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t》悠悠阿欢

20、梦想

　　又是一个周末，祁荆风忙起来都没有正常休假的时间。昨晚祁荆风又没有回来，吕慧这几天又去其他地方了，天青是在街边小店吃的早饭。一碗淋上少许酱油的炒粗面，油脂的把握和蔬菜的比例刚刚好，鲜香的口感引得天青一边吃一边赞叹。满满一碗的地瓜粥，加上的白糖完整了这碗粥香甜的味道，但没有很甜，配上粗面，天青吃完时已经饱得不行了。她现在相信祁荆风真是把她当成未婚妻看待的，工作上给了她不少特权不说，还让她能过上正常的作息时间的生活。虽然祁荆风嘴上说，天青留在那里也没用，但不用白不用嘛。

　　好吧，必须要承认祁荆风是个讲究效率的上司，只是对自己他真的太不讲究了。天青推开办公室的门，不意外的看见杨乔正在穿衣服。听见天青的声音，杨乔来不及躲就被天青无视了，她轻轻走了过去。

　　“哎哟，嫂子，这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好香啊！”

　　天青拿出外带的骨头粥，这家店给的分量还挺足，配上刚出炉的大烧饼，保准他们上午不会饿。

　　“杨乔，你有碗筷吗，要不先用用我们这儿的？”

　　现在他们几个也算是一个集体了，和林氏的规规矩矩不同，祁荆风的办公室各种生活用品都有。这一部分是天青置办的，一部分是祁荆风默许的。天青给杨乔盛好粥，又盖上了保温盒的盖子。杨乔在外面吃的动静不小，可是睡在里面的祁荆风没有一点声音。

　　天青轻轻推开房门，躺在沙发上的祁荆风盖着外套，像是刚睡下不久，他连眼镜都没有拿。昨天M公司突然说遇到一个新的情况，所以他们连夜赶制修改方案，不然明天周末就来不及把预算计划送上去了。

　　一整夜的加班在祁荆风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一样黑色的正装，暗色的衬衫显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天青拿出办公室的毯子，一边为祁荆风盖上一边在那里感叹，还说我呢，自己还不是一样。她想把祁荆风的眼镜拿下来，他闭上的眼睛下已经有了浅浅的青紫色，微微颤动的睫毛让天青觉得祁荆风又变回了那天早晨的模样——一个要靠眼镜树立威信的男人。

　　“天青，你笑什么？”但是睁开眼睛的祁荆风和天青想象的不一样，她可不敢把心里话告诉他。

　　“你拿着我的眼镜干嘛，已经到上班时间了吗？”

　　“我给你带了早饭，杨乔不知道有没有牙刷已经吃上了，你刷完牙也多少吃点吧。”

　　祁荆风没有拿回天青手上的眼镜，他不是不满天青把生活中的一切都带到了办公室，可是这样确实让他生活方便得多，工作也高效许多。这让他回到了大学时候的时光，当然前提一定要保持办公室的整洁，不过这一点明显天青要比他还在意。

　　“喂喂喂，别把油纸放在这里啊，自己带出去。”

　　现在天青和自己身边的同事关系越来越好了，尤其杨乔改嘴“嫂子”那个叫快，比起林氏这里更像一个亲密的大家庭。而且回家的时候天青也在那里，现在祁荆风闻到了早餐的香味。

　　这个周末祁荆风准备回一趟老家，正好下星期一林氏要开会，天青和他一起回了家。他们到家的时候，祁妈妈不在，问过邻居，原来祁妈妈去文化广场看戏去了。

　　“原来是在做戏，早知道就把阿姨一起带回来了。”

　　“我妈没看完戏不会回来的，我们去山上摘点菜回来吧。”

　　“啊？”

　　天青没想到今天还要上山，一开始她还以为祁荆风是回老家才穿得那么休闲。不过她也好奇祁荆风穿那么少不会冷的吗，不像她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了。

　　“你这样一看就是不干活的，天青，是不是连自家林子都没去过？”

　　祁荆风穿着夹克，戴上手套，拿锄头的姿势显然是干过活的。

　　“笑话，爸爸也会带我去的好吗，就是，就是不太认识路了。”

　　祁荆风也不说她，越过她就往自己家林子走。

　　虽然上次来过，但天青还是紧紧跟上。听见脚步声，祁荆风不用回头就知道天青已经跟上来了。

　　“这一带路我以前小时候都是我爸爸带我来的，即使长大了那些快乐的事我都还记得，所以来到这儿哪怕再大的变化我也能认出来。”

　　“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忙的时候我在乡下也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我只有一些印象了，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娃娃。”

　　天青印象最深的就是奶奶家门口的那条小溪，她记得那里的清凉和水下的鹅卵石，后来小溪被村民污染了，现在又被治好了，只是逐渐干涸了。奶奶会在夏天的时候，在水边拿出葱管，这样子萤火虫飞进去的时候就被抓住了。

　　“后来搬到城里以后，只有周末和过节的时候回来，你知道吗，祁荆风，我不但不认识你，我很多亲人也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

　　天青一边说一边费力地蹦跶，祁荆风有时会转过头看看，看到那个认真爬山的身影他就笑了。

　　“别离开太远，我会跟上你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走多远，祁荆风家的林子离山下很近。那是一大片竹林，到了天气变冷的时候，这片山地依旧有苍翠的竹子。很多草木都衰败了，在热烈的红色和黄色以后，只剩下长青的松柏在山间守卫这片土地。

　　“难道现在就有冬笋了吗？”

　　“嘘，别让它跑了。”

　　祁荆风像是哄孩子一样，悄悄地钻进竹林里。天青撇撇嘴，因为她也是挖过笋的。不过这个地方不像山路修了石阶，一直向上的山势让她有些难以保持平衡。她可不想被祁荆风嘲笑，天青循着声音也钻了进去。现在太阳还好，不过一直待在竹林里可能会有些凉风。天青按照她爸爸传授的挖笋方法，让祁荆风往她脚下的土地试试。结果运气不错，果然挖到一颗笋。虽然这颗笋不大，但是剥去笋衣肯定十分美味。天青拿起这颗小笋，已经开始想象怎么吃掉它了。

　　不过挖笋很费体力，没想到祁荆风这番劳作下来还不带喘气的。她也没见他平时有什么锻炼啊。不过祁荆风的作息毕竟和天青不一样，有时候天青还在家睡着，祁荆风已经上班了。然后天青就急急忙忙起来，不得不说上司的以身作则真是最好的榜样。

　　假日里的祁荆风就没有平时那样紧绷了，为了避开泥土，他坐在锄头的木杆上，天青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到了春天，雨下起来，这里可就不好走路了，不过现在山上路修得越来越好了，到时候山上还要热闹。”

　　是啊，现在还在村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不是节假日也很少有人会来这里了。天青托着下巴，想起自己和这座竹山的记忆，虽然每次上山不轻松，但她也记得春天满山的杜鹃花，还有叫着你回到家都忘不了的布谷鸟，只是不要被雨淋湿了，那可是要挨妈妈骂的。

　　“那边就是公墓了，我想爸爸可以长眠在奉献过一辈子的地方，他泉下有知心里也会幸福吧。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有他和孩子们的回忆，也是他和妈妈决定一辈子相守的地方。”

　　风吹着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天青觉得祁荆风的故事熟悉又陌生，都是发生在这片土地的故事，她却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位优秀的乡村教师就生活在她的故乡。

　　“爸爸是村里那个时候唯一的大学生，为了能考上爸爸考了好几次，”天青也开始回忆自己家的故事，“终于考上的时候爸爸说他还没回村爷爷已经知道了消息，那个时候考上大学都会把考上的名字写在红纸上，所以这是大喜事啊。”

　　天青说起这些脸上也难掩自豪之情，接下来的故事又是起起落落。

　　“那个时候大家都下海做生意，我爸爸也不例外，他和妈妈卖过西瓜、卖过鱼，还卖过衣服，没错，真的。”天青笑着对祁荆风说，她自己也觉得长辈们的经历是多么不可思议。

　　“但是爸爸那个时候进衣服各种颜色都进了一套，结果好多没卖出去，就只能妈妈穿。后来，爸爸说，他和‘齐老师’商量过，要不要继续做生意，‘齐老师’告诉他，人生有那么多种可能，为自己的梦想奋斗有什么不可以呢？爸爸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又建起了公司，爸爸说做绿化工程也是为世界增加绿色，这是一个朝阳产业。”

　　祁荆风听着天青的话，好像能看到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共同创业的场景，那是一个激情洋溢的年代。

　　“做到后来，只有爸爸和妈妈还在坚持。前几年，爸爸以前朋友的丈夫让我们为他担保借钱，缺少资金的我们也需要别人来担保，所以给他签了字，但没想到这个人竟然逃了，所有的债务都积压到了我们家身上。”天青说这事的时候，声音非常得平静，但这一切是他们家现在苦难的一个起因。

　　“因为不能及时作为担保人还银行的欠款，于是我们家就不能再向银行借款了，公司的资金链就断了。一直踏实做事的妈妈那个时候被折磨得都不成人样了，就是这样债主还是会说我们家，我们家没有信用。”

　　天青有些说不下去了，祁荆风把手搭在天青肩膀上，可是天青到底接下去说道：

　　“那个时候我们连起诉那个欠款人的诉讼费都没了，后来听说好多爸爸的朋友都被他们家骗了，妈妈说当初这个骗子在海边的工地等了她一天，就是为了能得到妈妈的签字。现在他早就和妻子离婚了，房子也卖了，他们家就是法院要执行也没有资产可以抵债。”

　　天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的苦闷都说出来：

　　“我们家所有的欠款都承认，但又不会去催讨别人的欠款，家里的亲人也不会帮你，你知道连高利贷都不愿借款的情况吗？”

　　说到这里，天青苦笑了一下，就是这样她也不忘幽默一把，虽然是那样苦涩的笑。

　　“可是做生意就是有风险的，身边的人可能会奚落你，可能会嘲笑你，但我觉得，追寻自己的梦想是没有错的，我打心眼里这么想。”

　　说完这一段话，天青才发现天已经有些暗了，但她此时的内心却并不黯淡，她说的话也是讲给自己听的，人生又有什么合适与不合适的生活呢，因为道路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这个时候祁荆风一直默默看着她，他是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想祁老师的儿子总不会笑话我吧？”

　　“你说的祁老师就是我的父亲？”

　　“是，那个时候爸爸一定也是想了好久，如果说我想从父辈继承什么，我希望是那种敢闯的勇气，当然，还要更加小心谨慎，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吧？”

　　祁荆风知道这确实是他爸爸会做的事，选择留在这里他的父亲也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包括最后选择救起自己的学生，他想他的父亲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的这个选择。

　　“所以，我能理解妈妈让我努力考试的愿望，哪有父母希望自己孩子吃苦的呢，完成梦想的代价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山里吹来一阵风，天青的头发被吹了起来，那个一直诉说着自己经历的孩子回到了山里，她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抬起头看向竹林里的天空，漫天的竹叶都为她起舞，那是她成长里一首值得被唱起的长歌。

　　“你呢，祁荆风，这个项目做完了，你还要继续扩大业务，赚大钱吗？”

　　知道天青是在开玩笑，但是祁荆风认真地回答起来：

　　“你想听我说我的梦想吗？我很佩服老一辈人艰苦奋斗的精神，现在的生意和以前又有什么不同呢？包括我现在主管的项目，建起的高楼大厦，还有那些商场，赚钱是根本，但我总想着能让Z市的这个项目成为林氏的一张名片，生活在这里的住户能住得安心，住得快乐，在房地产产业打响名头。”

　　祁荆风站起来，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在他眼前的是还未完全开发的林家村，再往前就是一江之隔的城区，那里就是他现在的战场。

　　天青也站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可贵，也有多难实现。

　　“天青，林家村以后也肯定会发展起来，”祁荆风转过头笑着对天青说，“如果我还负责建设的话，那我们就把林家村改造成一个天然的林园，让村民们也过上城市里的花园那样的生活。”

　　“好呀，然后你就去我们‘青红年代’买花木，我们家来种树。”

　　天青想到什么，又补充道：

　　“那你有没有范本，可千万不要建什么欧洲别墅啊，那就把村里的风光都毁了。”

　　“那么你心中的范本是哪里，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城市典范呢？”

　　“我们一起说，看看是不是想的一样？”

　　“杭州。”

　　“杭州。”

　　天青和祁荆风相视一笑，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回到山下的时候，祁荆风又绕到自家的菜地，摘了几棵白菜，还挖了萝卜和红薯，天青早就饿了，那天的饭她吃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