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白山暮

3、萦珂

　　一千多年了，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难怪，难怪……
　　一切的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释。可是怎么会？怎么会是我？难道我已经去世了吗？可是我最后的印象，明明是我躺在拔步床上睡觉而已。我是怎样去世的？
　　那阿爷呢？兄长呢？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吧。
　　我忍不住悲鸣出声，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想起了很多，明明昨日我还在和阿爷喝酒，可为什么今日就天人永隔？
　　“卿，没事吧？”她见我泪流满面，暂时收起了戒备，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过，鬼也会哭吗？她暗自想道。
　　我这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一个人，连忙想用袖子擦干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止也止不住。
　　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感受到那抹温热，微愣了一下，她一只手捧住我的脸，一只手拿起手帕，替我轻轻擦拭着眼泪。
　　我就这样抬起头看着她，她离我极近，近到我可以闻到她发丝的幽香。指尖的温热额带起一阵酥麻。我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恍惚间竟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咽在了喉间。
　　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见我愣愣地看着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双颊迅速飞上了两朵红霞，不敢再看她。
　　她把帕子递给我，轻轻道，
　　“卿还是自己擦拭一下吧。”
　　我下意识接过手帕。嗯？等等？我居然可以接触实物？我不是鬼吗？鬼不可以摸到实物的啊。
　　一瞬间我疑窦丛生。
　　“了意，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她忽然问道。
　　“自然。”
　　“这枚玉佩是你的东西么？那便物归原主吧。”她说着，看着我手里的玉佩，但目中分明是留恋不舍，但她很快移开了目光。
　　她戴了这枚玉佩这么久，想来一定很喜欢吧。我又何必夺人之好，作这等小人之事？
　　我执起她的手，将玉佩放回她的掌心。
　　“这玉佩的主人本是女郎，何谈物归原主？”
　　她的眼睛亮起来，她分明是想收下的，可又是把玉佩给了我，
　　“了意还是收下吧。”
　　我苦笑，“女郎，了意已经身死，拿这等身外之物是在没什么意思，除了徒增伤感外，别无它好。”
　　她见我态度坚决，这才收下，又将它挂在了腰间。
　　我看了看手中的帕子，“这帕子……”
　　“无碍，先放在一边吧。”
　　她走到我的身边，接过帕子放在矮柜上，
　　“了意既然认识这枚玉佩，那不是说你已有一千余岁了？”她牵起我的手，带我到杌子上坐下。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陷入了沉思。
　　这女郎，为何可以触碰到我？莫非她是天阴之体？
　　没等我想清楚，她便把手松开了，落座在对面。
　　“大概是吧。”我漫不经心地回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奇怪了，既然已经过了一千年，我为何会没有一点记忆？难道，我根本没有死？那我又为何会出现在一千年后？
　　她见我苦恼，也就放弃了，遂换了一个问题。
　　“了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没有的话，留下来如何？”
　　我正愁该如何安顿，刚才美人那副显然被惊吓到的模样，想必不会留我在府中了。不过我现在是处于鬼魂的状态，大概也不需要休息吧。可是我一觉醒来前分明还是个人，要让我到处飘荡显然不太可能。
　　她一问，正巧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可是我想起她先前的抗拒，又迟疑了，
　　“女郎不怕我？”
　　“了意会伤害我吗？”
　　“自然不会。”
　　“那就行了。了意就住下吧。”
　　我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便爽快地答应了。但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我该如何称呼女郎？”我倒是记得她先前说自己叫萦珂，只是不知道是字是名，不好称呼。
　　“了意唤我萦珂便是。”
　　“萦珂，是女郎的字？”
　　“是。”她含笑点头。
　　萦珂……我暗暗唤了几遍，那名字缠绵在齿间，莫名熟悉。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就已知道这个名字。
　　一见如故么？对千年后的人？
　　喉咙传来一阵痒意，脑中有什么声音在催促着我，我忍不住唤出声，
　　“萦珂。”
　　“我在。”她笑着回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却有尘埃落定之感，仿佛我已经等这个回答，等了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