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给风》妩墨

6、第六章

　　沈愿一口气跑到楼顶，风寒冷刺骨，她忍不住一阵瑟缩。
　　刚才怎么回事？他想干什么？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糊，他说的那几句话还在耳旁回响，她靠着墙蹲下来。
　　她每次都这样，难过的时候就蹲下来，自己给自己拥抱和依靠。
　　她在楼顶蹲了许久，直到脸都被冻僵才站起来离开。
　　走廊上乱哄哄的，大家看见她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她昂着头一路目不斜视直接回到自己的班级。
　　程瑜在座位上坐着，她的小姐妹围在她旁边，沈愿走过去，她们都抬头看着她。
　　“跟我出来一下。”沈愿对程瑜说。
　　她的小姐妹都有些意外，看了看沈愿又看向程瑜。
　　程瑜仰头看她：“什么事？”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她们这边的异样引起了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转头看，赵妹儿也放下书，她静静看向沈愿。
　　她们认识这么久了，以她的了解，沈愿脸色越是沉静的时候，内心确实恰恰相反。她如果疯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记得她们有一次讨论过，她说，如果你以后还走娱乐圈这条路，这种性格要吃大亏的。
　　沈愿怎么说来着？
　　她说：“那怎么办呢？我不想活的那么憋屈。”
　　她听了她的话笑笑，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其实她有时也会羡慕沈愿那种不管不顾。
　　如果一个人青春年少时都不能活得肆意，那往后的人生过的再好也是一种缺憾。
　　程瑜的脸色有点难看，她不知道沈愿要说什么，但她骄傲惯了，如果她现在就跟她出去，那同学会怎么想？
　　“想说什么就……”她话没说完，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
　　程瑜转过头，赵妹儿递了张纸条给她，她狐疑地接过来。
　　——她要说的是你和林嘉星的事。
　　程瑜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一惊，她转头去看赵妹儿，赵妹儿还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她咬咬牙，把纸条捏成团塞进口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要说什么？”走廊尽头，程瑜转过身问。
　　沈愿看着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想一巴掌甩过去，可她没有，她记得赵妹儿和她说过的，学校有一间实验室是程家捐赠的。
　　想到这里，她嘲讽地笑了，她虽然站在她面前，和她上一个学校，可她们其实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有恃无恐。
　　程瑜皱眉看着沈愿脸上的嘲讽，她想，她是在嘲笑我喜欢林嘉星这件事吗？
　　“你喜欢林嘉星。”沈愿用的是称述句。
　　程瑜瞪着她：“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愿冷笑：“如果你觉得不关我的事就不要在背后搞这些，不要学长舌妇乱嚼舌头，那样一点也不符合你小龙女的人设。之前的事算了，如果再有一次，程瑜，我不介意拉着你去林嘉星或者当全校同学面帮你告白！到时候看看谁丢脸。”

　　赵妹儿没有问她后来的事，也没有问林嘉星和她说了什么，沈愿也没有主动和她说。
　　林嘉星话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她想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修复，她不想和任何人说，包括赵妹儿。
　　她暗暗感激她的不问，人心底里一些伤口是不能给人看的。
　　她每天照样早起读英文，上课好好听讲，听不懂的时候还是会走神，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习题，他们互相不认识，双方瞪着彼此，沈愿气的把它们合上。
　　可过了片刻，她又打开，她告诫自己要好好学习，可有时又想，实在学不好就算了，反正她还可以做明星。
　　自从那天和程瑜挑明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差没在桌子中间化道三八线了。她无所谓，觉得这样正好，反正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奢望可以做朋友。
　　她打林嘉星事余温未消，有时她在走廊、食堂或操场上遇见他，旁边的同学都会对他们挤眉弄眼，她只当没看见。
　　她不再和他说话，对待他就像一个陌生人。以前这样有点赌气的成分，但自从他说过那样的话后，她对他是真的生气了。
　　陆过很是郁闷，他好几次想当和事佬，但沈愿都不接茬，他急了，直接挡在她面前：“阿愿，我们还是朋友吗？”
　　沈愿看着他说：“是啊。”
　　“那你怎么……怎么？”他看了眼从后面走过来的林嘉星，低声问：“你还在生阿星的气吗？”
　　“没有。”
　　“没有？”
　　“陆过，你别管了好吗？”沈愿说。
　　她说完就走，林嘉星走过来，他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皱起眉，目光复杂不明。
　　周五下午，大家都无心学习，大姚说这是放假前综合症。
　　“练习册第二章，你们把前面的习题做完，周一交。”大姚合上讲义。
　　下面同学哀嚎一片：“太多了！英语、地理还有数学，这哪是放假。”
　　大姚铁面无私：“你们就知足吧，到了高三，做的题是这十倍都不止，你们知道精英班每天做多少题吗？”
　　精英班是中考成绩全市前一百名的同学，分一班和二班两个班级。
　　秦泽明大叫：“我们才不要当死读书的呆子。”
　　大姚把眼一瞪：“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德智体美劳样样拔尖，你脱了鞋跑都追不上，还不想！”
　　大家哄笑起来。
　　大姚一离开教室大家就沸腾了，秦泽明带头的几个男生把书本练习册扔的满天飞，嗷嗷怪叫着。
　　一个本子飞过来，沈愿头一偏然后本子打在了旁边的程瑜头上，程瑜大叫：“秦泽明你眼瞎啊！”
　　说完，狠狠把本子掷回去。
　　秦泽明跳起来一把接住本子，冲程瑜欠欠地喊：“小矮个你打不着！”
　　“说谁呢你！”程瑜拿个尺子跳出去。
　　沈愿和赵妹儿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两人一起下楼，校门外已经停了一排排等着接人的车了。
　　沈愿看见这些想起曾经有记者来拍过的照片，然后刊登在报纸上，下面写谁谁家孩子什么车来接，一个个都是公主少爷，还故意放大了那些成绩好但家境平凡的同学做对比。
　　报纸刊登出来引起舆论，学校出面找到报社，删除了那篇报道，后来再也没有记者来学校门口拍照片了。
　　沈愿与赵妹儿讨论过，她记得赵妹儿说，人与人的差异是天生的，就像狮子生来是狮子，兔子生来是兔子，千百年来一向如此，这就叫命运，没必要大惊小怪。
　　再说，狮子的一生也不见得就一定比兔子更轻松、快活。
　　宇宙万物都有各自的承担。
　　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赵妹儿，她喜欢她这种清醒、不自轻的性格。赵妹儿、林嘉星和沈愿是三个经纪人，公司给每个人都派了车，赵妹儿和沈愿挥手告别然后各自上车。
　　上了车，司机没走，沈愿问：“阿叔，怎么不走？”
　　“等阿星哪。”司机说。
　　沈愿心里一阵不乐意，她刚要说什么，车门开了，林嘉星看她一眼，她转过头去，心里嘀咕，明明他有自己的车，为什么要和她一辆？
　　林嘉星靠在椅子上，大长腿往前一伸，懒洋洋的样子，他余光不动声色看向沈愿。
　　下午，他打电话给顾熙，他说：“我晚上直接回家，你不用单派一辆车来了，我和沈愿坐一辆。”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想，自己这是给公司节省资源，是保护环境，本来嘛，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明明一个方向，还弄两辆车，多污染环境。
　　恩！就是这样！不然，他才不想要和她坐在一起。
　　两人一路沉默，车到了小区外，沈愿和司机道谢，然后下车，林嘉星跟在后面。
　　小区里人行道铺里鹅卵石，两旁种着银杏，秋天一眼望去，一片金黄，浓墨重彩像一幅油画。
　　路上的雪已被清理干净，但天太冷，没人愿意出门，路上只有沈愿与林嘉星两人。
　　林嘉星住在她家对面，从她的房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他卧室的的阳台。
　　她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孽缘，三年前她搬来这里，搬家那天正好看见对面也在搬，她站在门口猜想新邻居一家人是什么样的，谁知一抬眼看见林嘉星站在阳台上歪着嘴角冲她笑。
　　同一间公司，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小区，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他？
　　沈愿一边想一边加快脚步，只希望赶紧回家，她不想和他走在一起。
　　林嘉星盯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发尾在风中一荡一荡地晃，他突然又想伸手去拉了，只要他用力一拉，她一定会愤怒地叫起来，像是只被踩到爪子的猫。
　　他就喜欢看她愤怒、看她张牙舞抓，看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样一想，他忍不住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然而还没等他付诸于行动，她就已经推开了自家院子的栅栏。
　　自始自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林嘉星抿紧唇，握紧了双手，他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想冲过去，想板过她的脸，想让她看着他。
　　他被自己这股邪火吓了一跳。蓦地，想起那日午后她波光粼粼的眼睛，想起自己鬼使神差的那一刻。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他呼吸紧跟着一窒。
　　“阿星？”
　　“阿星？”
　　连续两声唤，他才回神，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爸爸。
　　“叔叔。”他礼貌道。
　　“站在那儿不冷吗？”沈爸爸关切地问，“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林嘉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站在她家院外。
　　沈愿转身看着他，目光就像看一个神经病，不等他回答，她就代他说：“爸，他还有事。”
　　说完，就拉着沈爸爸进屋。
　　林嘉星红着脸站在门外，既恼怒又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