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见你》长安久作

4、第 4 章 陶助理你是

　　包厢中间的灯光尤为灰暗，陶粼低着的脸越发看不清晰，路逍将旁边的女生推开，拍了拍他身边空出的沙发，轻声道：“坐。”

　　坐另一个沙发的中年男人阴阳怪腔的调笑道：“想不到啊路逍，你自己还藏着一个呢，那我们给介绍的你也看不上啊！”

　　另一边坐的男人一身西装，看上去很有一股圆滑劲，笑着道：“这也不碍事，我们小涵也是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哪里都不输给谁。”

　　陶粼就当没听到他们的话，恭谨的在路逍旁边坐下，看了眼刚才说话的男人，想着他应该就是那个叫小涵的男孩的经纪人了。

　　路逍整个人姿态懒散的陷在沙发里，脸上似乎也不见醉态，等陶粼坐下来才稍微调正了姿势，端了杯酒慢慢晃着道：“这是我助理，新来的，带他出来见见对他也没坏处。”

　　旁边的男人立马跟着附和，众人的话题都集中在了陶粼身上，开始询问他的工作情况，陶粼一如既往的礼貌，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跟他们开始套近乎。

　　路逍侧着身子歪着头，看他跟一群老油条周旋，相比之下他这个刚入职场的小白似乎比他们这些混迹商场的人还要圆滑，举止礼貌得体，说话滴水不漏，逼得那些老板连喝了三四杯。

　　直到陶粼十几杯酒下肚众人才想起来被晾在一边的小涵，话题又开始转移到他身上。陶粼一连十几杯酒喝的不停，这会终于可以松口气，趁他们不注意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坐的太直腰有点酸。

　　“怎么了？累了？”

　　烟酒气息混杂着漂浮在空气中，路逍伸手挡住旁边女生试图搭上陶粼肩膀的手，状若轻松的将他揽到怀里，在他小巧雪白的耳垂边问道。

　　包厢里像是个汇聚着各种声音的熔炉，路逍的声音明明那么小，那么轻，却刚好从周遭的杂音中脱颖而出，带着格兰菲迪威士忌特有的香气，像一阵风一样轻轻吹进他的耳朵里，又轻轻的滑过心脏。

　　陶粼本是身体一僵，却一时也被他的倦意感染，依旧靠在沙发里没动，正欲摇头说不累，眼光一瞥却刚好瞥到进来送果盘的服务员。

　　那人穿着制服，半个身子隐在沙发角落灯光照不太清晰的地方，身子弯的很低，但是脖子侧面那道狰狞的伤痕却连高领衬衣也没有完全盖住，露了一半在外面。

　　怎么是他？

　　陶粼看到他的瞬间几乎没倒抽一口冷气，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起来，一股冷汗立刻顺着头皮冒了出来。

　　但是他几乎还没开始怀疑就先把视线收了回来，极其自然的对路逍摇了摇头，想开口说不累却发现自己居然因为过度紧张而发不出声音来。

　　陶粼的异样只发生在万分之一秒内，却还是被在他眼前的路逍抓住了，但他似乎只是以为陶粼刚刚喝多了不舒服，又放轻声音道：“不舒服的话就不喝了。”

　　包厢里灯光暧昧，路逍伸长手臂搭在陶粼后面的沙发背上，两人又靠的极近，就像是嘈杂包房里背着一众玩闹的朋友偷偷耳鬓厮磨的情人。

　　路逍居高临下的看着假装若无其事的陶粼，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几近透明，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颌像是被细细打磨过的珍品，雪白的耳垂小巧的如同刚从蚌壳里打开的珍珠；白色灯光下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好像一滴落在黑色信纸上的水珠，凝聚着不散开，生生让人有种想抹平它的冲动。

　　服务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放完果盘便退了出去，陶粼这才感觉自己的声音慢慢回来了，抬头对路逍笑了笑道：“没有不舒服，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间可以吗？”

　　路逍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嘴唇也有点泛白，佯装生气道：“不会喝还逞什么强？就不该叫你来。”

　　是在生我的气吗？

　　陶粼对路逍的一举一动总是极度敏感，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低下头小声的道歉：“对不起路总，让您失望了。”

　　这是种极温顺的姿态，就像极端弱小易逝的生物在丛林之王面前那般绝对的谦恭。

　　路逍身处高位，见惯了别人对他低眉顺耳俯首称臣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有人的低姿态能像陶粼
　　这样，完全的发自内心，这样让人的控制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看着眼下瘦弱小巧的陶粼，心底已然升起一股让他无法忽视的的情感——那叫征服欲。

　　旁边众人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路逍压下那股无端的暴躁，挥了挥手道：“也没怪你，去吧。”

　　陶粼也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便退了出去。这间包厢在这一层的最边上，进来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快步顺着这条宽敞明亮的走廊走过去，一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镇定剂：

　　不会的，也许只是巧合而已，而且他刚才也没有看到你，不用紧张陶粼，最坏能坏到哪去呢？

　　走廊很快便到了尽头，前面是左右两条背对着的过道，此时只有一个推着大垃圾箱的清洁工在清理过道的小垃圾桶。

　　陶粼快步走上去问道：“姐姐好，请问您刚才有看到一个男服务员从这边经过吗？”

　　那清洁工五十岁左右的年级，体型微胖，开口便是一股浓重的当地口音，“你是说穿黑衣服的那个？”

　　陶粼有点急促的点头：“对，就是他，您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他好像往楼上去了，就顺着那个楼梯上去的。”

　　陶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左边过道尽头是一个回旋式交叉楼梯，基本是装饰用的，很少有人走，大部分人进出还是用电梯。

　　他连道谢都来不及，直接小跑着追了过去，抬头便看到在上面四五层处，有个黑白相间的身影闪了过去，瞬间消失在楼梯口。

　　陶粼三步并两步的跨上台阶，眼看就要跟上那人时突然低头看了一眼，在刚才上来那个楼层拐角处的巨大落地镜上竟然看到了从包厢里出来的路逍。

　　路逍已经快走过那条走廊，只差几步就走到过道了，而这个楼梯的旁边就是这附近离得最近的洗手间！

　　刹那间陶粼连想都来不及想，直接抓住扶手，顺着楼梯的围栏纵身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稳稳落在旁边的羊毛地毯上，在路逍进入过道的瞬间冲到洗手间门口，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路逍走过来看到他好好站在那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倒在洗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弯腰吐在了洗手池内，陶粼还没落下去的心瞬间又被提了上来，赶紧将水池冲干净，又拍了拍他的背道：“路总，您怎么样了？”

　　路逍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道：“没事，那帮混账，看老子不整死他们。”

　　陶粼扶着他的胳膊怕他摔倒，担心道：“路总，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洗手间的灯光呈现一种暖黄色，打在陶粼白净的脸颊上，像是给他抹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呼吸有点急促，嘴唇也微微张着，双手攀着路逍的胳膊正仰头看着他。路逍虽然胃喝的很不舒服，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里分明就有一点乞求的意思。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便道：“你再去开一间房，今晚先住这，明天再说。”

　　“不行！”陶粼反常的没有答应他，那双白皙的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攥紧，将路逍面料高档的西服袖子攥出一道印子来，“我...我还养了只狗，家里没有人给它喂食。”

　　路逍微微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从陶粼进门到现在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最终他不得不怀疑，小涵今晚要送给他临幸，包厢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难道陶粼不想让自己这么做？所以才编出这样一个借口？

　　“明早也可以回去喂。”

　　“可是明早会来不及，还要去公司。”

　　陶粼眼里的急切越发明显，路逍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他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行吧，我送你回去。”

　　陶粼也算给路逍找了个脱身的好借口，他带着陶粼去包厢跟他们道别，碍于盛世老板的面子，只得将小涵也一起带了出来，对陶粼道：“二十九层黑金套房是我的，把他送进去马上回来，我在门口等你。”

　　“路总，您可以不必送我的，我自己也可以回去。”陶粼想他本来的意思就是他自己回去就行，不知道路逍怎么理解成他俩要一起走了。

　　路逍也没理他，叫过司机来就直接走了，陶粼无奈，只得对远处站着的小涵招手：“走吧，你今晚先在酒店住一晚，等明天看路总怎么安排。”

　　宽敞的走廊金碧辉煌，小涵跟着陶粼往电梯间走，虽然他对柔弱的男人没兴趣，但是眼前的陶粼似乎生的太好看了些，仅仅只露个侧脸都能让人联想到谪仙这个词，以至于他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着他。

　　他看着陶粼一身裁剪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和路逍刚交给他的合同原件，不由叹气道：“哎！我真有点羡慕你。”

　　陶粼正在发呆，听他这样说不由有点疑惑，“羡慕我？”

　　小涵撇了撇嘴：“你能在路总身边工作，路总还那么关注你，他一晚上都没正经看过我一眼呢。”

　　陶粼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路逍很关注我吗？

　　这种由别人的观察而得出的结论让他小小高兴了一下，可是很快那颗心便又沉了下去，无奈的笑了笑道：“我只是他的助理而已，你才是会得到他关注的人。”

　　小涵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安慰，自己就释然了，“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好看，能得到路逍的信任和关注也是应该的，你跟我可不一样，不用想着怎么爬别人的床，干的工作又这么高端体面。”

　　陶粼回头看他，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路逍拿的是他们酒店的至尊黑卡，二十九层的黑金套房临江而建，装修豪华高端，透过面前的落地玻璃窗可以将整个江景尽收眼底。陶粼将卡交给他便没再进去，嘱咐道：“卡你先拿着，回头我会再联系你。”

　　小涵接过卡，没什么表情道：“谢谢你了。”

　　陶粼看了他一眼，临转身前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能被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羡慕的人其实还不如你。”

　　小涵已经转过身了，听到这话不由愣了愣，回过头却发现陶粼已经消失在门口了，只剩下那阵叹息，似乎还萦绕在门口玄关处，久久都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