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40、半个肾

　　沉默了片刻，仲潜也不知道该说顾靖生是做事果断，还是太过冷漠。但即使拔了牙，也不能阻止那小孩妖化，也许对于那孩子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仲潜看着那只牙齿，以及澹台雪真手里的银针，又问：“你留着这牙齿，该不会是想研制出化解尸毒的药吧？”
　　“是，但我发现尸毒根本无药可解。我曾经把这牙中的毒送到药王谷的太素尊者那，他也说此毒无解。”澹台雪真小心地把牙收起，而银针则直接摧毁成灰，“至于你说法宝的事，我在宅子里确实没看到苏师姐的伞，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没有带着，但是宅子里有她战斗过的痕迹。我们调查时，发现聚灵阵也是在她的攻击下破坏了一部分。”
　　原来苏梦华的法宝果然还是在那时候失去的，仲潜点点头，接着又问：“那未炼成的妖犼呢？”
　　既然澹台雪真说妖犼并未炼化完成便不见了，那就意味着有一只未成形的妖犼逃逸在外。之前雪宁只跟仲潜说了关于聚灵阵的事，并未曾提过还有什么未炼化的妖犼。
　　“……”澹台雪真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说，“被顾师兄消灭了。”
　　妖犼既然未炼化完成，应该不比这次顾靖生和梦萱去负责的红毛红危险才是，若说是顾靖生一人将其消灭的，也不足为奇。
　　从之前苏梦华等三人的伤亡情况来看，他们应是和炼化妖犼的人经历过一番激战。然而在顾靖生三人到千观郡之后，炼化妖犼的邪修竟然不曾被澹台雪真提及。就连那只妖犼，都被消灭了。
　　“顾靖生一个人除去了那只未成形的妖犼？”仲潜没忍住又开始拿出了烩蜗牛出来继续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发现这竟然已经是最后一碗烩蜗牛了，于是放弃了请澹台雪真吃的念头。
　　“……嗯。”澹台雪真快速地点着头，眼神却忍不住乱飘，最后落在了仲潜手里的那碗蜗牛上。
　　仲潜见她如此，还是狠下心，把碗递到澹台雪真的面前：“试试？”
　　“我辟谷了。”澹台雪真连连摆手摇头，似乎有些慌张，视线又一次乱飘，最终看向了仵作房，“忘剑尊大人怎么还不出来呢？”
　　然而她才刚说完，房门便吱嘎一声被打开了。路砚缓缓走出来，仲潜立刻往里头瞅了一眼，只见里面的尸体全都乖乖地躺着。
　　大概是因为每具尸体都以剑气封禁，仲潜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内里的灵压。
　　“到下一峰。”路砚拉着仲潜，不由分说地御剑离开，又一次和澹台雪真拉开了距离。
　　回头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澹台雪真一下子成了渺小的一点，仲潜连忙把刚刚在仵作房外问到的事情都跟路砚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妖犼不是顾靖生灭的。”仲潜回想起澹台雪真那吞吞吐吐的模样，想必是有所隐瞒，然而如果妖犼不是顾靖生一个人消灭的，澹台雪真和梦萱为什么要把这功劳让给顾靖生呢？
　　“他们根本没有找到妖犼。”路砚这次飞得极快，没让澹台雪真追上已经到了忘晴峰的仵作房，“你在门外等着。”
　　等到澹台雪真赶上来时，路砚已经把里头的遗体都封禁好了。路砚自顾自地带着仲潜又往下一个峰的仵作房去，等到逍遥岭七峰的仵作房都跑遍之后，澹台雪真都没能追上他。
　　回到小院时，鸿泽正站在东西两房之间，地上还摆着一具尸体，那自然是朱弘道的遗体。仲潜走近一看，认出了这是今天期中一具包围着他的僵尸，即使现在还未检查，但朱弘道的体内必定有魔气。
　　“师叔，这便是朱弘道的遗体。至于钟斯泽，他只剩下了这个。”鸿泽拿出一个玉盒，里头装着半个肾脏。
　　“钟斯泽的肾还保存着？”看着那个仍保存完好的肾，仲潜不禁有些惊讶，刚才听澹台雪真说钟斯泽只剩下半个肾时，他还以为这东西早就腐坏了。
　　“金针封灵，可以令灵气留存在某个器官内，使其脱出于其身而不腐。”路砚一边说着，释出几分灵力传入那个玉盒之内。
　　灵力透过玉盒一闪，透出了固在那半个肾脏中的六根金针，灵力又顺着金针流入了肾脏的经络之中。顿时，盒中的器官色泽鲜亮了起来，像是刚刚从某个人的体内取出一般。
　　“检查肾。”天色渐晚，路砚召来两团真火照亮了四周。
　　显然接下来的这些检查都是要在这个小院里进行，鸿泽把玉盒放在地上，凝指飞快地在残缺的肾脏上切开一角。残留在器官内的灵力快速地从内部泌出，将受损的位置进行修补。
　　固定在器官内的六根金针被鸿泽以灵力逼出，肾脏内正在进行修补的灵力快速挥发，却没有任何任何魔气的流动。鸿泽灵力一收，六根金针立刻回到了器官之内，灵力也停止了挥发。
　　“钟斯泽的肾里没有魔气。”鸿泽说着，小心地把玉盒合上。
　　就在这时候，澹台雪真才终于来到，她看着鸿泽手上的玉盒问：“已经检查过钟师兄的遗体了？”
　　“嗯。”鸿泽把玉盒递给她，“劳烦你稍后归还到忘云峰。”
　　说着，鸿泽蹲了下来，熟练地扒下朱弘道的衣服，准备开膛检查。
　　澹台雪真小心地将装有钟斯泽肾脏的玉盒收好，走到仲潜的身边：“钟师兄的体内是不是也……”
　　未等仲潜开口，路砚一掌将两人送到了小院外：“你们到外面去说，别打扰他。”
　　罢了小院的门还一并合上，让仲潜和澹台雪真尴尬地站在门外。
　　“钟斯泽这个肾里没有魔气。”仲潜靠在门上，打量着澹台雪真，“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他的肾的？”
　　澹台雪真皱着眉，显然不想再回想那个场景，可是她还是开口：“顾师兄让我找找线索，那个宅子里都是肉沫，碎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部分。我找了很久，才在水井边上找到的。”
　　“你们当时应该是认为人都是被未练成的妖犼所害吧？所以顾靖生是循着血迹找到了妖犼，并把它除去了？”路砚将他们推出来，明显就是为了给仲潜再次向澹台雪真套话的机会，他又怎么能错过。
　　“嗯。”澹台雪真飞快地点头。
　　“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恐怕朱弘道是被炼化妖犼的邪修所害才对，今日在仵作房里，他也成了僵尸，冒出了魔气。”仲潜皱着眉，做出一副分析的模样，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澹台雪真的表情。
　　澹台雪真听了连连点头：“当时我并未仔细检查朱师兄的遗体，因为还忙着照顾失忆的苏师姐，现在看来是我的疏忽导致——”她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时又苍白了起来。
　　仲潜缓缓地走到她身旁，低声地问：“可朱弘道明明是被邪修所害，这难道不是意味着邪修带走了未炼化的妖犼吗？顾靖生顺着血迹找到妖犼的时候，他竟然直接将其消灭了，而没有与邪修交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对面的人躲开了些，她哪里不明白仲潜的话，正是因为明白，她刚刚的话才没有说完。
　　澹台雪真绕开仲潜，想要推开小院的门进去，然而仲潜却一把将她的手按住：“现在除了你，根本没有人知道当年在千观郡的情况。有什么值得你把那些真相带进坟墓吗？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进坟墓。”
　　说到这，仲潜不禁低声笑了笑。
　　修士的性命确实要比凡人要长许多，死这个字眼对于修士而言并不是那么常在脑海里出现的，更何况是坟墓。然而如今崇灵道突然发现了那么多意外去世的弟子，“死亡”似乎又成了崇灵道里一件常见的事。
　　大多的修士所求无非是证大道，得长生罢了。
　　仲潜想，澹台雪真的秘密绝对不是那种需要带进坟墓里的。
　　“你都已经猜到了吧。”澹台雪真无奈地说道，她的语调像在笑又像在哭，“顾师兄根本没有找到那只妖犼，他只是拿了一具妖化严重的村民尸体，上报说是未练成的妖犼。”
　　顾靖生并未捉到妖犼，确实是仲潜刚刚一直猜测的事。而显然澹台雪真并不仅仅在隐瞒这一件事，因为她刚刚说了她的疏忽导致了某件事的发生，尽管还没有说完。
　　“你是不是觉得，顾靖生和梦萱这次接到的任务要处理的红毛红，就是当年未炼化的妖犼？”仲潜松开了手，他知道澹台雪真已经不会着急着跑进小院里。
　　然而澹台雪真摇了摇头：“不是我这样觉得，而是他们两个这样觉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仲潜召出一团真火，照亮了面前的方寸之地。在和暖的真火之下，澹台雪真的脸上满是痛苦。
　　“他们来找我，想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执行这个任务，但是顾靖生跟我说不能分我赏金，只能给我贡献点。”澹台雪真苦笑了一下，“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筑基期的小姑娘了，不会为了这么点贡献点替他做事，就像当年帮他隐瞒妖犼未除的真相。”
　　如仲潜说料那般，顾靖生并不愿意把任务的赏金分给其他弟子，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带着炼气期的齐玄易到暄归郡的原因。
　　然而其中还有另一个疑点，是仲潜想要知道的：“既然你不会为了五百的贡献点和顾靖生去执行这个任务，为什么顾靖生却能说服梦萱？”
　　“有些事雪宁不知道，但傅靖清竟然也没有跟你说？”澹台雪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仲潜，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也许是傅师姐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层……顾师兄和梦萱是相好，需要灵石的根本不是顾师兄，而是梦萱。”
　　需要灵石的是梦萱？
　　这事倒是出乎仲潜所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梦萱是芳踪仙姬座下弟子，但并非最出众的弟子。
　　如同傅靖清之前提到的，若不是苏梦华在四十五年前受了重伤，多年来修为没有进展，梦萱也没有机会出头。也就是说，那个想要在永安大典上买东西的人，很可能是梦萱，而不是顾靖生。
　　“仲前辈、师姐，你们两为什么都站在门外？”正当仲潜沉思着的时候，雪宁却提着一份食盒上来了。
　　仲潜莞尔：“在等你，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你师姐都担心了。”他好不容易才从澹台雪真的嘴里撬出了重要的信息，此时并没有打算在雪宁的面前全盘托出。
　　雪宁笑了笑，并不大相信：“真的？不是在等我从祥福客栈带回来的食物？”
　　她走到了仲潜和澹台雪真之间，左右看了看又说：“那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忘剑尊他们应该已经解剖完朱师兄的遗体，我们进去吧。”澹台雪真扭过了头，避开雪宁的视线，似乎有些不悦。
　　“嗯，仲前辈先请。”雪宁却不介意，笑眯眯地对仲潜说道。
　　这院子现在是神锋剑宗的人在住，雪宁和澹台雪真都不主动推门也情有可原。仲潜推开了门，顺口又说道：“其实你们不用一直管我叫仲前辈，把我都叫老了。剑宗的人都叫我小钱钱，你们也这样唤我吧。”
　　“为什么叫小钱钱？”雪宁提着食盒，跟在仲潜身后进了小院，而澹台雪真又跟在了她身后。
　　仲潜回忆着药萍儿当时的解释，厚颜地道：“因为……小钱钱，真心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