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节 点绛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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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
“大祭司？”
一个身着黑色法袍的女子，放下手中的法器，看向访客。
“我说过，唤我尘。”
那个被称为大祭司的男子微微淡笑道。
绛是月圣女。
与大祭司不同的是，绛的法衣总是墨色的，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长至膝盖，大部分的脸也被长长的发丝遮住了，整个人就像被湮没在了黑色里。
绛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的瞳孔会随月亮的变化而变化，所以，通常她的瞳孔是玄色弯月的形状。然而，最奇异的是，在月祭那天，瞳孔的黑色会扩散，直到覆盖了整个眼球。黑的那样纯净，就如同两颗黑曜石。
绛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滞了一滞，又埋首于整理台上的法器。
“大祭司有什么事？”
似乎为月圣女的态度所动，白衣祭司轻笑，绝美的脸庞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绛啊……你的性子还是那般冷漠……我是来看看你的眼睛的。”
“今日是水曜日，再过五日便是云开、月祭之日。”
绛看了一眼月轨，淡淡道。忽而，转念一想，似乎有哪里不对，猛然抬头，但见白衣祭司正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祭司大人，请自重！”
绛冷冷地看着大祭司。
“绛……你为什么不笑呢？如果是绛笑起来的话……应该会很好看的啊……”
祭司微微笑着说，白色的绸样衣衫如水一般垂到地上，脚下的每一寸地，都是用黑曜石磨成的，一点一点，用棉布，日夜不停息地磨。
磨石的奴隶都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是大祭司。
因为他是万民心中的神。
他们不能忍受他们的神受到任何一点凡物的亵渎。
就连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也是用冰蚕丝做的，绣娘会想尽办法在那间白色衣衫上编织繁复的曼珠沙华，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那一朵朵妖艳如血的花总会在素白无奇的衣衫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华。
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大祭司喜欢这种花，即使曼珠沙华的花语是不祥，分离，以及……悲伤的回忆。
绛的脸埋在发丝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合上眼，掩盖所有情绪。
自己是月神的纯血之女……而他却成了流月帝国的大祭司……为什么一定是他呢……
一切……已然物是人非。
昔日坚韧的女子，即使是在受封为月圣女之时，表情都没变化，但却在那个人面前，伪装不了。
华丽的白衣祭司坐在椅子上，耀眼的银色长发自肩上流到小腿，右腿微倾，左腿搭在右腿上，左手随意地放在左腿上，右手手肘撑在一边，手指关节轻抵下巴，优雅地一如神人。
“傻丫头，你以为你能瞒住我？绛啊……绛，你确定，你能离得开我？你确定……你舍得离开我？……如果没有我的话，绛该怎么办呀……”
“大祭司！够了！别说了！”
声音已有明显的颤抖，绛将脸埋在双手中。
多少年了，自己没有这么失态过，也只有在他面前。
——那个俊美如天神的少年。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谷中相遇，她唤他：
尘汐……尘汐哥哥！
十年前，她七岁，他十二岁。
他在谷中住了十一年，除了师父和师兄，他没见过第三个人，忽然有一天，师父带回了一个纤弱女童，第一眼，便是惊心动魄的。
“绛啊……在师父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斗转星移，命运的勺柄，将我们各自对应的星辰连接到一起，师父说，那是我们的命运，师父还说……”
优雅的祭司微微垂下头，抑制不住的温暖笑意从唇边泻出，接着说“……还说，我们会挣脱掉命运的束缚，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会是唯一永远的存在……”
永远的存在……？
祭司起身，走到圣女跟前。
用手指勾起她一缕头发，低头吻了又吻，禁不住将绛搂到怀里。
绛呆呆的，没有丝毫反抗，没人告诉她，她还是一个孩子，只道她是月圣女，是月神的纯血之女，将自己所有的一切献祭给月神，成为永生的人，是作为永远服侍月神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被神厌弃。
“绛啊，师父和师兄死后，你到哪里去了呢？这十年来，恍如隔世，你知道么，我去过雕题、匈奴、伯虑、鬼蓝、空桑、巫咸、维鸟、枭阳、苍梧，最后来到这帝都，就是为了找你啊。十年……整整十年……无尽的日日夜夜，仿佛就是一种天谴……”
十年……一个漫长的岁月，一回首已是百年身，如今，也已不同于往昔那段美好的日子了。
指尖的青丝缓缓滑落，然，他一转手，又被他抓住了。
翻手为云，覆手雨，没有他控制不了的。
然。
繁华过尽，留下的是什么？
厚地高天，
侧身颇觉平生左，
小斋如钶，
自许回旋可。
聊复浮生，
得此须臾我。
乾坤大，
霜林独坐，
红叶纷纷堕。
霜林独坐，红叶纷纷堕……
多好……
——一生能有多少回安闲？
他曾经告诉自己，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事等他做。
昔日黑发黑瞳的少年，已成为帝国的大祭司。
美丽依旧，却失了最初的真。
“绛……我第一次感到力量的重要性，如果我超越了月神，你就不必去祭月了……然，人又怎能超越神呢……”他摇头苦笑。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去掌握当地的术法。只要……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总有一天，我会问鼎苍穹，到时候，让我们一起，来制定这六合的规则！”
届时，绛才清醒过来。
“什么？你疯了？！正如你所说，人不可能超越神；同样的，人，也不可能弑神！”
祭司勾唇，笑。
“人是不可能弑神，那如果，不是人呢？”
绛睁大了眼睛，“啊……你是说……疯了，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点绛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