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繁星》昨夜梦魂

79、番外.血祭

　　自从他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他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其实也是最后一个——主人。
　　他是刀魂，名为血祭的刀魂。他就是血祭，血祭就是他。
　　主人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强大而又冷静，美丽而又冷漠。
　　总的来说，他很喜欢这个主人——因为他是以主人的灵力为“食粮”的斩魄刀。主人越强，对他、对主人自己也越有利。
　　他的主人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将实力完美地掩藏。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主人呢？他开始好奇起来。
　　主人是一个很孤独的人。每天晚上，主人细细擦拭他时，注视着他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刀刃，目光里总会透出那刻骨的寂寞。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时真正得到主人信任的，只有他一个。因为他是她的刃，永远都不会背叛，永远都会陪伴着她的刃。即使她那两个唯二的朋友，也不曾得到过她全部的信任。
　　主人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她总是不着痕迹地避开每一场危险，不着痕迹地化开每一次可能会暴露她实力的危机。她很清楚，当自己的底牌完全翻开的一天，也就是她被利用毁灭的一天。不然，她怎么可能在“炮灰”级别的阶层中待那么多年都没有牺牲。
　　主人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她总是将自己与别人隔开，在心的周围竖起了一道道冰的屏障。周围人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她从不在意。
　　主人是一个很温暖的人。那两个队长级的死神是她仅有的朋友，也是仅有的两个被她接纳入屏障之内的人。主人对被她所接受的人，其实是很珍惜很热心的。但是，也只有那些人才能看到主人冷漠表象之下的一些东西。
　　主人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对于那些不被他所认可的人，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主人是一个很任性的人。是的，她有着深刻到骨子里的任性。尽管那些任性平时被冷静与智慧掩盖，但是却一直存在，从未离开。
　　主人是……
　　不知不觉，主人充斥了他的眼睛，充斥了他的心灵，充斥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想，他是爱上主人了。
　　但是，刀魂的爱情，是注定的悲剧。
　　一直以来，刀与主人都只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主人借助刀变强，刀借助主人存在。但是，一旦逾越，产生了情感，那是不被允许的。若是友情或亲情，还有通融的余地——但是，爱情，情感太过浓烈，羁绊太过坚固的爱情，却是绝对的禁忌。
　　所有的感情只能压在心底。主人是刀魂的所有，但是刀魂却不可能是主人的所有。
　　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是不断地帮助主人完成她最为迫切的愿望——变强。
　　那个叫崩玉的能量体，的确是强大而又可怕的东西。他慢慢地吸取它的力量，再慢慢转化成灵力，灌输到主人身体里——尽管如此，吸收的速度也赶不上转化的速度。而一旦崩玉被拿走，那些积压下来的庞大能量便无法继续转化了，他只能用它来抵挡着反噬，到后来，这些崩玉的能量倒成了为离殇破面化的唯一契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两个死神离开后，主人生活中唯一的色彩也消失了。她又重新变得孤独。
　　——怎么办，血祭……夜一和喜助离开了呢。我又是一个人了……
　　——离殇，没关系的，你还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一直一直。
　　是的，他会永远陪着她，不会离开。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在短短的几天内发生了很多事情，那样紧促而巨大的变故，与之前死寂悠闲的日子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来，有人走，不变的是谁的漠然，命运早已注定。
　　然后，主人去现世，在然后，跟随着那个破面到了虚圈。
　　虚夜宫里有一个很熟悉的气息——他知道，那是崩玉。
　　其实，他觉得主人到虚圈也不错——因为有崩玉在的话，主人可以更快地变强。

　　主人在虚夜宫，没有同伴，却并不孤独。
　　那个叫乌尔奇奥拉的破面，和主人是很相似的灵魂。因为相似，所以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而且，还有一个可以算是朋友的葛力姆乔。虽然他跟主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打得尘土飞扬，但是他对主人却是善意的。
　　令他感到有些危机的是主人和乌尔奇奥拉之间的态度。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主人对那个破面的好感，她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乌尔奇奥拉。而乌尔奇奥拉对主人也渐渐地与对别人有些不一样——尽管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因为有些东西会不受束缚地悄然生长，渐渐蔓延开来……

　　尽管对此有些不甘，但是他却还是支持主人的决定。
　　只要主人觉得好就行了。
　　令他觉得不安的另一个因素是主人开始怀疑甚至否定她自己的存在。
　　是因为，一向冰冷的灵魂碰触了太多温暖而患得患失……吗？
　　他很焦急。因为如果任这样发展下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后果——魂魄一旦完全否定自己的存在，结局就只有毁灭。但是，主人却听不进他的劝告。到最后，还是那个叫井上织姬的女孩让主人豁然开朗。
　　他没有妒忌。幸好，主人的身边有那些关心她的人存在。
　　主人的爱情，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在主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
　　他可以感应到主人的情感波动。所以他同样知道，主人爱上了那个叫乌尔奇奥拉的破面。
　　他知道，主人从不是一个轻易投入感情的人，但是她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感情，那便很难变更了，更不用说收回了。
　　虽然有些不甘，但他依旧觉得，只要主人幸福就行了。
　　他相信主人的眼光，他支持主人的决定。
　　后来……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呢。他尽自己所能帮助着主人。
　　虽然……他知道，他这么做，对他自己是很不利的。
　　斩魄刀固然要帮助主人，但是他们同时还要保持一部分沉睡的能量，以确保能够一直生存。
　　但是，他这么不顾一切地付出，却会使他自己终有一天会能量耗尽而消失。
　　虽然，是知道这些的，但是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陷入困境啊！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有解决的办法。
　　于是他用从崩玉那里吸收而来的庞大能量让离殇直接变成破面——主人已经会虚化了，这让他省了不少事情呢。
　　连他都没有料到，破面化之后的主人，居然变得那么强。
　　只是他有些担忧——血妖已经蠢蠢欲动了。
　　果然……在他和主人由于不间断地使用力量，都已经几乎无法压制血妖之后，血妖果然跑了出来。
　　幸好，主人和乌尔奇奥拉配合，将血妖解决掉了。
　　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时光，然后，变故，发生了。

　　“终解，生命与灵魂之祭！”
　　主人，为了能让乌尔奇奥拉复活，你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他很清楚……主人平时一副冷淡的样子，其实对于她所在乎的人，却是至情至性的。
　　而她这次心甘情愿地付出生命换取扭转乾坤的庞大力量，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要救生死未卜的恋人。
　　稍微有点不甘心呢！但是，主人的要求，他从来无法拒绝。
　　而且，能够和主人一起死，他也已经很满足了呢。

　　茫然四顾，他明明应该已经消散了，那么这个黑魆魆的地方又是哪？
　　“很奇怪吗？”一个沉静的女声。他一惊，转身——以他的实力，居然有人到了他身后都没有发现？！那这个人，岂不是……
　　“不用惊慌。”蓝发蓝眼的女子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你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力。你所剩余的，就只是生命里而已。”
　　“你是谁？而我这又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问道。
　　“我的名字叫奥尔……不，我叫真由雅美。”女子顿了一下，“斩魄刀的刀魂实际上和魂魄是不一样的。其实你的终解，所消耗的只不过是主人的生命力和你自己的灵力而已。之所以会消散，是因为虚圈的灵子过于浓厚，倾尽灵力的你就像是一个细胞放在密度大于它的密度的溶液里一样，细胞会因为失去活性而慢慢枯萎，而你的表现就是消散，然后在断界或者黑腔重组。”
　　“然后呢？你把我弄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这里明显不是断界或者黑腔。
　　“我是为了救离殇。离殇耗尽了生命力，而你耗尽了灵力，如果把你的生命力嫁接到离殇的身体里去，那么她就可以复活。但是那样你就会消失。虽然这样对你有点残忍，但是——”
　　“我愿意。”他打断了女子的话。
　　“你说什么？”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愿意。”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只要她能够活下去，怎么样都行。”
　　女子看着他，犹如海一般深邃的眼睛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我明白了。”她叹息着说，“我替离殇谢谢你。离殇她真的很幸运。”
　　“不，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女子走近，他眼中满是决然。
　　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为光耀的时刻。那时生命走到尽头的绽放。
　　脑海中勾勒出那精致的容颜，他微微失神，随即飒然一笑。
　　离殇，我的生命因你而始，因你而终，我可以当之无愧而且骄傲地说，我为你而存在。
　　离殇，就像你牺牲自己救乌尔奇奥拉却不后悔一样，为了你而消失，我也不后悔。
　　离殇，能够有你这样一个主人，我已满足。
　　离殇，我不求你能够对我念念不忘，只希望你以后能够想起，曾经有一个一直陪伴着你的我。
　　离殇，请你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