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生而为王》天睢

4、漫长等待

　　这是一个早晨。

　　云雾喷薄而出，黄灿灿的天光一泻直下。

　　连绵起伏的森林里，偶尔风吹草动，惊起几只飞鸟，一头扎进迷离变幻的雾气，不见了踪影。

　　林中空地。

　　五六尊宏伟的冰雪雕塑团团围绕着一间矮小的冰屋，堆砌整齐的冰砖折射出太阳的光辉，仿佛绚烂的火焰在跳跃。

　　小屋前。

　　促狭的风声中。

　　蓝皮肤的巨人拿着冰凿小心谨慎地雕刻着，他的面前是一块切割好的巨大方形冰砖，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冰砖碎掉了。

　　屋顶上，一个女孩正在欣赏静谧华美的日出之景，和煦的阳光照亮了她乌黑的头发、翠绿的眼眸、苍白的皮肤，也驱散了眉宇间挂着的淡淡忧愁，她听见动静往下望，在瞅见一地的冰块时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劳菲陛下，今天又有什么心事了吗？”

　　巨人，正是劳菲，他低头，把一块碎片踢进了几百米开外的湖泊里，问：“伊里，还没有到时间吗？我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呢？”

　　“您应当学会保持耐心。”伊里伸了个懒腰，跳下屋顶，正中劳菲面前的巨大冰砖，再次受力的冰一下子碎掉了，冰碴子溅到了劳菲身上，“哦，我很抱歉，陛下。”

　　劳菲习以为常地抖抖身上的冰碴子，他不懂，伊里开始还是个稳重成熟的神灵，怎么现在就变成一个熊孩子了。

　　好吧，没事，毕竟也算是孩子。

　　我是夭折的孩子的化身——伊里的自述中，这个形容深深地触动了劳菲，更别说伊里看上去只有六七百岁，就比自己夭折的女儿贝莱斯特大上一点了，她是经历了很多，但她内心还是最初的那个孩子，那个有父母呵护的孩子，纯洁的、活泼的、顽皮的孩子。

　　劳菲的眼神越发慈爱了。

　　他凝聚出新的冰立方，轻声说：“我知道，还是老样子。我看完了他们的故事，但他们的故事尚未结束。”

　　伊里点头：“很高兴你能理解。我们的宇宙正是在不断重演，沉睡的世界意识希望有人打破僵局，于是，你来了。”

　　“我的到来没起任何作用。”劳菲平静地说，不知岁月的修行让他的心灵得以锤炼——他不会再想和奥丁互殴了，也让他对亲人、子民、故土的思念在每一次太阳升起时疯涨，他渴望着时间回溯的那天，回到他朝思暮想的约顿海姆，抚养孩子们顺利长大。

　　“难道其他人就起了什么作用？”

　　伊里声音的质疑明显到劳菲都忍不住笑了几声，笑声带动着粗犷的外表，三米多高的蓝色身体，倒是真有几分阿斯加德故事里阴谋得逞的邪恶霜巨人的模样了。

　　“他们也不起作用，女孩。”

　　伊里跟着劳菲一起捧腹大笑。

　　外表年幼的女孩笑了很久才停下来，她挥一挥手，冰雪冷冽的气息环绕在周围，雪便从小屋蔓延到了整个森林。

　　白色，一直都是白色。

　　皑皑白雪总是令人心旷神怡。

　　伊里喜欢雪天，喜欢雪的颜色。

　　她在一个下雪的日子出生，也在一个下雪的日子死亡。

　　“事实上，世界快到重启的时候了。”伊里狡黠地说，“再有七个太阳升起的日子。”她仰头快乐地欣赏着劳菲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您也快恢复自己身为米德加尔特人时的记忆了，就在重启的那一刻，而这一次不再有遗忘。我听闻，那些轻而易举便创造出一个世界的米德加尔特人有着了不起的远见和天赋，期待您的精彩表现。”

　　劳菲红色的眼睛里不禁溢满了泪水。

　　红眼睛是冰霜巨人一个显著的特征，连同蓝色的皮肤一起，在九界时常与邪恶、凶狠、贪婪、暴虐等负面词汇挂钩，阿斯加德人和华纳海姆人对此功不可没，但此时，这双冰霜巨人邪恶象征的红眼睛里只有浓稠得快要具现化的哀伤和痛悔。

　　他不关心重来一次自己可以抢占什么先机，他只关心——“我可以保护他们，我也可以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了。洛基，我命运里本不该诞生的儿子赫尔布林迪、本不该诞生的女儿贝莱斯特。我能重新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我能重新做好一个国王的角色。”

　　劳菲低声重复着。

　　冰霜巨人如何，米德加尔特人又如何。

　　他的过去组成了现在的他，也将组成未来的他，弥补遗憾，给约顿海姆，甚至是这个世界的米德加尔特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不会让我重生在战场上吧？”

　　“怎么可能。我可不希望你带着约顿海姆的子民们去送死。”伊里发出严肃谴责的目光，“劳菲陛下，我这么友善、这么识大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昏头开玩笑做这种事呢。你太让我失望了。”

　　劳菲连忙赔礼道歉，嘴角上扬的表情却怎么都止不住，“其实，重生在战场上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根据细节准备许久的作战计划了。伊里，也还有你——”他蹲下来，仍然高出了小女孩一大截，“你会给予我们一个永恒不灭的灵魂，死去的霜巨人可以重返约顿海姆了。有你在，哪怕失去了圣物，我们也能鼓足勇气重新开始。”

　　“伊里，我感谢你为我，为约顿海姆做的一切。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所有东西来维护我们伟大的友谊，就算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你愿意我们在约顿海姆竖起你的神像吗？就像我们给尤弥尔祖先树立的那种。我保证亲自雕刻，一定符合你的审美。”

　　劳菲伸出手，珍重地拍了拍伊里的肩膀，趁着她愣神又在她脑瓜子上摸了摸。

　　“……没有我，你们也能鼓足勇气重新开始。”伊里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她不喜欢。

　　“好姑娘。”劳菲的手落到了伊里头发上，他承认有时候逗孩子玩很有趣，“你的肯定让我倍感荣幸。”

　　伊里抓住劳菲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弄乱她头发的罪魁祸手，劳菲还笑，她状似生气地跺跺脚踩出一个窟窿，忍不住吐露了埋藏已久的心声：“约顿海姆是我力量的源泉，它越强大，我便越强大。”伊里眉眼弯弯，“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约顿海姆是伊里的力量源泉！

　　迄今为止只有一个冰霜巨人能支配约顿海姆的力量！

　　劳菲心抽动了一下。

　　某个惊人的事实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的思想，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眼瞎的自责、重逢的喜悦、不可置信的惊喜、发自内心的骄傲，通通击垮了霜巨人故作镇定的心理，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孩面部的每一个细节，和洛基很相似，以前他的眼睛是跟奥丁的瞎眼一样了吗？

　　伊里一直以来都是以什么心情和自己愚蠢的父亲相处呢？

　　冰霜巨人，夭折的孩子，下雪天出生，下雪天离世，和洛基相貌有相似之处，答案如此明显了，他为什么非得等到伊里说约顿海姆是她力量的源泉才意识到她就是贝莱斯特。

　　如果她不说，他就不能认识到这个事实吗？他真是九界最需要把眼睛捐给奥丁的人！留着也是徒长见识，不长眼睛！

　　劳菲懊悔地张嘴叫出女儿的名字：“贝……贝莱斯特……”

　　伊里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猛地冲进巨人的怀里，小声说：“是我，爸爸。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不是你的错。你认出我了！你居然认出我了！”她的声音满是惊异。

　　劳菲紧紧拥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情绪非常激动：“是我的错！你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能不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你！如果是你妈妈，她一定会立刻认出你！贝莱斯特，伊里，我的女儿，你以前过得还好吗？有人欺负你吗？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我的身份被既定的命运混淆了。”伊里揽住爸爸的脖子，“你不可能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间点认出我的，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意识到问题，爸爸。”她小声啜泣，“但你就是认出我了，爸爸。我很想你，想妈妈，想约顿海姆的一切。”

　　劳菲搂住女儿稚嫩的脊背，紧紧地，小心翼翼地，不敢使上太大力气，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能再复述的话，“……我爱你，贝莱斯特。我和妈妈都很爱你。”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劳菲严肃地问女儿：“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吗？”

　　伊里的某些行为仿佛已经在心里勾画了很久，她表现出的智慧惊人的熟练，对，熟练而非成熟，毕竟没有哪一个拥有智慧的人能列举出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产生的巨大后果，这不像是建立在卓越见识上的高瞻远瞩，而像是确确实实见过这样的或者类似的发展。

　　以前，劳菲只当神灵有自己的渠道，但知道了伊里是贝莱斯特，这种猜测就被推翻了。他相信女儿的能力，同时，他也相信女儿的倔强。贝莱斯特找到他的时间很不妙——命运已经开篇，再无更改的余地。

　　“不是。”伊里从不怀疑爸爸的敏锐，“我不知道我尝试多少次了。”

　　劳菲闭上眼睛。

　　他的脑袋沉重得仿佛被火焰炙烤了一样。

　　伊里陷入回忆：“平行世界的哥哥帮了我。他坐在一群解不开的线里，告诉我，命运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劳菲脱口而出：“洛基？”

　　伊里高兴地笑了笑：“是他。他看见了我。他看见了我们。”