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只有一支笔

17、第十七章 离婚

　　周鼎已经记不清周杰和郭一颜什么时候离婚的了，尽管他叫他们爸妈。
　　四岁或者五岁，或前或后那样的范围。
　　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记忆模糊的时候，周鼎的四五岁记忆格外的模糊，那段记忆里留下的唯一片段就是空旷无人的冰场，他在里面滑的畅快，眼角时不时能看见站在等候区的周杰和郭一颜。
　　这个片段在那个模糊不清的记忆段里格外的清晰，白茫茫的冰场、方方正正的宣传语、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声响、还有风掠过脸颊带来的温度，每每一触碰到这个片段，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所有的感觉都会一起涌上来，至于那是不是周杰和郭一颜最后一次一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记不太清了。
　　周杰和郭一颜离得十分的安静，虽然普通夫妻离婚什么样，周鼎也不是很清楚。
　　就好像车到了站，有人留在车厢里有人换乘一样，十分的自觉十分的自然，于是当周杰走了，只留下郭一颜的时候，周鼎也十分自觉又自然地接受了，或者说是作为一种认知，从今以后可能会很难见到周杰了，这种认知他十分自然地接受了。
　　看上去，离婚对于这个家庭的每个人来说都无足轻重、无关痛痒，大家都在过自己的时间，时间多公平，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大概是这种公平性，让每个人都心平气和。
　　又是一个清晨，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有些阴沉，打开窗户，鼻腔里的空气带着湿气，沉甸甸的。
　　打开门，厨房里有声音传过来，周鼎知道在厨房的是郭一颜。
　　郭一颜这个人做什么都很干脆利落，无论是对待工作，对待生活还是对待感情，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的有计划性，好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它应有的意义一样精确。
　　就是不知道她的计划里包没包括离婚这一项，周鼎站在房门口面无表情的发着呆。
　　“起来了啊，快去洗洗就吃饭了。”郭一颜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对周鼎说。
　　可能是今天的天实在是太阴沉了，此刻他脑子依旧晕沉沉的，机械性的将牙膏挤在牙刷毛上，好久才把牙膏的盖子盖好。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上下仔细的刷着牙，脑子里想的是昨晚那道没解完的数学题。漱了口，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些。
　　饭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浓稠的黑米粥、对半切开的去了皮的煮鸡蛋、色泽清爽的凉拌菜。
　　郭一颜也罕见的没在厨房里忙，而是坐在了餐桌上，盛着粥。
　　周鼎坐在郭一颜的对面，两个人面对着面，却都低着头默默无言的喝着粥，客厅里的钟摆发出了“当当”的声响，像是预兆了些什么，郭一颜开了口。
　　“月考考完了吧。”
　　“嗯”周鼎轻轻地应道。
　　“什么时候开家长会？”
　　周鼎抬起眼睛看她：“周一”
　　“哦”郭一颜低着头喝粥。
　　饭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个人的粥都见了底，郭一颜问：“再喝一碗吗？”
　　周鼎放下筷子的手顿了顿，又拿起筷子，点了点头，把碗递了过去。
　　郭一颜笑了笑，边盛着粥边十分自然地说：“你爸爸明天回来了。”
　　周鼎看向她，餐桌上方开着橘黄的灯光，那灯光照在郭一颜的脸上，没有让她的脸更清晰，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一样，更加的模糊。
　　“明天去和你爸爸吃个饭吧，说给你带了礼物，还记的你爱吃锅包肉，挑了一家做锅包肉好吃的店。”郭一颜语气轻快的继续说。
　　周鼎的胸口一堵，感觉鼻腔里的空气更加的沉重了，他不动声色的吸入了一口气，从郭一颜手里接过盛好的粥，吸了一口粥，感受到热汤沿着食道滑入到底的踏实感，才开口说：“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明天公司还有事情要忙。”郭一颜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碗筷。
　　“一起去吧，你不去我就不去了。”
　　郭一颜脸上的笑一僵，她静静地定格在原地，手里拿着碗，眼神涣散。
　　周鼎继续喝着碗里的粥，胸口的闷气好像消散了些。
　　早餐结束，除了粥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两个人谁都没碰，周鼎起身最后看了眼依旧僵在原地的郭一颜，转身回了屋。
　　桌子上还摆着昨天晚上敞开的练习册，他拉开椅子坐下，接着做未解完的题目，再下笔时觉得思路清晰了不少。

　　这个城市的天气很稳定，无论春夏秋冬，以一周为期，暖两天，冷两天，剩下的日子含混不清的交织在冷热的边缘。
　　周鼎仰着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是要下雪了吗，他默默地想着。
　　虽然温度很低，但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温度还不够低，所以雪不会来。
　　“走吧。”郭一颜摇下车窗，微微歪下头看他，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嘴唇上红色的唇膏刺眼的鲜艳。
　　周鼎“呵”的轻笑了声，拉开车门上了车。
　　“今天可是阴天。”周鼎将手揣进上衣兜倚在车座里，语调平淡的说。
　　郭一颜不动声色的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言，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家颇有规模的饭店门口。
　　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站在饭店前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像他身边的那个石狮子一样的沉默。
　　郭一颜稳稳的停好了车子。
　　车上的两个人在车里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男人，男人隔着车窗看向车里的他们，谁都没有动作。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郭一颜拿起手提包，动作顺畅的下了车，和以往的她一样不带一丝的拖泥带水。
　　周鼎也解开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关上了车门，发出“砰”“砰”的两声。
　　一阵冷风忽的灌进了衣领，周鼎将身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处，将手放在身侧，快于郭一颜，几步就登上了台阶，到了男人的身前，身后是郭一颜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清脆的声响。
　　周鼎和周杰面对着面，周杰露出了一个和善却不太自然微笑，他开口时嗓子里像是被痰卡住一样：“周鼎。”
　　周鼎淡淡的一笑，觉得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僵硬。
　　“进去说吧，冷。”郭一颜说着话，脚步未停的掠过两个人率先进了饭店的自动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