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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承清(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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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景念诀,妖气突起将两人笼罩入内,转瞬之间两人便没了踪影。
叶青青窝在陈清风怀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卷,衣裳虽然好好地穿着,脚上却不着寸缕。她身子也娇小,钻在陈清风怀里正好,仿佛陈清风就缺了这么一处,拢着一个她即是完美。陈清风兀自处理着桌上公务,时不时低头问叶青青些什么,她回答后就在他下颔上偷一个吻,然后装作无事一样低头仍然看她的书卷。陈清风目光便柔和下来,将她往怀里带一带,继续挥毫。
陈承清进来时见此情景,一时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出现。
叶青青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他们所处之地,微微一怔,眯起杏眼仿佛在辨认什么。陈清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冷凝,掐了个诀给叶青青穿上鞋袜,正欲出手,叶青青却欢呼一声:“清儿!小景!”陈清风听她这一嗓子,就收回了手将叶青青拉回怀中,沉声道:“还不出来?”
陈承清灰溜溜地让沉景解除了幻象,悄悄窥了沉景一眼,见对方嘴唇翕动几下,气得险些就在陈清风与叶青青面前失了仪态。
他说:“一时忘了。”
叶青青的眼睛能看破一切幻象,以致陈承清成年后眼睛亦有了这般非凡的能力,多次让他们两人避过种种灾祸。沉景这话自然是说来哄他玩的,其居心如何,当真让他颇为恼怒。
陈承清捏了捏拳,决定说完正事再找他算账。陈清风为防有人打扰,早设过屏障,陈承清却仍不放心,挥手又设下一道屏障——尽管他现在金丹前期,根本不及元婴后期的陈清风——方才正色道:“父亲,我们有些事需告知于您。”
……
陈清风听罢,若有所思,半晌他看着陈承清的眼睛,二十余载来头一回放缓了声道:“你已大了,承清。你自去做,为父便不与你同行了。待你此次归来,为父便为你补上成人礼,请辞将国师一位交予你。”
陈承清感知了一下陈清风的清气,瞳孔微缩。他极力遏制言语中颤抖,恐叶青青听出半分异样,急促应道:“是!”旋即逃也似的离开了。
身后叶青青的欢呼声仍还听得见,应是向陈清风说着要为他们备个什么样式的衣装。陈承清踏入庭院,御剑便想走。沉景追上他,拉住他的手捏了捏,桃花眼温柔看着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念诀重为他覆上幻象掩去身形才放他离去。
陈承清御剑而飞,风无情灌入他胸膛中,强行按下他动荡心境,一个声音冲着他冷声斥道:“莫忘了你是为何而归!”
陈承清手握成拳,青筋暴起,好半天才缓缓松开。他狠狠抹了把脸,飞入东门轩殿内。东门轩早接到陈清风的传讯,已挥退了所有人,布好茶水等着陈承清。陈承清除去幻象,现出身形,眼中是与陈清风无二的冰冷。
二人商议许久,直到深夜。
次日,东门轩于退朝后召见修士苏旦,苏旦一踏入殿中,一方法阵便突然浮现,数根清气所构成的锁链自汉白玉的地面底刺出,将苏旦捆绑住。苏旦拼命挣扎,老得眼上堆了三层褶子的脸显得越发可怜。
他不住喊冤,直至东门轩安然端坐在龙椅之上,隔着数层清气构成的屏障取出了苏旦的朝珠。
这一类修士官员,每人都有一串与任何人都不同的朝珠,上面被陈清风施过法诀,除却修士自愿,无人能窃走,亦无法丢失。
陈承清与沉景当时就是在那个魔修身上发现了这朝珠。或许是苏旦为安这群魔修的心作的抵押,也或许是那魔修为了给自己找条退路而强逼着苏旦留下的,里面甚至还嵌了块留影石,将苏旦与魔修作交易的场景悉数留了下来,彻彻底底坐实了苏旦的罪。
苏旦脸色剧变。
锁链缠得越发紧实,几近将他这一把骨头都勒断。忽地一股浊气混着妖气自他身上爆发,顿时一层清气凝成的壁垒无端生出,将这浊气妖气困入其中。苏旦的嗓音愈喊愈非人,最后竟成野兽嘶吼,听着骇人不已。
陈承清蒙着层幻象,面若寒冰,立在大殿中看着那团拼命挣扎的东西,低低传声入内:“那些累累血债你就这般推到别人头上,好似什么都与你无关,真真是……你可知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你于此地魂飞魄散,也是你幸运之极!”
那边苏旦低笑出声,嗓音慈祥依旧:“陈家小子,你很好,但你父亲呢?明川近万血债都压在他身上,你大可猜一猜,他突破时的天劫有几重?”
“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陈家小子,若不是因为你这身体,世叔怎么会带你父亲去明川呢?”
“呵……”陈承清眼底几乎出了血,竟还冷静异常。他勾唇一笑,春水寒冰未化,毫不怜悯直直刺入苏旦耳中:“那也走的比你晚、比你问心无愧。苏世叔,你如此作弄我们陈家与明川,到底也得带着这耄耋之相一命呜呼。”
苏旦似是被戳中痛处,怒吼出声。然而清气暴起,避无可避,不多时他便金丹破碎,神魂亦被绞成碎片,死得连黄泉路都走不了。他的躯体倒被保留下来,只见是一头生满杂毛的老魔猿,丑得不堪入目。
陈承清召出历练时他人赠予的灵火丢在老魔猿身上,灵火一落下就熊熊燃烧在壁垒中,那淌上明川与陈家纠缠二十余载的血所流之处、在牧国大陆上处处戕害黎民的魔修的浊气之源就在这火中付之一炬,留下的尽是累累抹不去也抵不消的血债与无辜凡人血肉白骨化成的灰烬。
陈承清的眼被这火刺得生疼,眼底血色更甚。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这团火都从眼中收入内府。
苏旦虽为妖魔,然而他修炼亦会有瓶颈,他卡在金丹期太久,久到他年岁即将耗尽。他便将心思打到了皇帝身上,欲夺龙气。然而皇帝身边有个比他修为更高的陈清风。后来他虽成了这修士员外,却距那皇帝几乎有十万八千里,原因无他,只因他修为过高,不便留在皇帝身边——皇帝身边有一个知根知底的强大之人镇压便够了。
苏旦本欲死心,转而盯上了明川狐族的天魇石,但是陈承清出生了。
那年天生两尾的明川族长沉景被后来潜入的苏旦掳走。苏旦故意高声呼喝自己是陈清风,明川狐族天性单纯,就这般相信了他。而魔猿之啼又能使人失去理智,成为只知厮杀的死物。他本是想就此让他们两败俱伤,取走天魇石后杀了沉景,就抓住沉景强迫他与自己欣赏这场厮杀,十日之后陈清风竟活了下来,还拿走了天魇石。他恨极,将两尾狐狸崽模样的沉景带到叶青青面前,想将这明川族长负着怨恨留在陈家,可谁知叶青青太警惕了,躲在庭院里根本不出去,也没有收下,而由于陈清风设下的屏障,他根本进不了陈家的门。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沉景化形之时,让沉景化作陈承清的模样,将沉景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对他洗脑,等待时机。陈承清一接任后来拜访他时,他先设杀阵观察陈承清的能力,又在沉景身上埋下一股浊气,以便通过他的眼睛与耳朵来得知陈家内情,即使被发现,也能推到这“入魔”的明川族长身上。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陈承清斩杀这位明川“遗孤”,负上血债,如此一来陈承清结丹时的天劫足以将他劈得魂飞魄散。然后他再借魔修四处惹事,由他平定,自然能够取陈家而代之。
可以他那颗简单而卑劣的妖魔之心,如何能理解陈家父子之愧?更何况还有沉景这一变数。结果陈承清没杀沉景,沉景幼时便开了灵智,早猜出这一切因苏旦而起。而叶青青好生相待、陈承清十年超度,彻彻底底打动了本已心枯如死井的沉景。
自陈清风抽出他体内那股浊气之后,他便将往事悉数告知陈承清,又以傀儡将两人所经历之事捏造成了另一番模样。他们回到阳都时就小心翼翼自穹山潜入,不露出蛛丝马迹,随即陈承清便与东门轩联合骗了这妖魔,将他绞杀。
如同那些魔修一样,杀作恶多端之人算作替天行道,不仅不沾染血债,甚至会功德加身。
然而……
这火着实太过刺眼了,刺得陈承清泪落如雨,落入烈火,消弭于无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