里收拾好房子就搬过去。”
      荀彧问陆议道:“陆议,你想不想住在这里?”
      陆议小心道:“不敢辞尔。”
      荀彧不知道该说什么,拉拉杂杂问了些话,得知他还没用过朝食,忙叫来两个下人带他去洗漱,然后又叫人去找余段要一些好入口的点心。
      陆议走了之后,庞统才道:“才南边来的消息,孙策久攻不下,已经围了一年了,我怕到城破之时,陆家……”
      庞德公唏嘘道:“陆家也是为了保住一线血脉,不然谁肯把孩子送这么远。”
      荀彧点点头,认了,道:“今晚让他跟诸葛亮睡一间屋子,诸葛亮应该能安慰他。”

      晚一点的时候,余段一家也知道了陆议的事,任红章想到闹闹,不由得母性大发,将自己拿手的点心只要有材料的都做了一遍,什么桂花糕桂花糖杏子酥千层糕莲花糕八宝蒸糕栗子莲蓉饼芙蓉千丝酥,看的被限制零食多日的余段眼泪只淌,任红章还把自己觉得合江南人口味的菜肴誊了一份菜谱给荀彧送过去。
      当晚陆议吃到那一顿在北方甚为罕见的江南菜时,眼圈又红了。诸葛亮知道他从祖尚在庐江死守,同情心也开始泛滥,两人并排躺在一张榻上说了一晚的话。第二天荀彧见陆议心情放开多了,只是晚上没睡觉脸色不好,大为欣慰。午食的时候,荀彧问诸葛:“昨天感觉如何?”
      诸葛答道:“挺聪明的孩子……只是偶尔犯糊涂,我跟他连比带划地沟通了一晚,终于弄清楚他也是会说官话的。”说着愤恨不已地一拍桌子:“我决定了,以后有机会带兵尤其是和北边的对阵的时候,一定选那些只会说庐江话的人当斥候或者探子——被捉了也问不出什么来——沟通不能啊!”
      荀彧和庞德公面面相觑。
      余段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泪流满面地想,总算有人了解他刚到这个世界时,满耳熟悉的语言就是听不懂意思,满眼熟悉的字就是不认识的那种抓狂的感觉了。

      再过几日,程昱、郭嘉、荀彧、戏志才以及终于回心转意重新被启用的陈宫一起测试了陆议,对他的慧眼和沉稳大为喜欢,程昱和陈宫差点为这个徒弟打起来,结果陆议自己拜入荀彧门下。余段知道后松了一口气:假如陆议真的拜在程昱门下,就会说明他很重视目的能不能达成而不在乎手段,他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将来肯定为祸。陆议不久就可能与孙策成为死仇,将来征伐江东必定要仰赖此人,如果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必然难以冷静,很可能会造成败局。现在陆逊选择了荀彧,说明他足够坚强忍耐,也足够正直,他日不怕他不能准确地拿捏自己的心态。
      至于程昱的徒弟,他已经想好了。还能有谁呢,当然是那个最后投了司马懿的蒋济。此人和程昱一样的有才华,一样的不择手段,只是差点忠心。但是话说回来,只要曹家的势力足够压制住别人的野心,这种人反而是最忠心的。至于将来反不反……只能说将来曹家衰落了,被别家取代是必然的,多一个蒋济少一个蒋济根本无关紧要。
      司马懿本人现在在哪里?曹操一见这个屡征不起最后和哥哥一起被迫押送过来的狼视鹰顾的人,哪里还敢外放,只能留在身边敲打着,等敲老实了再用。这样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臣只差还在扬州的刘晔和应该正在张绣军中的贾诩。
      余段蹲在地上流着口水掰着手指算人头,一个劲儿地傻笑,高顺实在看不下去他的脸抖的面具都快掉了,把他敲醒。余段摸摸头哀怨地看一眼高顺,转过去擦擦口水,然后想到还有邓艾姜维钟会……继续流口水。

      这年过完仲秋,曹操的长女曹珏出嫁,对象是现年只有十三岁的孙权。不过反正曹珏本人也才十六,过去了也只是先磨合,将来怎么样,那是将来的事。只有袁术大为高兴。孙策此时还算是他的部将,孙权更是他的人质,曹珏这一嫁在他看来,是变相的示好。唯有周瑜暗中生疑,按理曹操优先考虑的人按理说应该孙策,为何会把人嫁给年幼的孙权?难道是因为孙策太喜欢冲锋,担心曹珏做寡妇?周瑜开始考虑孙策的勇猛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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