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录》三窟

1、1

　　蹴鞠场上热闹喧嚣，你来我往好生精彩，红队和蓝队只差一分，不是红队多一分就是蓝队先领先一步，反正两队是死死咬紧，谁都不想输了比赛。

　　“啊啊啊啊啊，顾原青！顾原青加油，顾原青加油，加油啊！！！”

　　“段白——段白加油！我看好你！段白加油——”

　　“……”

　　两侧观景台吵吵嚷嚷，都为对方的主将呐喊助威，差点吵起来，现在还在比谁的嗓门大，谁喊加油的次数足够多。

　　“原泽，原泽！”

　　“唉，你这样喊，人听不见，我来。”后面似乎有人在讨论什么，顾原泽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长相往后张望，就听有人喊：“顾胖，顾胖胖，往后面看，这儿，在这儿呢！”

　　薛子蔓在观景台最后方，矮小纤细的身体挥舞着可以遮住她半个身体的红色丝巾，显眼极了，身边的人使劲拉她都拉不住。她比顾原泽所在高了八个台阶，因为观景台要兼顾坐和看，所以台阶做的很宽同时两个台阶之间也有较高的差距。

　　顾原泽是坐在最前面的一排，两人离得有些远，中间还有随着狂热氛围站起来欢呼吵闹的人群，花红柳绿，群魔乱舞，也难为薛子蔓能看见他了。

　　“有什么事非要在这个时候叫他？”顾原泽疑惑的想，可也没耽搁，绕着边上去。而另一边的薛子蔓看到人动了，她也跟着动，甚至还扯上身边的人一起，也跟着绕边走到观景台的角落。

　　观景台角落的视野并不怎么好，所以人少安静，至少在这里说话不用大声吼着就能让对方听到。

　　两人在角落相遇，顾原泽站在比薛子蔓矮一截的台阶上仰头看她，薛子蔓一脸兴奋，在顾原泽看来就是奸笑的表情。

　　“有事？”顾原泽脸色戒备道：“总感觉你找我没好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薛子蔓尽显小女儿姿态的叉腰一哼，还扭扭腰，说：“我只是想证明一样东西给阿紫看。”

　　“证明，你又想搞什么鬼？”顾原泽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上一辈子生活在现代薛子蔓就是特别有想法的捣蛋鬼，这辈子生在类似古时社会也一点没有磨消她的本性，可能是此间尤为开放，某些方面的自由给了薛子蔓很好的保护，可有些东西却是被禁锢的，而且是众所周知，理所当然。

　　顾原泽有时真的很担心，薛子蔓，会一直这样不变吗？如果可以的话，顾原泽想祈求造成这一切的神秘因素，不管是什么，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开心，一直“自由”吧。因为，他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一时伤感来得快、去的也快，顾原泽不等薛子蔓接话又说：“最后一场比赛了，我哥还等着我加油呢，有事快快说来，所以到底证明什么？”

　　看人很快答应，薛子蔓一通解释：“我今天和阿紫说话，说起男孩和女孩长高发育的问题，阿紫非要说男孩一直都比女孩长得快，我拿与我同龄的捧墨、奉剑和我比，她又说奉剑他俩幼时孤苦才长得慢。我们周围又没有可以相比的素材，所以……”

　　“所以想到我俩同龄，来找我比高了？”顾原泽懒得听前面一大通，直接打断薛子蔓的话，总结道。

　　“对啊，距离上次见面有四个月了吧，好像差不多高，这次回去我每天都有喝牛奶，长得好快……”薛子蔓又开始巴拉巴拉，而顾原泽则是直接极了，他往上跨了一个台阶，说：“看。”

　　顾原泽拿出一个拳头放在薛子蔓头上，说：“我们的身高相差了一个拳头，的确有差距。所以薛慢慢你要给你的阿紫看这个结果，结果就是她的话是对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高中同班，大学同校，生物都是学过的，你是小孩子当久了，大脑都退化了？身高发育这种事要看基因的好不，而且要证明男生比女生发育晚，是要看大数据的好不？！”

　　“……”薛子蔓从顾原泽上了台阶后就开始发愣。

　　“我真是好久都没说这么多话了，薛慢慢，你再看对面的观景台，能看到我亲爹吧，再看看场上我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嗯？”顾原泽强行扭着薛子蔓的脸转动。

　　“……高，特别高，也特别的醒目。好吧，是我错了，我就不应该在这个连卫生纸卫生巾都没发明出来的时代提倡什么科学，科学，那已经是离我有至少三千年远的事了，啊，科学……”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字就可以回答的问题，薛子蔓又准备长篇大论了，顾原泽虽然非常清楚明白她的死性子，可还是无法忍受，直说：“你慢慢感慨，我先回去”

　　“了。”顾原泽没能动，只得转身指着薛子蔓扯住他腰带的枯瘦爪子，说：“还有事？”

　　“有啦，其实刚才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等等。”薛子蔓一刻也不放松的扒拉着缠在顾原泽圆润腰身上的带子，回身想躲在一旁栏杆下的紫衣少女欢快招手。

　　紫衣少女比顾原泽和薛子蔓大点，也就十三岁，与顾原泽此时身高仿佛，可相比于顾原泽圆润如球的可爱，薛子蔓纤弱矮小的小孩样，看着却是成熟多了：“原泽弟弟，子蔓妹妹非要带我来，我就来看看了，原泽弟弟长得真高。”

　　在外人面前顾原泽总是要认真礼貌一点的“阮紫姐姐好。”其余只能笑一笑了，总不能说‘谢谢夸奖’吧。

　　顾原泽：“……”

　　薛子蔓：“……”

　　阮紫红着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眼看气氛要失控，偏向尴尬了，薛子蔓仗着和顾原泽离得近，赶紧轻踹了他一脚，说：“还有件事，阮紫姐姐想让你帮个小忙，举手之劳的小事。嘿嘿。”

　　“嗯。”阮紫的脸更红了，从袖子里拉出一只荷包，上面只绣了几枝翠竹，荷包鼓鼓，里面装的很满，可看阮紫行动间的样子，却是很轻。

　　顾原泽看着眼前被双手捧着拿到面前的荷包，再看阮紫一脸的娇羞，非常明白，非常熟悉的感觉来了：“阮紫姐姐是要我带给我大哥？”

　　阮紫这下耳根脖子都有了红意，声音小到听不见：“嗯。”

　　趁着阮紫低头看不见，顾原泽白了薛子蔓一眼，对阮紫说：“阮紫姐姐这可是为难我了，我是不能带‘这个’给大哥，只能给阮紫姐姐出出主意。”

　　顾原泽四下看看，这处蹴鞠场是建在郊外的一处浅山坳中，中间凹陷处填平用作比赛场地，四面留了山口进出，其余三面依照地势修建了层层攀高的观景台阶。所以顾原泽看准观景台外的山坡，往上几步出了被棚子遮盖的地方，这里的土地没有用木板覆盖，还可以找到几块石头，他抱着自己的圆肚子蹲下，斟酌着选了一颗不大也不小的石子。

　　没有收下荷包的顾原泽捡了石子回来，他将石子搽干净，放在阮紫捧着荷包的手上，真心建议道：“让我带荷包肯定是行不通，可待会儿比赛结束，大哥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有鲜花礼物砸落，那些队员可以选取自己看得上的拿走，这都是惯例了，阮紫姐姐肯定知道。”

　　阮紫脸红得透亮，感觉对着圆脸可亲的顾原泽笑着的脸比在自己父亲面前还要拘谨些，他还比自己小一岁，还看着那么可爱，自己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一定是自己本来就心虚，被说破，被拒绝之后就更心虚了。

　　“这颗石子可以放在阮紫姐姐的荷包里，我擦过，还是比较干净的，要是阮紫姐姐还不放心可以包一层手帕。石子放在荷包里，待会儿扔的时候准头会好很多，阮紫姐姐还可以让薛子蔓帮阮紫姐姐，你看。”薛子蔓还未来得及收回踢人的脚，就被当场逮住，一时间尴尬极了。“我作证，薛子蔓的力气还是有保障的，而且阮紫姐姐也不用担心砸到人，我大哥和他的队员都是有些武力，对这种小石子感应灵敏，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个‘重重’的荷包而注意到它。阮紫姐姐，你看我这主意好吗？”

　　阮紫这时连眼睛都红了，强撑着道了声抱歉打扰，再轻声谢过后拔腿跑了，转身的时候，顾原泽和薛子蔓都看见她哭了。

　　“你、你个坏蛋，你看你到底干了什么！”薛子蔓这下没余力，‘狠狠’踢了顾原泽一脚，赶紧追着阮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