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黯定局》肥污鸽子

44、第三十七章

　　株一路小跑，从白虎门跑到天后所居的坤宁宫，一路上各种达官显贵的轿辇车马，在春雷阵阵，暮霭沉沉中远去，坠着金饰的川流无法吸引她的注意，而这也是忠实她陪在天后身边的原则，到了内殿门口，金色的窗帘一动不动，空气中的阴郁闷热裹挟着宫灯散发的暖热，株淌了一身的汗，不停的大喘气，磐石地面踩着生凉，发出哒哒的声音，好容易缓解了这种燥热，太极殿房顶的碎瓦正随着年久增多，这让她走的极其小心，又是一头的冷汗，坤宁宫倒是越来越漂亮，这也得益于天后和大臣们的悉心维护。内殿的门和窗子被同时打开，四个人大眼看小眼，顺德不愧是跟了天后多年，识趣地退出内殿合上了门，桓走上去把差点挂在窗户上的株拽下来，株大喘了几口气，随即恢复了正常，
　　“娘娘，太子于剑南行宫甲兵，”天后解下绒毛披风，随手朝着桓丢去，桓探身上前稳稳接住，回身搭在衣架子上，拂去上面的灰尘，“且……”株有些顾左右而言它的样子，十分为难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模模糊糊，臣似乎见到白昼大人……”桓掸衣服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她回头偷偷瞟了一眼天后的神色，她面无表情地翻着兵部地折子，仿佛没听到一般，
　　“这是他的选择，”她用近乎干涸地墨汁缓缓地给了一个批复，“自古忠孝难两全，这么做不失为忠孝两全之法。”株和桓相视，这一刻她们明白了被皇帝深埋地事情。
　　“西南匪王问您安，想了解他的子女在京一切安否。”株还是保持着姿势，天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答的。”株抬头看了一眼桓，“领奉食禄，天后娘娘与皇帝恩典甚备。”
　　“你为何这么遮掩呢，直言真相何须顾左右而言它。”桓与株出门的时候关上内殿的门，攀上房沿，坐在坤宁宫正殿的屋顶上，一起看着天空划过一道惊雷，劈碎了宫中一颗百年老树，宫女太监忙来忙去，像极了蝼蚁无意义的扑着荒火，“四卫士无论是谁都要害怕一下的……”株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桓，暗红色的瞳孔却在躲避桓的目光，桓就势躺在房顶的斜坡上，闭上双眼听着风云流走的翕动，“你不是惧怕，”她看着一直盯着她目光却在游离的株，“你对他有意……”株立刻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桓格挡住，顺势甩开了，株一个没坐稳，跌在旁边的瓦片上，桓立刻凑到她面前，用双手挤着她的脸，挤得像一只大锦鲤，株没有扒开她的手，而是盯着她，“你可千万别喜欢他啊！”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会死的！”一行热泪从她的脸上滚过，却被一颗豆大的雨滴打的飞散。
　　“四卫士……”天后缓缓地翻着名册，从中挑出了四个人的名签竹简，“孩子们终究还是要遭此劫难啊……”她把四个竹简投到笔筒里，回头看着一个从暗幕之后走出的老者，“你的心还会疼么？”老人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枯瘦的手抚摸着古旧的折子，这是他刚从书柜上捡到的，只是看着上面举报人的名字有些懊恼，“都忘了吧。”老者愣了一下，眼泪却奔涌而出，窗外的雷电闪着，灰黄的火光伴着从天而降的白光 ，在空中交融排斥，但这大雷雨的天气，火光如何盖得过天意呢，
　　“一百五十一口人就因为这个没了，”他举了一下折子，脸被电光照的惨白，少数几颗老年斑竟有些泛紫，“您让我的挚友死在我眼前，忘记太苛刻了。”
　　“这是臣子的义务，”她盯着他，脸上浮现出戏谑，盯着他用头发遮住的消失的左耳“本可以死一百五十二口的，站在这的这个人，不是因为怯懦么。”她没看到老人攥紧又松开的手，却看到了他流干的泪水，和落寞衰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