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黯定局》肥污鸽子

48、番外八

　　“这叶家就是不如李家会站队啊。”他从江南一路骑马赶来，累死了三匹马，
　　“叶家不是皇上的守护神吗，怎么会起兵叛变啊。”“叶老将军糊涂啊。”“他小儿子不是赈灾死了吗。”“白瞎了这年轻的少将军了啊，才二十岁吧。”一路上他都听着这些流言，但是脑子里始终浮现出三年前第一次除夕筹备东西的场景，
　　“阿勋啊，把那块忠义的匾额放在正中央啊！我们叶家忠于朝廷重于一切！小心牌匾！”老将军伸手轻轻抬起匾额，递给梯子上的叶勋。
　　冲天的火光把他从回忆里抽离，红色的烽烟伴着黑夜的触手偏偏起舞，这最后的乐音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号，夜市燃灼的点点光芒将整条长街照的宛若白昼，嬉闹吆喝声不绝于耳，飘着点心烤物烧酒的香气，胭脂水粉的艳俗场所正是一片歌舞升平，这最后一批快马突然在街市中央来了个脸刹，马上的男人也碰了个头破血流，旁边的人发出刺耳的叫声四散开来，顷刻又聚拢回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站起身来，用袖子漫干鲜血，甩开双腿没命地跑向他从前生活过地地方——叶府，路上的行人当然会注意到这个头上流着血还在狂奔的男人，以及那匹奄奄一息瘫软在地，只能看到腹部微微起伏甚至眼里还掉着眼泪的老战马。
　　四敞大开的门，失去了往日和光泽，悬挂在最后那片可怜摇曳的合页上，另一扇已经倒在地上，家丁堆砌的尸墙已经变成了新的大门，这些人，都是过去和他说早安的人，每天都在府里乐呵呵的跑来跑去，各忙各的，今天浸泡在血水里，一张张脸变得模糊又陌生，他只觉得喘不上气，黑夜的压迫力总是这么强大，从更深的内院里传出的厮杀声，理应是最让人心寒的了，从前庭跑到中庭，他踩到的液体逐渐从凉到温，甚至鞋袜尽透，被长枪扎在柱子上的家丁，吊在门楣上的婢女，失去头颅手臂甚至心脏的叶氏成员，老将军的房里，映出一个吊在房梁上摇摇晃晃的老人身影，或者这就是这府里最高雅干净的离世方式，也配得上他杀敌陷阵五十载的哀荣。素雅的府邸染成艳俗的暗红，原本应该明亮的灯笼，却透出森森的血杀之气，月光又在这平添一丝寒意，满地投的明珠，却又碎成片片梧桐，忠义这块匾额，破碎到七零八落，泡在血里，染的通红而粘腻。
　　直到□□，他停下脚步，和一群侍卫扑了个满怀，他喘息急促，额头的血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渗，身体筛糠般颤抖，侍卫的刀下有个小老头，满脸都是血迹，双手被绑缚在背后，跪在地上，却吹须瞪眼，腰杆挺得直直的，脖子高昂，对着砍出豁口的长刀，怀里揣着杆烟枪，竟光洁如新，见他来了，看着他，怒目圆睁，
　　“不要脸的狗东西！滚出去！别用你的狗血脏了我家的地！”他的嗓音异常沙哑，却还扯着脖子喊，嘶哑的声音却没有撼动回来的人，侍卫走上前去，满脸都是迸溅得血痕，他走得越近，身后的老者喊得越大声，直到失声都没有让他动一下，满目恨意的他瞪着走近的侍卫，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但他头上的伤渗出的血混着汗早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侍卫此刻面容宛若斑驳豺狼，正当他要亮出刀子刺向侍卫的时候，只听对面一声嘶鸣，老者的胸被从身后穿透，干净的烟枪崩的都是鲜血，泛着寒光的黑刃却不沾一滴血，仿佛它的刀鞘就是这冷冽的黑夜，
　　“这老帐房说得对，他是个叛徒，留着还有点用呢。”持剑的是个女人，体态清瘦，面容清丽，看不出年纪，在这样血污的地方，竟有皎白的面色，头发束起，以金饰箍缀，却带着令人生厌的笑容，侍卫纷纷向她拱手作揖，勤谨听从，她回头的一瞬间，一群侍卫跑过来架起归来人，朝着黑夜走去，归来人回头望着逐渐倒在地上的老头，拼命想要挣脱钳制，双腿拼命蹬地，旁边的侍卫衣服也被撤掉一块，露出染了血印的皮肤，灯光的炙烤下，仿佛胡肆冒着血花的烧肉，
　　“老齐！”他跳起来只为看那个辱骂他的老头一眼，随即天旋地转，最后一眼，映入眼帘，黑夜吮吸着血黑的池水，一堆堆火把在门柱房子尸体的周围，最后的乐音，在账房烟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声以后，彻底画上了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