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等花开》花落无言

1、哦，肖渐秋

　　肖渐秋第一次见到师弟的时候，她31岁，师弟28岁。
　　周之华之所以被肖渐秋对外称之为师弟，是因为他们拥有同一套老师。以班主任兼数学教师齐老师为首的高三七班的老师们，把他们的高足肖渐秋送入一个极不理想的大学后，又接手了周之华，同时被接手的还有肖渐秋的弟弟肖渐远。
　　周之华对肖渐秋的最初了解来源于他们那唠唠叨叨的语文教师魏老师。高大魁梧、器宇轩昂的魏老师拥有着一副迥异于他的外貌的魔道性格，每当哪些人因为作业交不上课文背不过作文写不好等等一系列碎事惹恼了一向宽容大度的他时，他就会照例用整节课的时间来沉湎往事――用他以往的才子学生的事例来教育现在这伙傻子（魏老师经常竖着食指点向昏昏欲睡的全班同学，用很沉痛的声音说：你们，一伙傻子）。这些让好学生自惭、差学生撇嘴的往届语文才子中，被提及率最高的就是肖渐秋。不知是魏老师忘记了最初的教育目的，还是太忠实于事实，他总是不经意的抖搂出太多肖渐秋的糗事。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肖渐秋经常整节课地描绘她的漫画，其专注程度自然会引起老师们的注意，但很少有老师会打断她。有一次下了课，魏老师走下讲台，笑眯眯地看着已正襟危坐好的肖渐秋，说：画得很好。然后在她的目瞪口呆里昂首走去。肖渐秋还纳闷呢：我把书摞得够高了，老师是怎么看到的。肖渐秋从高一开始就经常郁闷。一郁闷了，就随手从同位的作业本上撕下半片纸，龙飞凤舞地画下几个字，当作请假条扔到讲桌上走人，也不知她是怎样躲过学校的重重关卡的。班里同学朱丽丽肚子疼，写好假条请校医盖了章，让班长转交给班主任。旁边的肖渐秋随手从班长手里拿过假条，在请假人后面添上自己的名字，连书包都没收拾就扬长而去。班主任齐老师看着假条，哭笑不得，无奈地嘟囔着：这孩子，连人家肚子疼也眼馋。肖渐秋是班里唯一一个三年如一日地坚持不写作业的学生，而且，就像她平时不偏不倚的处世态度一样，她不偏不倚地不做所有学科的作业，这对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学生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所有的任课教师就像开过碰头会一致举手表决过一样，谁也不去追究，除了一开始班主任齐老师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了几次，但也是以失败告终。齐老师曾经想通过惨痛的教训来教育他的学生肖渐秋改邪归正的，然而，肖渐秋并没有给她老师这个机会，她的数学成绩不但没有下滑，反而稳步上升，发展到最后，擅长题海战术的齐老师每遇到面生的难题时，就会喊肖渐秋上讲台跟他一起在黑板上演算，往往是肖渐秋潇洒的扔了粉笔拍拍手下了讲台了，齐老师还在冥思苦想中呢。这时，一向心高气傲的齐老师总是一边仔细地检查着肖渐秋的演算过程，一边自嘲地喃喃自语：青出于蓝，青出于蓝……偏文科的学习委员马跃有时完不成数学作业，齐老师就说：你是不是看着肖渐秋不写作业啊，人家不写作业什么都会，你行吗。正专注地偷看桌洞里的武侠小说的肖渐秋竟然听到了，从此她也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在晚自习课上看小说写小说了。肖渐秋不想听课了就去研究课外书。课外书的种类很杂，但以武侠言情的为主。肖渐秋坚持在桌洞里偷看，同位韩会说她多次：你拿上来看吧，没人管你的。她则不屑的说：懂什么你，我这是表示对老师的尊重。
　　尽管魏老师口中的肖渐秋大多以同学们极感兴趣的反面形象出现，但是，大家还是从老师兴奋地眼神里，疼惜的语气中觉出了魏老师对她的偏爱。肖渐秋每学期写作文不会超过三篇，但无一例外的每篇都是精品，洋洋洒洒的十几页。魏老师每次在他教的两个班里读了又读，还经常不在意其他老师的冷淡态度，用蜡板刻下来印出来发给全年级的同学学习借鉴。周之华也拿到了肖渐秋当年的大作，魏老师不知怎么竟然翻出了当年剩余的一摞旧讲义，就把肖渐秋的一篇作文发到大家手中了。
　　说实话，在看到肖渐秋的作文之前，周之华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他甚至有点瞧不起魏老师对肖渐秋的偏爱，他不屑地认为魏老师没见过世面。然而，那篇文采飞扬的文章，彻底改变了他。首先改变的是他在作文上的自以为是，他反复地拿那篇文章与自己作比较，考衡自己会在同样的语言环境中说出肖渐秋式的话吗，考问自己面对这样的话题时会有这样高远的立意开阔的胸怀独特的视角丰富的联想吗。他的作文虽然很得老师的赞赏，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作文不错的学生，仅此而已。他自己也觉得离老师所推崇的才子还有一定的距离。他通过同学从肖渐远的嘴里得知当年肖渐秋就凭这篇文章得到魏老师“吾生得此门生足矣”的高度评价。他也被当年肖渐秋的豪迈大气所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