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t》悠悠阿欢

21、公私

　　已经二个多小时了，天青没想过这个会议会开这么久，她从开会开始就一直坐在这个角落，要不是她提前准备了保温杯，她要被这空调吹干了。不过现在她已经不用再端茶送水了，当以前的同事把水递给她时，她轻声致谢。祁荆风坐在她的对面，正襟危坐，从会议开始就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认真地听取其他负责人的报告，眼镜下的表情让人无法辨别他到底是喜是忧。不光他一个人，所有坐在他旁边的那些同事，他们仿佛都戴着同样的面孔，天青知道为什么祁荆风要这样戴眼镜了。

　　“所以，祁总，你应该解释一下，这块区域为什么会被放弃吧？”

　　“关于区域规划的计划变动上星期已经发到了总部，符总可能没有看到，会后我会给出更加详尽的报告。”

　　祁荆风当然知道老符是代表谁在说话，可是因为区域更改把绿化面积缩小，把用户的公共区域全部用来开发新的住宅，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祁总，你们变更又不跟总部商量，那这多出来的费用和减少的利润你又拿哪里来添补？你还……”

　　“够了，荆风啊，Z市确实是你在负责，可是就像你之前说的什么事我们都要精打细算，Z市这么大的项目任何变动你都要想清楚。”

　　“是，林总。”

　　“好了好了，上个季度大家的工作都很出色，外贸上确实有些吃力，现在这个形势嘛大家都懂的。”

　　坐在林潮宽一边的马杰明点头应和，一边听还一边做笔记。

　　“我上个星期已经和银行谈过了，下一笔投资的计划已经定了。财务部，这个星期跟进一下。”

　　“是。”

　　“我们不但要投资Z市，T区、H市我们都要抓住机遇，创造我们林氏的未来。”

　　林潮宽站起来总结完，参会人员都跟着站起来鼓掌，只有天青还坐在那里，她早就被其他同事挡住了。在空隙里天青看到祁荆风正看向自己的方向，只是她不知道祁荆风是不是鼓掌人群里的那一个。

　　“……要我说祁总真不应该，这不摆明了和老头子对着干吗？”

　　“怎么你有内部消息吗？”

　　“听说他丈母娘就是做工程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

　　“林小姐。”

　　“林小姐。”

　　天青和那些刚刚开过会的同事擦身而过，现在林氏没有不认识她的人。他们尊称一句“林小姐”，是看在祁荆风的面子上，但现在她的未婚夫还在林潮宽的办公室没有回来。

　　“荆风，谈得怎么样，林总还是要修改你的方案吗？”

　　“不，林总不会在意这个。只是，海外贸易要停了。”

　　“什么？”

　　“林氏以后要改变方向了。”

　　祁荆风语气平淡，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决定，但天青听杨乔说过，祁荆风就是在海外贸易上被一步步提拔上去的，里面倾注了他那些年所有的心血。林氏就像本地大部分企业一样，是林潮宽和几个同乡人一起打拼来的事业，他们从对外出口工艺品到合资做模具，才发展成今天这个规模。祁荆风从海外回来，就一直致力于拓宽林氏的海外市场，那个时候他经常跑商贸展览会，和同事们一起谈下一笔笔生意，只是现在林氏把重心已经移到了房地产投资。虽然他还负责工程建设，但这回回来明显和以前不同了。

　　“你瞧，这个产品的标签就是贴的本地牌子，我以前在外念大学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里，可是我在我的水杯标签发现了它。”

　　祁荆风拿过天青手里的水杯，这家工厂他认识，正是他以前合作过的公司。一代代商人脚踏实力做出这番业绩，使这些加工业成为了这个城市的名片。那些工厂奋斗的光阴，那些焦头烂额的日子，还有项目成功的欢乐，已经非常遥远了。

　　“小的时候，我总是看到奶奶啊还有邻居的婆婆们，会搬出小凳子在做那些工艺品的配件，然后那些不要的就留给我，让我玩。但是现在爷爷奶奶已经走了，那些工艺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是祁荆风也有的儿时回忆，那个时候有不少厂商就来村里收那些半成品，老人也总是会在农闲时赚一点外快。

　　“荆风，你说以后会变得更好吗？”

　　“会的，天青，”祁荆风把水杯放回货架，“因为这些都是我们身边用得到的，人们离不开它们。”

　　“对啊，所以你不要再板着个脸了，来，笑一个。”

　　看着天青举起的西红柿，祁荆风忍不住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就喜欢逛大超市，我也想开一个大卖场。”

　　“你上次吃饭还说要开饭店呢！”

　　“想想怎么了，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做的饭。”

　　祁荆风也不管天青说的是不是实话，他又拿了几个西红柿，就和天青继续搜寻晚上的食材了。

　　晚上，吃完晚饭，天青洗完碗准备更新公众号，一开始她以为祁荆风连洗碗也会包了，没想到病好以后，根本就没有这待遇了。现在离过年越来越近，花店的生意也要比以往好很多，她真向往南国的春节啊，还有那逛不完的花市，不过现在大棚里的蝴蝶兰已经进入关键时期，所以她也会经常去花圃里逛逛。因为下次去Z市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家了，看祁荆风的样子明显要常驻Z市了。

　　诶，有评论！

　　天青看着网友的评论，斟酌怎么回复比较好。她抱着笔记本走到客厅，却发现祁荆风正在看纪录片。

　　“你还在看电视啊？”

　　电视上正在放国内风光的纪录片，天青听到熟悉的音乐就坐到了沙发上，以后等她有钱了她要买一个投影仪，这样看起来才痛快。

　　“你之前喜欢杭州对吗？”

　　“是啊。对了，祁荆风，你帮我想想，‘是期待您的光临’好，还是‘欢迎来到园艺的世界’好？”

　　“你自己不是有答案吗？我们去杭州吧，天青？”

　　确实，开这个公众号就是为了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传播园艺的美好，但是天青一直担心自己太文艺了，这样是吸引不来顾客的。嗯？去杭州？

　　“去杭州干嘛？你是说……”

　　“我们一起去杭州考察当地城市建设的做法。”

　　天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握住祁荆风的手，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不这样做祁荆风就会跑走了。

　　“好啦，我不会走的，你先把笔记本放好。”

　　“我，我是说，我会很快准备好的，需要，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们去不了几天。接下来我要好好规划，所以我的同学邀请我去杭州一趟，他正好也做工程建设，以后我可能就不放假了。”

　　“啊，你还有假期的吗？”

　　祁荆风佯装要打天青，被天青躲了过去。只是磕到了笔记本，天青疼得往前一缩，正撞到祁荆风的怀里。房间里开着暖气，所以穿着睡衣的天青隔着一层毛衣就听见了祁荆风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她想起身却因为疼的地方使不上劲儿。

　　“天青。”

　　“啊？”

　　“不要动。”

　　祁荆风从上一次抱住她的时候就发现了，林天青上身其实很瘦，现在的女人总是为体重烦恼，可和他们男人比起来这些脂肪算得了什么。天青使不上劲儿，又疼又急，祁荆风轻轻松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

　　原来的痛觉已经慢慢消散了，可是腰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天青看着近在咫尺的祁荆风，灯光下他带着眼镜的样子让她不敢动作。

　　“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

　　“你犯了什么错吗？”

　　这家伙说的话好像自己真的犯错了一样，那个笔记本还躺在沙发上，天青觉得再这样下去是不对的。

　　“啊，你看好漂亮的森林！”

　　祁荆风也被正在放的纪录片吸引住了，幸好他们都爱看纪录片，天青笑着转回头，却忘了祁荆风并未松手。

　　祁荆风的金丝眼镜她是近距离观察过的，但是她没想到碰到脸上是这种感觉，而祁荆风想的是，还好天青没有戴眼镜，不然她又要哭鼻子了。

　　天青忘记了祁荆风是什么时候松开自己的，因为他们就坐在一起看完了这个纪录片，而最后她也没有回复那个评论。

　　这几天他们都留在本地，因为Z市的设计图纸总部还需要再确认。天青知道这是早就定下的，现在这些动作不过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没想到一个副总做事还束手束脚，祁荆风为了自己的追求到底付出了多少呢？天青现在已经慢慢明白了，不过祁荆风总是让她回去休息。所以多出的时间她就给祁荆风的公寓搬回了一盆花。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不会长住的吧？”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的行李又多了。”

　　祁荆风走进阳台，看了看含苞待放的兰花，问道：

　　“那你是说把这个行李搬到办公室去吗，我们可能很长时间不能照顾它。”

　　“这个你放心，”天青一边说一边在祁荆风的床上折起刚收回来的毛巾，“兰花喜阴，而且也不需要经常浇水，咱们出去的时候拜托公司的同事，到时候你就等着香气四溢吧。”

　　天青把毛巾放回衣柜，熟悉地坐在祁荆风床上。这是她在家干完活的习惯，突然意识到什么，天青站起来，这里是祁荆风的卧室。

　　“还是放家里吧，那里毕竟是你的地盘，而且林老板自己从花店拿回来的……”

　　“我才不会公私不分呢，这花我是特意给你的，而且也不值几个钱。”

　　所以你才被说生意不好啊，祁荆风笑着关上阳台上的门，已经有风吹了进来。不过此刻他并不觉得冷，反而心里很温暖，这是他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株植物。眼前的女人明明有时那么孩子气，可总是能给他惊喜。

　　昏黄灯光下的天青，穿着不合身的毛线外套显得那样笨拙，祁荆风不是不知道让一个单身女性和他住一起是多么不方便，但他为了一个有人等候的家，他还是那样做了，以方便工作的名义，所以他才是那个公私不分的人。

　　“谢谢你，天青，所以我们才要更好地照顾它。”

　　祁荆风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床上，而天青受到别人的感谢心情变得更好了。她也坐回床上，说道：
　　“我看到那株兰花的时候就想到你了，一个人啊不，一株兰草只有一身的墨绿色，静静地待在角落，也许有人看不上它，可是到了开花的时候将会满室馨香。”

　　“所以，你觉得我是君子咯？”

　　听到祁荆风这么问，天青看着他伸手枕着头躺了下去，看起来还真有点潇洒名士的味道，但她是不会承认是因为他的容止她才这么认为的，于是她说道：

　　“君子是读书人都追求的品格，你比如你叫荆风对吧，那就是刮自楚地的风。屈原屈大夫可是以兰草美人自喻，诶，或许你还是个美人呢！”

　　听着天青的话语，祁荆风觉得自己误会她了，她明明是营销的天才。

　　看到祁荆风支起胳膊躺在那里笑，天青觉得自己一直坐在那里也太累了，于是她起身准备任由这位“美人”在床上孤芳自赏，可是没成想跌了下去。

　　“天青！”

　　幸好祁荆风动作快，天青又一次落入了祁荆风的怀抱，只是看上去这位美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肆意风流了，接触床的那一刹那天青觉得真是舒服，可是祁荆风的怀抱让她直接没了力气。

　　“那假如说我不想做君子呢？”

　　又是这种情况，床头灯并不明亮，却把祁荆风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人在自己身边了，除了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直都认识他，像熟悉自己一样熟悉他的一切。哦对了她小时候认识他的。

　　看着天青愣神的样子，祁荆风笑了，他用鼻子摩擦天青的额头，好像天青不回答就不会放她离开。

　　“你要违反协定吗，祁先生？”

　　“是你不签协定的，祁夫人。”

　　“你知道这是公私不分吗？”

　　“那如果说我早就不想和你公私分明了怎么办，天青，我不是君子。”

　　想到自己的话已经足够让这个女人震惊一会儿了，祁荆风撒开了自己的手，因为他觉得要和天青慢慢来，但下一秒他就被天青推倒在了床上。

　　“可我是君子，我喜欢你。”

　　天青拿起了祁荆风的眼镜，这个动作她都没想到会如此熟练，而祁荆风的一双眼睛毫无遮掩地看向天青的时候，天青的嘴唇已经落了下来，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他们两个都是。

　　在天青更进一步动作前，祁荆风吻了回去。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的滋味，室外干冷的空气好像还停留在舌尖，一丝丝芳草的香味遗留在两个人之间。天青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逞强还是真的意乱情迷，因为她停不下来。祁荆风在找回自己前才发现已经紧紧抱住了天青，可是他们还是分开了。两个人互相喘着气看着对方，最后都笑了起来。

　　这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手拉着手看完了最新一集的纪录片，以前他们幻想着可以自己一个人深入这些高山大川，现在是两个人了。在纪录片结束的音乐声中，天青看向祁荆风，他也正看着她，于是两个人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