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缘一先生。”
...
..
我追随着缘一先生，在缘一先生身后悄悄地尾随他的踪迹，他可能是发现我了，偶尔回头往我藏身之处一瞥，回过头便是让我看见他的后脑。
我掐着手指，觉得缘一先生大约是对我有些头疼......但我还是要跟着他的，直到他能接受我的跟从。
缘一先生刀术高超，让我这种不善拳脚的人看了都大为惊叹，在缘一先生歇息的时候，我也偷偷捡着树枝一架一式地模仿，觉得像了便自己蹲着偷笑。
四季更替，跟着缘一先生已经一年，缘一先生知道我在跟着他，碰到鬼的时候会叫我躲远一些。我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总归缘一先生刀术精妙，从不曾让鬼逃离他的掌控。
某次我兴致勃勃地拿着一根纤细的树枝比划，缘一先生居然走近了我，把我叫住：“九濑。”
我回头。
缘一先生缓慢地眨眼，手指摩挲着刀柄：“我教你刀术吧。”
“.........好！！”
自那之后我跟着缘一先生学习剑术。
可惜我的身体不适合学习任何一种呼吸法，因为没有心脏，器官们也只是表面工程，看上去我是在呼吸没错，内里其实并不需要空气，只是不呼吸的话在人群里相当显眼，模仿多了便成为了习惯而已——
想来就算把我摁进水里，我大约也不会溺水，没有心脏就像没有弱点不会死去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欺骗而蒙上的伪装。
我的资质实在算不上好，断掌的左手更是雪上加霜，不仅我学得吃力，缘一先生教的也困难，每次我做错了，他都会茫然地看着我，仿佛不清楚为什么这么简单我都能错。
我也不太好意思，便学得越发卖力。刀术迟迟不见效，但我的眼力却提高了，每日看着缘一先生练习、实战，我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的。
“所以、只要有人接近，我都可以像这样......”我一边学着，认真地摆出姿势，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凉，”缘一先生近来已经愿意同我亲近了，他甚至给我换了一个称呼，“谢谢你。”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我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缘一先生已经回身去整理行李，结束了今天的教学。
话说缘一先生谢我什么？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缘一先生已经缓缓地走了。我只好赶上去，把问题扔到脑后。
斩鬼、教学、找鬼、再斩鬼。
跟着缘一先生斩鬼、跟着缘一先生学习、跟着缘一先生找鬼、再跟着缘一先生斩鬼。
日复一日，我居然并不觉得枯燥。
这种日子是我以前的生命里从未体验过的。
努力地做、有目标地做、有毅力地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这种经验，但和缘一先生一起经历的时光，就像......长久阴雨突然放晴的天气，清新而明媚。
直到我与病美人......现在要叫他无惨了——直到我与鬼舞辻无惨的再会。
......我没想过会和他遇到，自从我上次被他吃掉后死去又醒来，我对他有点发怵。后又听闻鬼王惨无人道的事迹，几乎是绕着他走。
“我绝对不要和他碰上。”这么想着我跟着缘一先生，居然遇到他了......
我几乎是立刻隐藏起身形。缘一先生本想让我远离，但无须他回头，只是我藏身后，先生就发觉了我气息的消失。
他应该能放心对敌。
可、可就算我对缘一先生多么有信心，我也不敢确定他能够斩杀鬼王鬼舞辻，一时间鬼王凶残可怕的事迹无限在我脑海里循环，和缘一先生漂亮的眼眸交相辉映......
——缘一先生！！
我担心地直抽气，仿佛心脏在胸腔剧烈地活动，不自觉急促地一呼一吸起来。
然而一场激烈的战争瞬间开始又迅速结束，快得超出我的想象，结束得猝不及防——鬼王的迅速落败是在场人都没设想到的，我知道缘一先生厉害，却不知道他居然比鬼王还厉害！从此往后我跟定他了！
然而过了两天，缘一先生先和我说了这件事。
“九濑。”
缘一先生突然又用回了以前的称呼，他回过头来，半边脸好像淹没在光线里，我有点看不清他火焰般的眼眸。
一时间我有些心悸。觉得自己是沉醉在缘一先生的气度里，又觉得他好像一定会离开一样使我心惊。
“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
“............？？！！！”
我、我是有预料的。
想也知道缘一先生这么一条金大腿怎么可能一直让我抱着......再加上上次他和病美人相遇，我那样隐藏起来，我又不是人，先生肯定猜到了我和鬼王是有关系的......
先生和我分别前，面色平淡地让我此后不要再学习他的剑术了。
“......好的。”
这是缘一先生最后一次给我的建议，我不想反驳他。
“你和鬼王......”缘一先生欲言又止，想了想，说，“不，没什么。九濑，好好照顾自己。”
“那缘一先生呢？”
我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态，只记得自己几乎是急忙地问出声。
缘一先生道：“我......依然会斩杀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如初见时明亮了。
我同缘一先生分开了。
我怀着满心惆怅和先生分道扬镳，短短一小段时间，于我，本应如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落入无穷无尽的海洋，但事实上，与先生相处的日子却真切地像是一株挺拔的树木，确确实实，在我内心荒芜中撑起了一片阴凉的翠绿。
和缘一先生一起的日子万分充实，反衬我以往生活的空虚。
我仔细回忆这些日子，太阳落下又升起，我跟着缘一先生见到了许许多多形形各色的人鬼，我几乎要觉得这日子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平静快乐的时光了。
犹记得上一世……我是如何度过的？
无所事事地寻欢，找到了病美人之后，与病美人相爱……这一世，我遇到缘一先生之前，也只是在寻欢啊。
我一直在……寻欢的路上。
这样看来我真是一事无成，简直废物！
慢慢去回忆的话，“我”的所有记忆，除却空白的伊始，大半都被各样的美人占据，以前倒不觉得，现在看来真是空虚得让人害怕……春日的樱花、夏日的蝉鸣、秋日的红枫、冬日的白雪，我从未，认真体验过。
离开了缘一先生，我茫然无措：我无法得知我接下去的命运，与我究竟何去何从，就像“九濑凉”这个名字一般，随随便便地被冠在我头上，注定了被人随随便便遗忘。
我有些倦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