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白山暮

8、远行

　　我有了实体之后，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开心。我觉得自己并没有死去，或许是像我猜测的那样，我不知道为什么灵魂来到了千年之后。而这一切的谜底，还要从我眼前这位女子身上解开。
　　我忧思日重，萦珂没有办法，每天只是焦急地看着我，又无可奈何。
　　我知道她一定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问我，可我不能告诉她，我也不想骗她。只能在她担忧的眼神中，一天天沉默。
　　我躺在美人榻上，看着光影似轻纱浮动在屋中，还有几缕调皮地溜进了手中的茶，我低着头，清透的茶水映照出我的脸，微风一吹，又转瞬斑驳。
　　我眯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忽然听到了轻轻的开门声，接着是柔柔的脚步声。
　　萦珂走过来，坐在榻边，握住我的手，道：“了意，我们走吧。”
　　我露出愕然的表情，
　　“走？去哪？”
　　她见我没有抵触，松了一口气，
　　“去哪都行。我已经把府中事务都交给了弟弟处理，他长大了，也该独当一面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至于我们，便一路南下，游山玩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河山吗？我带你走。”
　　我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像要从她温热的手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我凑上前，抵住她的额头，忍住眼里的酸涩，
　　“好。我们走。”
　　我们走。
　　就这样，我们告别了这座府邸，收拾了行囊，就这样出发了。
　　出发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我们没有带仆役，说来也是奇怪，我竟然没有想过问她要不要带，好像在我心中，她一直是个独立又坚强的人。
　　我的男装扮相一直挺不错，商量了一下后，为避免麻烦，我们打扮成了一对夫妻，就这样一路南下。
　　后来我们行过春花秋月，踏过沧海月沿，路过蓝田日暖。
　　我们曾见过春天的繁花，夏天的幼荷，秋天的鎏金，冬天的飞雪。
　　我们曾听过船夫的歌声，看他撑着小舟悠悠晃出时光的绵长。
　　那时岁月漫漫，我们以为这样便已是一生。
　　可只有在某时某刻那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我们才会凝望着彼此，知道白头到老这件事，永无可能。
　　这六年来，我们行过了许多地方，萦珂如今二十有四，在这后世，已算作很大的年纪，可她仍没有成亲。家里来了许多书信，大多都是萦珂的弟弟来催婚的消息，每到这时，她总会敷衍过去，然后坐在窗边，沉默不语。
　　我心里难受，可我明白，我无法给她任何承诺。无论是在我那个时候还是现在，世人都无法接受两个女人在一起。更何况，我的身体……
　　我会害了她。甚至我已经害了她。
　　我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出去。
　　我检查了一下银两，径直来到布庄。
　　掌柜见有客人来，忙放下手中的算盘，
　　“这位公子，想要哪种布料啊？小店应有尽有……”
　　“掌柜的，请给我两匹红布吧。”
　　从布庄出来，我又找了一个绣娘，请她务必在七天之内将衣物赶制出来。然后又去了玉饰店，买了那只我看中已久的蝴蝶钗。
　　我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了，红云在天边翻滚着，流淌着，像无声而神奇的大海。
　　萦珂似乎没有察觉我出去了一趟，仍是坐在那里低眉思考着。
　　我把手中端着的饭菜放下，走到她的身前，蹲下，将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膝上，温柔道，
　　“萦珂？”
　　“嗯？”她好像才回过神来，我微微直起身，蹭了蹭她的脸颊，
　　“先吃饭吧。过几天给你一个惊喜。”
　　她的眼中流露出惊讶与喜悦，冲淡了那浓重的哀愁。我的心里更加酸涩。
　　她对我那么好，我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她乖乖地任我牵着，坐在桌前开始吃饭。我托着腮看着她，心想，我的萦珂可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