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双修吗》叶夕夕

39、四十五年前

　　夔牛，出入水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因此在灵界又被称为雷兽。
　　此等神兽能招风雨，自是有非一般的灵力，也定是罕有的。而它的外皮有光如日月，更是令人难以靠近，若要捕捉不知需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昨日仲潜能在祥福客栈吃到香煎夔牛肉，自然是因为路亦为了款待他，连自家珍藏的老本都全掏出来了。
　　所以今天，仲潜自然是吃不上什么香煎夔牛一口香。
　　路砚没把这事告诉仲潜，只让他好好休息，便独自离开了厢房。
　　此时外头的雪宁和鸿泽已等候多时，除了他两人，还来了个神态清冷与芳溯有几分相似的女弟子，名为澹台雪真。这人自然又是被派来催促路砚处理尸体一事的。
　　崇灵道不想将弟子的尸体摧毁，否则也不会连续派人过来。而从路砚的角度，他自然也不想把这些尸体摧毁，毕竟今日一事，显然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对死者的躯体进行调查，所作出的威胁手段。
　　然而这种威胁对于路砚而言，毫无作用。
　　但事情还是要一桩一桩解决，现在首要的还是仲潜，路砚对雪宁说：“麻烦你到祥福客栈，让老板送点食物上来给仲潜。”
　　雪宁一愣，没想到路砚第一件安排的事，竟然是给仲潜送饭。但她还是乖乖地点头，召了仙鹤往山下飞去。
　　一旁的澹台雪真蹭地凑到路砚面前说：“忘剑尊大人，能否现在就去将其他师兄弟的遗体给封上？”
　　“师叔，与其全部封印，不若让我前去尽快进行解剖调查？”鸿泽难得跟着路砚来执行任务，并不想就此停止。
　　“查还是要查，封还是要封。”路砚当然明白鸿泽的想法，他的只留下一成修为的剑气，并不难破，但鸿泽若要继续调查，解剖过后经过缝合的尸体定要再以剑气封印，此举未免反复。
　　只是此时若不把尸体全数封禁，也不知道幕后之人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想起刚刚仲潜刚刚曾提到的朱弘道和钟斯泽，路砚已有决定：“鸿泽你分别到无浪峰和忘云峰，将名叫朱弘道和钟斯泽的弟子遗体取来。”
　　“是。”鸿泽立刻转身就走，不敢有一丝耽搁。
　　路砚又向澹台雪真说：“你在这等我。”
　　说着，他就转身回了东厢房，把仲潜身上的剑气尽数去掉。
　　突然得了自由的仲潜都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路砚，巴巴地问：“你不是去让路亦给我做香煎夔牛肉吗？”
　　“让雪宁去了。”路砚拿起拿碗还没吃完的烩蜗牛，把仲潜拉了起来，“各峰遗体均需封禁，你跟我来。”
　　路砚本来虽想让仲潜好好休息，但却不想留他一人独处。且不说会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跑到这小院来，光是仲潜现在的灵力状况，要是突然爆发在逍遥岭再造成一次灵力漩涡，那势必会暴露他的情况。
　　而仲潜此时倒是乖巧，自己把碗放好，也不多问就跟着路砚出去。
　　两人刚从房间里走出，澹台雪真直接就迎了上去：“仲前辈好，我是无业峰的澹台雪真。”
　　“你就是澹台雪真？”仲潜本没有留意到院子里还多了个人，可澹台雪真这个名字还是让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名字虽然他只从雪宁那听说过一次，但仲潜却记得很牢。当初苏梦华和朱弘道、钟斯泽三人任务失败后，就是由顾靖生带着梦萱与澹台雪真接替任务的。如今顾靖生和梦萱已死，澹台雪真是除了苏梦华之外，四十五年前处理聚灵阵的第二当事人。
　　澹台雪真被仲潜的反应吓了一跳，一连退了两步：“前辈知道我？”
　　仲潜正想问她关于四十五年前那聚灵阵的事，但却被路砚一把提起。路砚揪着仲潜的衣领御剑悬空，催促说：“路上说，别耽搁。”说罢，就已带着仲潜往无涯峰的仵作房飞去。
　　这时澹台雪真才反应过来，连忙招了仙鹤追上。
　　“你从苏梦华那到底得到了什么消息？”路砚飞得有些快，与澹台雪真的仙鹤拉开了不少的距离。
　　今日仲潜探查过苏梦华神识之后才发生灵力异动，随后无浪峰仵作房内的遗体又纷纷成了僵尸，显然这凶手并不想让仲潜探查四十五年前的事件。
　　路砚虽然不清楚仲潜到底都发现了什么，但此时了解仲潜所知道的一切，对他而言无论是确保仲潜的安全，或者是保护线索的安全，以及找到凶手都有重要的意义。刚刚仲潜的反应，已经表明了澹台雪真是线索中的一环。
　　然而路砚却不能信任崇灵道的人，今日一切已表明了仲潜的行动都在幕后之人监视之下，而这人应是崇灵道弟子。
　　因此，他必须在到无涯峰仵作房的这短短距离内，先替仲潜过滤一番线索。他飞得极快，释出剑意将自己与仲潜包裹了起来。
　　看了一眼被抛离在后的澹台雪真，仲潜大概也明白了路砚的意思：“师叔你双修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识海里有一个光球，一半光一半暗的？”
　　“嗯，那是你的元婴，你识海受创，因此它也失去了一半的力量。”
　　元神化金丹，再化元婴，便意味着修士有了第二道生命，这也是仲潜受到袭击后生还的一个原因，他的元婴只毁了一半。
　　“我探查苏梦华的神识时，看到了相似的光团……可是那是人形的，已经完全暗了。”仲潜回忆起探查苏梦华神识时的景象，仍不禁感觉到剧烈的排斥，“她在四十五年前和朱弘道、钟斯泽前往融城处理一个聚灵阵，期间两人身亡，只有她活下来，却和我一样失忆了。后来由顾靖生、梦萱和澹台雪真接替他们三人，完成了任务。”
　　无需仲潜过多解释，路砚已明白了这几人身上的蹊跷之处。这两日他和鸿泽检查尸体时，崇灵道的各峰都会将推测一众弟子遇害的时间都交给了他们。
　　考虑到尸体年代越久，能够留存的信息就越少，因此鸿泽是从遇害时间最近的人开始进行解剖检查。而今日在无浪峰检查时，在路砚收到的遇害弟子资历中，朱弘道恰巧是目前所找到的，遇害时间最久远的。
　　如今朱弘道、钟斯泽、顾靖生、梦萱四人均已身亡，而苏梦华则失忆，只有澹台雪真是唯一一个知道当年任务情况的人。
　　“人形的元婴……完全暗了？”路砚皱起了眉，他虽然修为极高，但面对苏梦华这种情况，却不敢断言，“你别问关于苏梦华的情况。”
　　路砚虽然不知道苏梦华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已隐隐感觉到苏梦华是这次事件的关键，如果过于冒进，将得不偿失。
　　剑意被路砚收起，仲潜未来得及细问，澹台雪真已经乘着仙鹤追了上来：“仲前辈，你刚刚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刚才仲潜看到澹台雪真的时候反应那么大，现在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点了点头，仲潜飞快地思索了一下说：“嗯，因为我发现最早的受害人是在四十五年前的朱弘道和钟斯泽，听说后来你和顾靖生还有梦萱接替了他们的任务，所以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澹台雪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那件事啊……当时千观郡守来信说我们派的三名弟子去并未平息聚灵阵的影响。而之前被派去的三位师兄师姐也失去了联系，于是掌门就派了我和顾师兄、梦萱师妹去调查。”
　　说到这里，澹台雪真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是在千观郡的乡野找到苏师姐的灵兽诸犍，在那只灵兽的引导下才找到失忆的苏师姐。因为师姐已经失忆，所以顾师兄决定代替她完成摧毁聚灵阵，镇压恶灵的任务。”
　　澹台雪真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我们找到了设有聚灵阵那个荒宅……在大门内找到了朱师兄的遗体，但聚灵阵所在的内院……”
　　澹台雪真说不下去，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你们在内院看到了什么？”仲潜几乎想要抓住澹台雪真质问，可惜他还跟着路砚御剑，只能隔空干着急。
　　然而澹台雪真猛地摇头，似乎完全不愿意说出来。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仲潜是真的想跳到澹台雪真的仙鹤上，逼她把话说完。
　　但此时，仵作房已经到了，路砚让他们两在门外守着，自己独自进去进行封禁，关上门前冷冷地说了一句：“顾靖生和梦萱没机会说，珍惜你能说话的机会。”
　　仵作房门被关上，留下了澹台雪真苍白着脸，她看向仲潜终究是颤抖着嘴唇说了起来：“……内院里全都是肉沫和血，朱师兄的法宝、钟师兄的法宝，全都被扭曲摧毁。钟师兄连遗体都没有找到。”
　　“等一下……钟斯泽的遗体没有找到，你们是怎么确定他已经死了？还有你刚刚说朱弘道和钟斯泽的法宝都被扭曲摧毁，那苏梦华的千驭灵魄伞呢？”仲潜那日见到苏梦华时，她绝口不提自己昔日的法宝，而且手上的武器也换成了一柄玉扇。
　　他本以为苏梦华的千驭灵魄伞是在四十五年前千观郡那一战中被摧毁了，才不得不更换法宝。
　　“我……我找到了半个肾脏，有灵力残留在其中，他的遗体……已经拼凑不起来了。”澹台雪真摆着脸，似乎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使她极其痛苦，“那个聚灵阵本是有人设下，企图炼化妖犼的，但似乎因为苏师姐他们经历过一番激战后，阵也遭受到了破坏，变成了阴气外泄。”
　　澹台雪真拿出了一枚断齿，牙根处还像是人的牙，但牙尖处已经发生了变化，尖锐得像是什么猛兽的犬齿。
　　“未炼成的妖犼逃脱，外泄的阴气却让附近几个乡的义庄里发生了尸变。义庄里的那些……都变成了妖尸，还会咬活人，活人被尸毒和阴气感染之后，也会发生妖化。”澹台雪真拿出一根银针，从牙根处插了进去，再拿出时，银针末端变成了黑色，“这是我当时跟顾师兄镇压尸变时，从一个没有完全妖化的村民身上拔下来的，为了防止他咬人。”
　　“看来你是一是心软，没下手解决了那个村民。”仲潜看着那只牙，没想到面前这个澹台雪真虽然看着像芳溯一般清冷，性子倒是软弱得很。
　　澹台雪真点了点头，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那是个小孩……但顾师兄说不能留，最后还是把他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