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宴》凡音书

5、相煎太急

　　辰良与棠窈此次下界在苏集受训，正是白琛的提议。她与琅玕台的玄元祖师交好，要放两个小仙子集训，一句话的事。她先是收走弟妹的灵元，又警告父母及周遭亲朋，不许下界探看支援。
　　这灵元若非本人自愿，是无法取出的。所以白琛对弟妹的震慑力，可想而知。

　　小辈们在身后小声嘀咕着。

　　白琛身上特有的冷香淡淡萦绕。加之辰良和棠窈的，竟惹得路人闻之侧目。

　　白湛二人并肩而走有一刻，彼此相顾无言。

　　“可有线索？”
　　从见她起，就知她早有动作。只是张口就发问，不知是否突兀。

　　劲冬刚过，春寒料峭，枯木尚未逢甘露，风似也带刺，刮着人脸而过。

　　她近日确实也在追查此事，不料弟妹离了琅玕台也来了这里。
　　歪打正着。

　　白琛淡声道：“明府与阁中有所勾结。”
　　公事公办，她也言简意赅。

　　这便证实了奇正桓的疑问，数日间多条人命，怎么会毫无风声。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封锁了消息。而且这个人，必得在汐安有所权势。

　　白琛接着答复：“前去报官的人也没了踪影。”

　　湛淼似乎想起一事，抛出一句话，“栾凤阁每日申时皆有马车前往少府。”

　　倒不是他探访不够仔细，他原以为是明府想寻欢，又为掩人耳目，故雇车接坊中女子到少府与其胡缠。而今想来，怕是没有那样简单。

　　他正在思虑之中，身后却响起一声“咕咕”的长音。转头只见华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仙童不需进食，所以白琛姐弟三人面如常色，湛淼又常年辟谷。可怜这五个小修士，一路挨饿又不敢吱声。
　　这帮少年和弟妹一般大，不免让她牵动。

　　白琛暗怪湛淼对孩子们不上心，又被华央那小子的表情闹得忍俊不禁，难得抿嘴一笑，对湛淼说：“不急于一时，先带他们寻些吃食。”

　　寻了一处客栈，却见小辈们点的尽是清汤寡水。

　　旁边桌上肉香浓郁，好像有意嚣张钻进少年们的腹胃，翟佳人狠咽口水，“咕咚”一声。

　　“想吃？”
　　白琛下巴挑向邻桌，眼角减了几分厉害之气，显出些许温情。

　　小辈们怯怯看了眼湛淼，迅速摇了摇头。
　　白琛未在多言，只是走到柜台，跟老板交流几句。

　　樱桃毕罗、白玉馄饨、连蒸诈草獐皮索饼、醴鱼臆，冷胡突鲙、汤丸、杏酪、汤饼……
　　满满当当上了一大桌，热气瞬时缭绕。

　　祁长卿听伙计报菜名，顿时傻了眼，捣了华央一手肘，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师叔不会怪罪吧？”

　　华央一脸正色道：“暮光师叔不比子涵师叔。”

　　“也是，我师父他，”祁长卿本想加个“我师父他霸道一点”，但一想起宋秉道的脸，选择讪讪闭上嘴。

　　玄元祖师爱搜罗吃食，琅玕台的伙食自是不差。但宋秉道却说兰谷先生有训，习道修仙之人不宜娇奢，所以他们每月才有一次大餐享用。

　　肚皮翻腾不休，少年们不免瞄了眼师叔。
　　师叔不动筷子，不知是不是在嗔怪这顿饭“娇奢”？

　　白琛似是看出点意思，冷声道：“时不待我，不趁年轻多多享受，老了就没机会了。况且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话是否在膈应湛淼，可看湛淼自是一副清然不动。

　　“你们也饿了，动筷子吧。”
　　他终于发话了。

　　先结账，后吃饭。这是白琛的规矩。

　　她刚叫伙计过来，湛淼便将一锭银子双手递给小二。
　　许是从未有客人如此客气，小二连连作揖。

　　“说好我请的。”
　　白琛边给桌上的少年们轮流夹菜边道。她将好大一块肉放进祁长卿碗中，对方受宠若惊，连道谢都忘了。

　　湛淼面色淡然，“理应我给。”

　　好个翩翩君子，这让刚对他含沙射影的白琛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

　　白琛给这几个小辈不断添菜，少年们被她搞得诚惶诚恐，谁能心安理得被个上仙“伺候”。连脸皮“半斤”的翟佳人都生出点紧张，毕竟他刚刚还说，白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还是辰良露出开怀的笑容宽慰大家道：“我姐姐比较喜欢照顾人。”

　　棠窈谄媚道：“大姐最好。”

　　“抓紧吃饭，等下有得忙。”白琛面不改色对弟妹道，眼睛里却有柔波流出。

　　白琛看湛淼全程不动筷子，便道： “你不吃？”

　　“辟谷。”
　　他轻轻一句。

　　白琛挑眉，心道：死样子。
　　既如此，她又叫住小二：“来个爆炒羊头!”
　　湛淼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

　　仙者三岁便不畏饥寒，可她还是喜欢像人一样打打牙祭。至于棠窈他们，被她收走灵元，自与凡人无异。

　　祁长卿等人终于不抵食欲，放开手脚大块硕朵，听到白琛要羊头，举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他跟华央留在琅玕台的日子最久，知道湛淼不喜荤腥，尤其膻味儿重的肉类，这也是他们刚点素菜的原因。小二上了菜，华央等也将荤菜挪到老远，就怕他闻到会不悦。

　　各仙门世家邀请他，为他准备的膳食都极为清淡。

　　白琛离湛淼如此之近，那羊头端上来再味道大些......
　　不不不，无知者无罪。

　　厨子将羊头的肉削了下来，加了粉丝和辣椒拌炒，香味诱人。白琛又温了瓶酒，吃的津津有味。

　　她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将半条羊舌夹到湛淼的空碗里，语气微冷说：“今晚干大事，不得辟谷。”

　　华央见状，怕白琛在不知情的情况了冒犯自家师叔，便恭谨道：“白琛仙子，我师叔不喜荤腥。”

　　“喜好能有填饱肚子重要？”
　　白琛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热汤递给华央，华央接过，也不好多言。

　　湛淼盯着那块羊舌，严肃地看着她，喉头微动，许是想说些什么。可他沉吟半天，终于还是拿起筷子，将碗中的东西喂进嘴里。

　　他都没有咀嚼，“咕咚”一下，生生吞咽下去。

　　辰良在桌底偷偷踢了棠窈一下，两人眼神交流。

　　棠窈领会弟弟的意思极快。

　　辰良在问:大姐有点过分了，是吧？

　　棠窈挤眉弄眼，又不敢幅度太大:恩，我也觉得。

　　“吧唧”一声，也不知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将筷子弄在了地上。

　　“没事没事，你们吃，我，我找找筷子。”
　　原来是最为稳重的小辈——华央。这两位前辈虽都一副生人勿近的同款表情，处事风格也如出一辙。但桌上却好似和谐，又好似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