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玉魂》玉面春

9、忌日 独悲草木生

　　今天是薄易之家人的忌日，这天院子里格外安静，平时叽叽喳喳的柳谁涟今天都躲在他那颗柳树里没出来，没有在外除了外面的落雪声，就只有薄易之的呼吸。木伯也没叫他去吃早餐，而是送了点吃的到他门口。大家约好了一般，这天都没来打扰他，薄易之有些感动也觉得很庆幸，因为他此刻真的谁也不想见，他此刻的悲伤和脆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不想任何人看见，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既使那个人是玉公子，他也不想。
　　薄易之在房里呆了大半天，脑子里都是家人一个个倒下的样子，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天晚了，我们出去吧”半魂显身了，他手里拿着薄易之前几天置办的香烛，纸钱。
　　薄易之点点头，拿起大衣和半魂出了门。外面的雪越发大了，薄易之打开门，一股冷风没头没脑地扑过来，薄易之一哆嗦，虽然冷但感觉人清醒了不少。他招呼了一声半魂跟上，两人紧了紧衣裳，迎着风雪向远处走去。薄易之也没有目的地，胡乱地往前走。
　　“就在这吧，这天都快黑了”半魂跟着薄易之走了半天，看他着实在胡乱走着，又见天色已晚，这地方又有个山洞可以避避风雪，便叫薄易之停了下来。
　　薄易之此刻有些回神了，他定了定心看看四周发现不知不觉竟走了很远，已经上了山，而且天已经暗了下来。又看了看半魂选的这个地方，还停不错，有大树雪落不下来，附近还有个山洞可以歇一会歇。
　　半魂点亮了白烛，点燃了香，薄易之对着家的的方向磕了几个头，想着自己那些家人，尸骨都不知道被那凤九寒怎么了，可能连死后一个安身之地都没有，薄易之哀从心起，落下泪来。又恨自己胆小，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凤九寒的对手，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他也大可去找凤九寒拼命，虽杀不了他大不了一死，也可陪故去的家人，也不枉自己姓薄。可是他不敢也不舍。薄易之又痛又悲，又恨着那凤九寒，更恨着自己，不禁放声大哭。
　　半魂一直在旁没说话，默默的烧着纸钱。待火慢慢熄灭，白烛也过半，他扶起哭的都快泣不成声的薄易之走进那洞中，不知道他在那找的软草铺在地上又扶薄易之坐下，又递了一壶酒给薄易之。
　　“你大概想喝酒”半魂自己也拿出一壶酒和薄易碰了碰，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
　　薄易之也喝了一大口，一股辛辣劲直冲脑门，好烈的酒，薄易之感到非常地过瘾，又连灌几大口，半魂似乎不想输给他也猛灌。他抬眼看了看半魂他非常相信，这个用他魂灵做的灵器，和他不光是性命相惜，也是魂息相依，此刻自己的心情他一定能知道。他知道自己不想说话，他知道自己想喝酒，他非常感谢玉公子给了一个半魂给他。玉公子，薄易之此刻非常想见他，就是看一眼也好。
　　“酒量不好，又喝那么多”洞外传来声音。
　　是玉公子，薄易之站起身来，看着玉公子走进洞来，有点结巴“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我的？”
　　“一路跟着来的”玉公子很坦然地坐下“担心你”
　　薄易之有点站不住了，又开始呆呆地。半魂这时倒挺会看眼色，对玉公子点点头一闪身化了刀身睡大觉去了。
　　玉公子看薄易之又站在那不动，便拉他挨着自己坐下来。又拿过来他手中的酒，闻了闻皱起眉头道
　　“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说罢收起酒，拿出了一个桔子递与薄易之“今天山里的兔儿精拿来的，说是很甜。吃吧，醒醒酒”
　　薄易之吃了一瓣，果然甘香甜美，吃在醉里虽然很凉，不过到很是解酒。
　　“走吧，回去”玉公子站起身来。薄易之没动，就一个劲的看着玉公子。
　　“怎么？你要在这过夜？”玉公子见薄易之傻呆呆地坐着不动，不禁转身问。
　　“不不，回去回去当然要回”薄易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跟着玉公子，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躺在地上的半魂。
　　“我还想在这呆一会，我自己知道回去，你们先走吧”半魂嗡声嗡气的声音，从刀里传出。不得不说，半魂聪明了。
　　两人出了山洞，发现雪已经停了，月亮也出来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冷而亮。
　　薄易之拉了拉玉公子的衣襟，玉公子疑惑地转回头看着他。
　　“我们走回去吧，多好的月光。”薄易之又补上一句“不黑，能看见”
　　玉公子点点头，收起细丝，向前走去。玉公子本来想以两人踏丝回去，毕竟已经很晚了，不过既然薄易之想踏月而行，依他也无妨。
　　玉公子没说话，薄易之也不知说什么，两人一时无言，走的极慢。
　　“玉公子，你的那细丝有名字吗？”薄易之见着玉公子就头发晕，此情此景能说出一句话来，也着实不易。
　　玉公子本走在前面，听薄易之说话了，便停下来等他，待薄易之和自己并肩才开口回答
　　“问残”
　　薄易之吸了口气，这名字有霸气，不过和冰初他们的名字也太不配了。一想薄易之就走神了，一走神就一滑差点摔倒，玉公子手明眼快一把扶起薄易之，薄易顺势就抓住了玉公子的手，然后就没放开。在后来，两人就手拉手的走着。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而且薄易之表显的非常自然，此时薄易之虽然脸红的像番茄，但是手丝毫没放开的意思。
　　“玉公子，能问问你的名字吗？都叫你玉公子玉公子的”薄易之问
　　“玉伤落”
　　这么悲伤的名字，薄易之想。等等，玉伤落？苏落？这名字？
　　“这名字是苏落起的，我遇到他之前没有名字。”玉公子坦然的承认了名字的由来。

　　薄易之心里那个酸啊，都要漫出天际了，就恨自已为什么不早生些时日，又恨苏落抢的先机居然给玉公子取了名字，又认为自已应该给玉公子换个名字，但一时心乱如麻又想不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好看极了。最后的最后薄易之憋了一句
　　“那我以后还是叫玉公子好了”
　　玉公子不禁有些失笑，这薄易之倒是真可爱。玉公子停下来，看看天色，停下来转过头，非常认真的看向薄易之
　　“小易，子时已过，忌日也过去了，不要在难过了”
　　看着玉公子认真的带着关心的眼神，薄易之的心仿佛进了春水，暖的不像话。
　　“这个给你”玉公子拿出一手链，很细心的帮薄易之戴在手上。
　　“毕竟是十八岁成人了，怎么能没有礼物？”玉公子帮薄易之戴好，“你要好好的护着这链子，它能护着你”
　　薄易之抬起手细细打量起来，血红色的玉珠配着一根银丝，很是简单。这玉珠的颜色薄易之看看玉公子身上那块玉牌，少了一角，看来这链子就是玉公子那从不离身的玉牌做的。薄易之很是开心，又开始乱想，苏落取名字算什么？玉公子不是把从不离身的玉都分给我了，给我当了护身符，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定情信物？薄易之喜滋滋的摸着手链，傻呵呵的笑。
　　玉公子也没理他，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去。薄易之见玉公子走远，忙赶上去，他非常自然的拉起玉公子的手，他给自已的理由是：天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万一摔着自已不好，摔着仙人般的玉公子更不好。虽然现在月光照着雪路像白昼一般。玉公子也任着薄易之拉住他的手，两人并肩默默地走着。
　　“你为何对我这样？”薄易之低声问。
　　玉公子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第一次看到你，感觉你很像我以前某个时候，没有亲人，一身的伤，无尽的愤怒，虽知自己必死，你眼神里竟然还有希望。”玉公子看了看薄易之，想了想“其实当时也挺好奇，将死之人的希望是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薄易之声音轻的像蚊子，感觉这个理由有点不能接受，就算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什么原因，也要因为自己年少英俊不忍看如此佳人死去啊？怎么能是因为好奇？
　　“当然，也是因为你年少俊俏，不忍你如此佳人赴死”玉公子好笑得看着他。薄易之下巴差点掉下来，我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怎么玉公子这都能知道？
　　“那现在你认为我怎么样？相处以后”薄易之紧张兮兮的问玉公子。薄易之心想，管他什么原因救的我，反正都救了，我也住了这么久，他也不能反悔，玉公子现在对我的看法比较要紧。
　　“你说了？”玉公子把两只拉得紧紧的手抬起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么？”薄易之不明白
　　玉公子叹了口气“有点傻，有点呆，爱哭”薄易之闻此言不由地低下了头“不过，挺好，我喜欢”
　　薄易之停下来，玉公子也停下来。薄易之看着玉公子眼睛亮亮的，玉公子也看着薄易之眼神暖地。
　　“我也是，喜欢”薄易之看着玉公子说道，他比玉公子矮了一点，他仰起头，轻轻地在玉公子的嘴唇上沾了一下，马上慌忙躲开。薄易之心跳的历害，他想他此刻脸一定发白了，他不知道这样做玉公子会不会生气，但是他认为这样是对的，他很开心。
　　“走吧”玉公子摸了摸他的头，拉起他的手。
　　薄易之没动。玉公子也跟着他也没动步，不说话，看着他。薄易之取下挂在颈上的一颗金珠，递给了玉公子。玉公子接过，金珠很小用一根红绳穿过，上面有个易字，红绳已磨得有些发白，看得出戴的时间很久。
　　薄易之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这个不是太名贵，但是我从家里带出来唯一的东西，这也是我母亲在我满月的时候给我做的，送你”
　　玉公子接过细细看着，“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也是你唯一的念想。舍得？”
　　“与你，我什么都能给，只是怕这个配不上你”薄易之望着月光下的玉公子如玉润明珠不禁又有些痴了。
　　“来给我戴上”玉公子拍拍他的头。薄易之红着脸收回目光，笨手笨脚的帮玉公子戴上。
　　玉公子把玩着那金链，细细地看着那易字，刻得小小巧巧，很是静致。看得出很是用心!
　　“我们家每个兄弟都有，一出生母亲就会让管家找最好的工匠来打造，等到满月就带上，从不离身。一直到”薄易之咬了咬嘴唇，没说出来。
　　“一直到什么？”玉公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向清冷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他，竟然追问了起来。
　　薄易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头都不敢抬
　　“嗯？”玉公子似乎不打算放过薄易之，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薄易之。
　　只见薄易之眼睛一闭，仿佛背书一样的大声说道“我母亲说，遇到自己的那个人就送给他，我大哥的给了我大嫂，二哥给了二嫂，三哥给了三嫂，哥虽未成亲，但给了红素姐。”
　　“那你那？”玉公子问
　　“我给了你”薄易之抬头看着玉公子，认真而虔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离开”
　　“我也是，一生都在”玉公子拉住薄易之的手，淡淡的许下最重的承诺。
　　两人相视一笑，此生已定，心已安。两人手拉手，慢慢的走着，这时雪又开始下起来。薄易之握了握玉公子的手
　　“冷吗？要不叫半魂来带我们回去吧”
　　“不冷，已经下山了，没多远就到了，我们走回去，你冷吗？”玉公子浅浅地笑着。
　　“不冷，不冷”薄易之连忙摇头。这还冷什么啊？薄易之看到玉公子的笑，都感觉春天到了。
　　“易之？这个名字是谁帮你取的？”玉公子轻轻念到 。
　　“我父亲”薄易之说起自己的家人，眼神暖暖的“之是根据祖谱排行的，我父亲说薄姓不好，有轻微，不长久的意思。易字取容易，简单之意，希望我过得容易，是不是有点怪？”薄易之问
　　“我感觉挺好的，你父亲很爱你，过得容易其实不易。”
　　“你和苏落？他喜欢你”薄易之终于问了，他现在有资格吃醋了，当然马上要醋一下。
　　“应该是吧，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玉公漫不经心的回答。
　　。。。。。玉公子这样回答，倒叫薄易之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易，虽然很多人都在说感同身受，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的家人都死于凤九寒之手，你很难过，你很心痛。我也很难过，但是因为我心仪与你，我的难过是心疼你，不是你的家人”
　　薄易之有些呆了。
　　“就如喜欢一个人也一样，那是你自己的感觉，也无法让对方感同身受。”玉公子道
　　“那我们？”
　　“我们互相心仪，但是每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一切心路只有自己而知，对方可能会了解，但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薄易之有些懵，他感觉玉公子说的很有道理，但又说不出的奇怪。
　　“冰初焰夕，还有半魂，也不能吗？”
　　“一滴泪离开了你，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感，何况是他们。他们虽然是我们魂魄所化，但已有自己意识，也有自己的感受。不过他们会一直和我们走一起，有个不会离开的伴不是挺好吗？”玉公子也怕寂寞啊。薄易之想，也想有伴。
　　“我也不会离开你，一直都在。虽然我可能做不到很好，但我。。”薄易之非常急切的想给玉公子知道他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心情，却嘴又笨不知如何表达。
　　“我知道”薄易之笑了，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不过玉公子懂他。
　　“饿了，叫木伯做点吃的，我们喝几杯。我想和你喝酒”薄易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玉公子。
　　“好，依你！”
　　“怎么，私定终身了？”那柳谁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酸溜溜地打量着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薄易之的手上的链子，拉起薄易之的手看了几眼，哼了一声说道
　　“哎呀，定情信物都互换了吧，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到时候，肯定请你，放心”薄易之躲过柳谁涟 ，拉住玉公子向前走去。
　　“呦，你到是承认的痛快”柳谁涟斜着眼看着薄易之。
　　“是啊，我们两个心仪对方，在一起啦。不能承认啊，只不过”薄易之也斜眼看着柳谁涟“现在不想被你打扰”
　　“不要生气了，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开心，专门备了酒菜，打算让你借酒消愁”柳谁涟上前拍拍薄易之的肩膀，他可不敢碰玉公子，玉公子虽然貌美无双，不过冷冷的吓死人。
　　薄易之还没开口回绝，他这时只想和玉公子单独在一起，玉公子却说道“好啊，小易和我都有些饿了，一起喝喝酒”
　　“好，我去把酒温上，这么冷的天，喝点热和的，在我的树洞里，快来啊”柳谁涟一闪身跑了。
　　“你对他到挺好”薄易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他一直对玉公子让柳谁涟住进玉心阁不是很理解。这玉公子明明和柳谁涟不熟啊，而且玉公子生性淡漠，也不喜陌生人，怎么会让那个柳谁涟住进来，难道？薄易之心生不安，这柳谁涟可生的好看啊。
　　“不要乱想，柳谁涟虽是妖但天性纯良，又活泼，焰夕挺喜欢他的。所以才留他下来”玉公子敲了敲他的头。
　　焰夕？柳谁涟？薄易之有点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这样。
　　“快点，快点，怎么那么慢，你在踩蚂蚁吗？大冬天的有蚂蚁吗？”柳谁涟等急了，他们刚到门口就把薄易之拖进来，嘀咕道，当然他不敢说你们，只敢说薄易之的你。
　　“你们先吃，我先回房去一下，就来”玉公子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独自走了。
　　薄易之本想跟了去，被柳谁涟硬拖进了他的那个树洞。薄易之无奈只好和柳谁涟坐下。柳谁涟看薄易之一直看向院内，问道
　　“你真的和玉公子？”
　　“当然真的，这种事那能儿戏”薄易之瞪眼道，一想不对。
　　“哎！柳谁涟你说喜欢我，不会是真的吧”
　　“真的，不过和你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可爱，而且你也笨笨的，也就不喜欢了”柳谁涟喝了一杯。
　　“我那不可爱？”薄易之感觉柳谁涟眼瞎了。
　　“比起焰夕，冰初，还有你的玉公子，你长的不错吧，比不上他们吧，他们历害吧。没焰夕聪明，识大体吧。”柳谁涟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薄易之这下听清楚了，焰夕，正想说什么。玉公子进来了，还有木伯跟着，拿着几样小菜和酒。
　　“来，既然想喝酒就喝个痛快”玉公子让木伯放下酒，菜。
　　柳谁涟端起酒杯，敬向玉公子
　　“谢谢，玉公子让我住进玉心阁。我第一次有了朋友”
　　“你一直没有朋友吗？”薄易之有些奇道。
　　“从来没有，我看到你们，一行人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信任。所以很想和你们一起，所以我说喜欢你，想跟着你们。当然那个时候是有一点，不过更想的是能跟你们在一起。”柳谁涟道
　　“为什么？”薄易之还是不解。
　　“因为我虽是妖，但也寂寞”柳谁涟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